《莫凝眉》抱琴

3、十八学士

　　暨寒宵冷笑一声，微一偏头，便躲过一根擦鬓而过的暗箭：“来都来了。畏首畏尾岂非可笑。”
　　雪地上忽然出现了十八个江湖人。无声无息，仿佛是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这十八个人有的按剑，有的持刀，有的用判官笔，有的拿连珠驽。十八个人，十八种武器。但表情只有一种——猎人看掉入陷阱的猎物的那种。
　　暨寒宵的目光比雪光更冷，一一扫过这一十八人，沉声道：“十八学士。”
　　这舞刀弄剑的十八人，竟然叫十八学士？如果沈笑在这里，一定已经笑得停不下来。
　　但暨寒宵不是沈笑。
　　即使十八学士是来请他喝酒，他也不会笑。何况他们并不是来请他喝酒。
　　凌烟阁的杀手前来，自然是为了杀人。
　　可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手笔，竟然请了十八学士一齐出手，要定了暨寒宵的小命？
　　暨寒宵淡淡扫了一眼在场诸人，竟将手插在袖子里，悠悠闭上了眼睛。
　　十八学士相互使了个眼色——他们合作许多年，有着足够的默契。
　　所以判官笔便第一个动了。
　　判官笔叫虞世南。但——他的笔当然不是用来写书法。文人出笔见墨，他出笔见血。
　　鲜红的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更加的夺目刺眼。
　　虞世南跪倒在地。离他刚才的位置不过半步之遥——他刚刚移动半步，就被暗器射中膝盖！
　　另十七人脸色微微一变。
　　虞世南咬牙从裂骨中取出一颗暗红色的小珠子，面色一下变得有些苍白：“果掷潘安，你是绝色楼主？！”
　　暨寒宵双眼未张，冷笑道：“凌烟阁的杀手杀人，竟然不先调查对方底细的么？”
　　几人面色变换不定，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剑客李玄道开口说：“我们只知道有人付给我们一人五百金，让我们堵截今日扬州平山堂外过路第三人。”
　　暨寒宵面色不动，心下却微微诧异。
　　平山堂乃江南胜景，纵冬日游人不多，仍无法预知谁人将从此过。过路第三人？简直是儿戏的做法。
　　是谁，竟出九千两黄金杀一个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谁的人？
　　心念数转，语气中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他冷冷道：“你们运气不好，遇上了我。现在退去，还来得及。”
　　李玄道冷笑道：“凌烟阁人，接下佣金便一定会完成任务。绝色楼主，留下命来。”
　　“命”字刚出口，他的剑光已如一泓流水。
　　“来”字音方灭，剑尖已至暨寒宵眉间。
　　但，他的剑却再也不能移动一寸。
　　今后他的剑也永远不能再动——死人是不会用剑的。
　　暨寒宵轻轻抽出插在李玄道心口的软剑，缓缓张开了眼睛，淡淡道：“你的剑杀不死我，天下间能杀死我的，只有一柄剑。”
　　虞世南看着暨寒宵手上微微泛红的软剑，以及他散开的衣襟，声音有些发哑：“兰陵解甲，红颜执剑——这是红颜剑？！”
　　绝色楼最上乘的武功皆以古时绝色为名。果掷潘安，兰陵解甲，皆是绝色楼绝学。而红颜剑为绝色楼主所有，平日作为腰带系于腰间，故拔出时唤“兰陵解甲”。
　　暨寒宵淡淡笑了。
　　从来没有人看过绝色楼主的笑——看到的人，都已经埋于尘土。
　　武林中有一句话——一笑倾城沈七少，绝色无双暨寒宵。
　　沈笑的笑倾城。
　　暨寒宵的笑夺命。
　　北风夹杂着落地的碎雪，暨寒宵敞开的外袍随风翩飞，说不出的绝世出尘，那绝代的笑容比刀光剑影更冷冽。
　　他淡淡开口道：“红颜一出，必斩英雄。”
　　自古能杀英雄的，岂非只有红颜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