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善恶有逆浮屠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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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这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甬道内零散地嵌着几颗晶核灯，光线十分微弱，显然是被淘汰下来的产品。用在这个废弃的下水道里，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由于水系异能和水系晶核承包了基地所有的供水，所有的地下水道都被废弃了。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变异老鼠蟑螂等生物也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眼下，这就是条光线昏暗、寂静安全的甬道。
大概原本是地下水道的缘故，这里的空气有股湿黏的感觉，泛着些许凉意。
林嘉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这里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还有种古怪的熟悉感。
他没心思过多疑惑纠结，选定一个方向就向前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伴随着急切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下水道中，犹如催命的音符，一下下地扩散开来。
前方浓重的黑暗中，隐约有一道黑影正急匆匆地朝着这里跑来，好似在被什么人追赶。
来人看身形是个女人，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似乎前不久才听到过。
至于她身后，也缓缓现出一道黑影，与女人逃命般的急迫相反，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脚步声不轻不重，异常有节奏感，在黑暗之中犹如闲庭信步，一派游刃有余。
——简直是一名把猎物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强大也最危险的猎人。
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猎物，绝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自来到这里，林嘉的思维莫名迟钝。
这一幕似曾相识，伴随着强烈的不详的预感，预示着他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他脑中灵光刹那而逝，答案明明近在眼前，却没能抓住。
但，也不需要再思考了。
在这短暂的不足几秒的迟疑间，林嘉看清了那女人的脸。
那一瞬间，刺骨的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一道道冰茬子戳在血肉里，生疼。
那张脸，他绝对不会忘记。
是薛南音。
那么，这一幕是——
“噗呲——”
看到他，薛南音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变得焦急万分，似乎想对他说些什么，可还没吐出一个音节，她的动作就定格了，陷入了诡异的静止之中。
林嘉的身体比大脑还要先一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四肢一阵阵地发冷。
他才意识到，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
一根碧绿的藤条尖端突兀地从薛南音洁白的脖颈穿刺而出，那枝叶如同破土一般顺畅自然，毫无滞涩感，带来的却不是新生，而是毁灭。
这一幕，只发生在一瞬间，在他眼里却是如此漫长，每一秒都被他反复地暂停回放过，大概这辈子都无法忘怀。
“不要靠近他。休想和他说话。”
随着熟悉的男声响起，薛南音的四肢被藤蔓齐齐穿透，身体失去平衡，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她的喉管连同声带被割断，别说惨叫声，就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你的魅惑之音效果不错，就像是传说中的‘塞壬’一样呢。”
聂琛一边感叹着，一边自黑暗中显出了身形。
宛如野兽露出了獠牙。
他看都没看地上凄惨无比的薛南音一眼，而是一眼就锁定了林嘉。
他痴迷地看着林嘉，露出一个满足的、惬意的、嗜血的微笑，就像在说——“抓到你了”。
与此同时，贯穿了薛南音喉咙和四肢的藤蔓都被收回，她的伤口没了阻挡，顿时血流如注。
“现在，为你的罪孽付出代价吧。”
那想必是极致的痛苦，使得薛南音秀丽的面庞变得狰狞可怖，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无望地挣扎着。
那急速流淌着的鲜血刺激到了林嘉的双眼，他恨不得立时冲上去救她。
他是可以救她的。
以他的复原之力，即使是这样致死的重伤，只要人还有一口气在，他就能救。
――前提是，他要能动得了。
不知何时，他已被聂琛的藤蔓死死缠住。
那如蛇一般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出现，柔韧却不容拒绝。一旦缠上，便是不死不休。
那隔绝灵力的藤蔓彻底封住了他的行动，也封死了所有的可能性。
林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无力阻止。
如若不是要帮助他逃离聂琛，薛南音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也就不会感受到这么深刻的痛苦和绝望。
终究是他害了她。
“你想救她？这可不行。这样的伤势，必须要身体接触的吧。我不允许。”
聂琛如往常一般笑着，笑容却再也无法令人感到温暖。
他的眼睛既深沉又冰冷，漆黑得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你看，她流出的鲜血，配上我的藤蔓，像不像是怒放着的红玫瑰？果然，这样才好看。”
聂琛嘴上这么说，实则他的目光一丝一毫都没有分给薛南音，一错不错地盯着林嘉看。
见林嘉面色异常惨白，却一言不发，聂琛伸出手指，轻柔地抚过他的脸庞，随手替他理顺了耳边凌乱的发丝。
“至于你，无论什么样，都是最好看的。”
他这话是真心的。
在他眼里，林嘉一直都很美，美得他移不开眼。
尤其是此刻，这份脆弱的美远胜往昔，无人能及，无人可比。
聂琛一个弹指，覆在林嘉身上层层叠叠的藤蔓上，瞬间开出大朵大朵的红玫瑰，韶华盛极，鲜艳如血。
“我得好好保护你，可不能让你被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骗走了。”
林嘉用一种极度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眼神冷淡至极。
聂琛看上去并不在意，他的手缓缓下移，抚上了林嘉毫无血色的薄唇。
他目光有些迷离，摩挲了片刻，便双手托起林嘉的后脑勺，深深地吻了上去。
两人唇舌交缠，不分彼此。
聂琛似是十分投入，浑然忘我，林嘉却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
他的灵魂早已飞出躯壳，盘旋在薛南音那已经渐渐失去生机的躯壳之上。
那躯壳每失去一分生机，他的灵魂也多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除了不时发出的啧啧水声和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整条甬道寂静得可怕。
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薛南音悄无声息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死去之后，聂琛终于放开了林嘉的唇。
他满意地看着那处因他而沾染上的血色，很是愉悦：“这下，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林嘉保持着本来的姿势，没有分毫改变的想法。
他的灵魂没有了凭依，伤痕累累地回到躯壳里，沉重得令他无法喘息。
聂琛的话语，对他来说已如天边一般遥远，模糊得他根本无从分辨。
聂琛原本转晴的心情又开始阴云密布，然而他想到了什么，笑得更为灿烂：“差点忘了。”
他心念一动，翠绿的藤蔓瞬间贯穿薛南音的眉心，从中熟练地掏出了一颗透明的晶核，一条抛物线后稳稳落在了聂琛的手上。
他捻起那颗透明的橄榄形晶核，欣赏着它在光线下呈现出的五彩斑斓的色彩，还特意将其凑到了林嘉眼前。
“真好看，不是吗？”聂琛笑嘻嘻道，“比她这个人好看多了。”
林嘉的双眼依旧空洞，迷茫的视线穿透了他手中的晶核和他的身体，不知落在了哪个遥远的地方。
聂琛见状，竟是冷笑一声，当着林嘉的面，将手中的晶核一口吞下。
晶核只需握在手心里就能吸收，放进嘴里咀嚼就有点猎奇了。
此情此景，明显是对逝者极大的不尊重。
晶核被聂琛嚼得嘎嘣作响，这是他无声的嘲笑。
这一剂猛药，果真攫取了林嘉的全副心神。
“聂、琛。”林嘉恨极，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要杀人，钱东轩崔新远之流，甚至戴明裕陆仲夏……之前那些人都可以说是罪有应得咎由自取――但薛南音，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为什么要杀她？你凭什么杀她！”
“她犯下的，可是滔天大罪。”聂琛轻笑，依稀带着往昔的明媚，但眼神幽暗深邃如同深渊泥沼，“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不可饶恕。”
“你明明说过，会一直在我身边，不会离开我的。”
不、许、反、悔。
林嘉猛地睁开了眼。
是梦。
噩梦。
他心有余悸，慢慢呼出一口气，缓缓坐起了身。
入眼的第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床边坐着的聂琛。
聂琛也在同一时刻发现他醒了，当即凑了过来，“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感觉好些了吗？”
现在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林嘉大脑空白了一瞬，一瞬间不知今夕何夕，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看到这张梦里梦外都熟悉无比的脸，林嘉的第一反应，就是那满目的、刺眼的鲜红。
【宿主冷静！你晕死前刚拆了一对情侣！是主角把你带回来的！】
小善的机械音及时响起，有效地把林嘉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林嘉定了定神，回想起了失去意识之前的事，很快调整过来，问道：“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嘉面上淡定，借此掩饰心下的不安。
刚刚太过突然，他也不知自己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聂琛却神色如常，认认真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幕后黑手丁璇已死，柳州的隐患彻底解决，总体来说，这次调查任务的目的圆满达成，而他们木秀小队居功至伟，积分奖励十分丰厚，目前都储存在团队卡里，等林嘉醒来再作打算。
不得不提的，是八仙战队。
正副队长都在这次任务中牺牲的八仙战队，可以说是损失惨重，照理说应当好生抚恤。
偏偏八仙战队由于实力渣渣，被分配的是危险系数最低的任务，几乎没在本次任务中出力。
不仅没帮上忙，还成了拖后腿的，这就非常尴尬了。
相比起另外三队历经重重困难，负伤累累，精疲力竭，只需在外围巡逻的八仙战队称得上是安逸，别说丧尸了，连普通虫子都没见着。
唯一见着的那只虫子，就是丁璇在上次任务就藏进队长曹国梁脑袋里的伪尸虫母体。
大部队分流出去支援八仙战队的人不多，不超过十个，但分量绝对不轻，比如银月战队的薛南音、沧浪战队的周桥、木秀小队的陆知春、军方的冯艳秋等人，都是各有千秋的异能者。
回来的路上，陆知春向聂琛三人叙述了八仙战队发生的一切。
由于巡逻的缘故，八仙战队的人员并不集中。他们的人数本就是最多的，柳州城外围也不小，他们到的时候，光把人聚集起来就费了一番工夫。
然而，集合的人群里，没有八仙战队队长曹国梁，和八仙战队副队长李昌建。
作为队长，曹国梁是有对讲机的，自然知道银月战队高大宇被虫寄生成为丧尸一事。
曹国梁被虫子寄生的时间较长，之前就察觉到异样，他的脑中偶尔会嗡嗡作响，跟头疼耳鸣又不一样，说给副队长李昌建听过，但谁也没当回事。
大宇事发后，曹国梁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很可能也被虫寄生了。
虽然那时还不能肯定，但曹国梁为了以防万一，选择一个人悄悄远离了八仙战队的其他人。
第二个意识到不对的，就是副队长李昌建。
李昌建跟军方持有对讲机的临时队长一起行动，自是也知晓了大宇的事。
一开始他还没放在心上。
当他想找却没找到曹国梁的身影时，结合先前曹国梁的异样，李昌建很快想通了其中关节。
他的反应与曹国梁出奇的一致，也是避开其他人，自己单独去寻找曹国梁。
结果就是，他找到了，也丢了自己的性命。
陆知春较为感性，说了很多，聂琛就复述得十分言简意赅了：“八仙战队正副队长擅自离开巡逻范围，发现他们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人都没救回来。他们队其他人都没事。”
真实情况也差不离。
丁璇在口出狂言的同时发动了曹国梁脑内的虫母，曹国梁早有心理准备，趁着自己还清醒，毅然决然地用尽自身火系灵力焚烧自己的大脑，打算与虫母同归于尽。
可惜，他没料到自己火系异能太弱，奈何不了藏在他脑袋深处的虫子。
好在曹国梁最终虽没能杀死虫母，但成功破坏了自己的脑袋，使得虫母无法顺利接管控制他的身体，只能寻找下一个目标。
不巧，下一个遭殃的，正是好不容易找到他的李昌建。
救援队赶到的时候，李昌建已经没救了，只能将他连同虫母一起消灭。
林嘉即使没听到具体细节，也能大体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他垂眸感叹道：“他们很弱，但能为他人着想。”
那两人未必不知道救援很快就到，他们只是不敢赌，不能拿队员的性命开玩笑。
谁也不知道，曹国梁会不会在下一刻，就不再是他自己。
因而曹国梁没通知任何人，选择一个人静悄悄地离开。真要出事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波及他人，就能撑到救援队来处理后事了。
李昌建放心不下曹国梁一个人，选择跟去，抱着可能会死会变异会被控制的觉悟，同样也不想牵连其他人。
聂琛微张着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
“我就说了，怎么着？”
林嘉看他是横看竖看看不顺眼，索性直接开口赶人，一点也不客气。
“我没事了，你快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聂琛委屈巴巴地咕哝了一句“过河拆桥”，老老实实回到了隔壁他自己的卧房。
房门一关，隔绝了林嘉的视线，聂琛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林嘉对他的态度，大有问题。
从刚醒来的那个眼神开始，连带着之后隐隐憋着火气的话，有意避开自己视线的行为，都很不对劲。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有愤怒，有失望，有痛苦……每一种，都不应该是林嘉此时此刻面对他的情感，但又好像在哪里见过。
对了，那正是他和林嘉第一次见面，林嘉把他骗到酒店里，把他打晕绑起来还给他一巴掌时的眼神。
聂琛放任自己倒在了床上，望着房间的天花板和顶灯，思绪已经陷入了初见林嘉的那一日，末世降临的那一个傍晚。
其实也没过去多久，但现在回忆起来，感觉有些魔幻。
他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的人，光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就好像在发着柔光。
所以，强行忽略了对方可疑的出场方式和经不起推敲的谎言，他假装自己留了个心眼稳得一笔，就那么傻兮兮地送上了门。
真就白给呗。
这个看脸的世界，他也不能免俗。
他已经够惨的了，不能怪自己，只能怪林嘉长得太好看了。
当时林嘉打完他后扯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说什么打他是为他好，绝对是忽悠他的吧！
说得再怎么高大上，那也是忽悠他的吧！
他本来是不信的，林嘉说得那么煞有介事，他差点真信了。
现在想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据他这些日子以来对林嘉的了解，林嘉不喜欢说谎，但特殊情况下也会说谎，而且说谎说得面不改色，轻易不会被识破。
所谓特殊情况，比如先前为了尽快前往金茂大酒店，林嘉就说了谎，因为真相不便透露。
有意思的是，末世第一天，他与林嘉初见之时，林嘉也对他说了谎，而且不止一个，可以说是谎话连篇。
若说最开始的谎言是为了让他尽快离开学校这个是非之地，那之后的那些又要怎么解释？
细细想来，林嘉那天的举动根本经不起推敲，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当初那么好糊弄了，也不像当初那样对林嘉一无所知，一旦有了要回顾那天林嘉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举动的想法，就能发现满满当当的漏洞和异常。
林嘉不轻易说谎，也不轻易动怒，更没见他迁怒别人。
虽然好像林嘉基本上只生过他一个人的气，但聂琛还是莫名确信这个结论。
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努力回忆了一番那天发生的一切，突然定格在了另外一块意想不到的碎片上，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系统，你在吗？”
【在的，宿主大人。】小逆一如既往的乖巧，再规矩不过地回答道。
聂琛此刻异常冷静，道：“有件事我差点忘了问你。你曾经告诉过我，林嘉不知道我是重生的，这反而让我确信我是重生的。目前我所知的事实是，我没有重生，只是在做梦。
“换言之，林嘉确实不知道我是重生的，因为我根本不是重生，但你的说法完全误导了我。你还说，林嘉不知道你的存在。林嘉真的不知道你的存在吗？我还能相信你吗？——你和林嘉，我到底该相信谁？”
小逆默了，片刻后才道：【那个时候，我确实只是在顺着您的心意说下去……我不是要故意骗宿主大人您的，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安慰您。但是抱歉，我真的不能说。】
“……”聂琛本来只发现那一句不对，没想到小逆抖出的事实超乎他的想象，“所以你那时候，到底有没有一句实话？如果有，是哪句？”
【……】小逆选择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聂琛捂紧了自己的小心脏，心痛，不解释。
这世界还能不能好了！人与系统之间就不能多一点爱与信任吗？摔！
【请等一下，宿主大人，我想起来了，这些都是真的！‘您就是您自己’、‘您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造物主大人不具备干涉您的绝对力量’……呃。】
聂琛不想说话，只想呵呵。
敢情你那天说了那么多话，只能想起这几句是真的吗？
这不就侧面说明，大多数都是假话吗？
真是当年年少无知，才信了这辣鸡系统的邪。
要说聂琛得知真相后，心里没有一点受伤，是假的。
经历了人心黑暗的前世的他，初初重生遇到只站在自己这边的系统，下意识地想要去相信，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能握在手中的温暖。
小逆在聂琛面前一向恭谨乖巧，百依百顺，几乎从不违逆他的意愿。
聂琛之前从未对这样的小逆生疑。
现在却告诉他，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假的？
系统说的话，居然都是特意说出来哄他的？
他审视了一番自己，发现自己一直都太过信赖系统，以至于忽略了诸多细节和违和感，其中有很多显而易见的事。
林嘉真的不知道他的系统的存在吗？
系统为林嘉说了很多好话，是不是代表，系统其实是站在林嘉那边的？
如果小逆包藏祸心，恶意欺瞒他，暗中对他做什么手脚……
不敢想，细思极恐。
“我那天晚上记忆好像有点断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等同于默认。
“你是不是有重要的，故意瞒着我的事？”聂琛尝试换了个问法。
【……】再度默认。
聂琛快被气笑了，这小破系统还能不能好了，居然什么都瞒着他。
不过小逆光明正大地默认，总好过一直暗搓搓地瞒着他，想来不是什么对他有害的事……应该吧。
现在，他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相信系统了。
目前看来，小逆遇到实在不能说的，沉默居多，像初见那会的连番忽悠，不像是这个蠢系统的风格。
莫非那时候的一切都是林嘉背后授意的？为了趁早取信于他？
看在小逆从未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还一直乖巧可爱，锲而不舍讨好他的份上，聂琛姑且还是愿意相信，小逆并不是他的敌人，至少没有害他的心思。
真想害他的人，他前世梦里又不是没见过，就没见过这样蠢的。
可没想害他，不代表无罪。
欺骗意味着背叛，而他最讨厌的，就是背叛。
聂琛恨不得分分钟揪出系统的实体揍上一顿，可他还有诸多疑惑未解，于是忍着心塞坚持问了下去：
“那我再问你，当时，林嘉到底为什么要绑着我，还要扇我一巴掌？”
不说别的，林嘉那时候对他的态度，和刚才醒来时对他的态度，背后绝对是有问题的。
【……】小逆试探道，【造物主大人当时不是解释过了？唤起您对力量的渴望？】
“呵呵。”聂琛冷笑道，“这鬼话你信吗？”
巴掌这么有效的话，怎么不见其他那些厉害的家伙都来一下？
要说甩巴掌背后的含义——能有什么含义，不就是单纯的泄愤吗？
可那时他和林嘉素未谋面，林嘉堂堂一个作者，至于对他这个提线木偶一般的主角泄愤吗？
他这么凄惨一主角都没暴打作者一顿，已经是他心地善良宽宏大度了！
这里面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造物主大人在想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知道的那些，我不能说。】小逆干巴巴地说完，便不再应声。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他？”聂琛轻飘飘地问了一句，不知是在问小逆，还是在问自己。
小逆没有回答，静默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聂琛心知小逆既然先前就瞒着自己，现在也不可能给自己答案，于是转移了话题：“那你给出的那些系统数据评价什么的，到底靠不靠谱？”
这是他很久之前就有的疑惑，从那明显夹带私货的系统评价描述，还有林嘉的数据一开始满屏的问号，都透着浓浓的主观气息，小逆当时说是建立在他的认知上，可如果他认知出错了呢？
【……仅供娱乐，如要参考，后果自负。】
聂琛：“……”辣鸡玩意，毁他青春。
手好痒，他能打人，哦不，揍系统吗？
“说好的系统评价保证客观、公正、合理？”聂琛想起自己最大的痛，因为自己的系统评价过于坑爹，总觉得别人都很厉害只有自己菜得一逼，这个主角当得名不正言不顺，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现在却来跟他说——仅供娱、乐？
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系统评价这项功能仅供娱乐，但面板数据没有问题。】小逆察觉聂琛有点误会，急忙解释道，【不过宿主大人您不能太过依靠面板数据，数据随时都会改变的。您只能靠自己，用自己的双眼来确认对方的强大与否。】
聂琛的心理上好受了一些，但对系统意见更大了。
小说里都说系统是理性的不会骗人，但他家的系统不仅没一句真话，功能还是糊弄人的，存在全靠忽悠，太不清真了！
任谁被当猴耍，心情都好不起来。
“你真叫杯具主角逆袭系统？”
聂琛过去有多相信小逆，现在就有多怀疑，连名字都不放过。
他之前为什么会那么相信小逆？还不是这个名字震到他了！
任谁在“杯具一生”后听到自己还有逆袭重来的机会，都会对系统感恩戴德的吧，自然也就不会对系统产生怀疑。
可如果这个系统本身，包括名字，都是一场骗局呢？
【若是嫌弃这个名字太长，您可以叫我小逆。】小逆好脾气道，似乎并不在意聂琛对自己的怀疑。
“……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是小逆啊。】
“小逆是什么？”
【小逆就是小逆。】
“你是……林嘉创造出来的吗？”聂琛是真的感到好奇。
这个问题，他当时问过一遍，并没有得到明确的答复。
显然，那天小逆所说的话都得打上一个问号，之前的回答也不具备参考价值。
这种奇奇怪怪的设定，完全不符合林嘉的风格。
小逆的存在，究竟有什么意义？
【……是，也不是。】
聂琛非常意外，这个回答，居然和第一次是一样的。
原来这句不是说来糊弄他的？
可这有什么用，什么都没说出来啊摔！
“我记得你当时还有一句，和我的情况有些区别？”
【对。宿主大人是宿主大人，小逆是小逆。】
所以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吗！
聂琛悟了，再这样问下去也没什么结果。
他掌握的信息太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谓的“系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名字里带个系统就是真的系统了吗？肤浅！其实是个冒牌货哒！
既然从来就没有什么系统，又哪里来的系统功能？
而面板数据，是被凭空捏造出来，伪装成“系统”功能的幌子，所以不论真假，“仅供娱乐”。
哪怕数据有一定的参考性，他想必也不会再用了，想想当初被评价打击到的自己就心疼。
既然小逆不是系统，那它究竟会是什么呢？
这个疑问，小逆避而不谈，表明这又是一个不能告诉他的秘密。
聂琛想，虽然小逆不是系统，但也是具备智能和知性的某种存在，姑且当系统用着也没毛病。
破局的关键，还是在林嘉身上。
他试探性地问道：“林嘉身上的系统和你一样吗？”
【我们……】小逆说到一半，突然卡了壳，随即不肯再开口了。
套话成功，聂琛笑了。
林嘉果然也有“系统”，和他的这只“小逆”必然存在某种联系。
这么看来，林嘉知道真相的可能性非常大。这是自然，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林嘉笔下的小说，没道理他会不知道。
侧面来看，小逆虽然来历不明，但安全性勉强可以保证。
只是，究竟有什么，是要瞒着他这个主角的呢？
或者说，林嘉，为什么不相信他？
他是主角，林嘉是作者，他们两人之间，不存在对立关系，不是吗？
与其自己在这里猜来猜去，还不如直接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聂琛心念一动，深吸一口气，起身开门一气呵成，“林嘉，我有事问……”
他万万没想到，开门后看到了一房间人，而不是他想象中的躺在床上的林妹妹单独一只。
整个别墅的人都在这里了。
所以这帮人什么时候来的？这房间的隔音效果也太好了吧。
“好你个聂琛！你果然早就知道大佬醒了！居然藏着掖着不告诉我们！是何居心！”
门内，站在林嘉床边的小黄毛转头一看是他，遥遥竖起食指指着他，雄纠纠气昂昂地兴师问罪。
“亏我还想通知你这个好消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聂琛！”
他现在转身还来得及吗？
“还有，既然你早知道大佬醒了，为啥不给他拿点吃的喝的？大佬睡了这么久，肯定又饿又渴，难受得不得了！”
林嘉在床上坐起了身，手上端着一个碗，正安静专注地喝着粥，陆知春坐在一旁守着。
半点不关心他出现与否，连个眼神都欠奉。
“对不起，我忘了。”聂琛木着脸道。
“这也是能忘的吗！岂有此理！”卢充得理不饶人，越发蹬鼻子上眼，一头黄毛翘得飞起。
聂琛理亏也是对林嘉，至于黄毛，懒得理他。
卢充见聂琛似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得意一笑，突然想到这是在林嘉床前，翘起的小尾巴收敛了一些，笑得含蓄了不少，继续方才的话题：
“刚刚说到哪里了，啊对了，说到之前对大，林哥出言不逊的那个谁，沧浪战队的那个，居然和我一样是玩火的，当然啦那个谁肯定没我厉害……”
“周桥。”傅如霜面色微微抽搐，提醒道。
“对对对就是那个周桥，他没我厉害，连个火球术都不会使，整了个什么火之盾牌，额……还是有点东西的。虫子刚被银月队长的河东狮吼功逼出来，就被他一火盾糊上去拍死了，跟个苍蝇拍似的——对哦！可不就是苍蝇拍！他要不喊招式名，老子还真当苍蝇拍了啊哈哈哈哈——”笑到一半戛然而止。
卢充暗道不好，刚刚他一个得意忘形，“老子”的自称又冒了出来。
事实上，林嘉从未对他的自称提过意见，但卢充向来不敢在林嘉面前放肆，久而久之都快忘了曾经的装腔作势，谁知他一激动就原形毕露，死灰复燃了。
而且，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林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粥，将碗交给了陆知春，自己躺了回去，微眯着眼，眼神冷漠，似是非常不耐烦的样子，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不会……不会是吵到大佬了吧？！药丸！
是大佬提不动刀了还是他飘了？肯定是他飘了！
“林先生刚醒不久，还很虚弱，需要多休息。没什么要紧事，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陆知春适时出声，善解人意。
“好的！林哥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我还会回来的！”卢充率先积极响应，本想让自己赶紧消失，眼角一瞥发现聂琛站在原地，没有挪窝的意思。
小黄毛见状不乐意了，嗒嗒嗒跑到聂琛跟前，强行把他推回了自己房间，“啪嗒”关门，“咔擦”锁门，一气呵成。
被黄毛当面赶走关门锁门的聂琛：“……”算你狠。记住你了。给他等着。
林嘉也是，好了以后，给他等着。
总有一天，他会亲自揭开全部的真相的。
他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报告宿主，小逆的系统身份已被揭穿。】小善的机械音冷冰冰地响起，【我方目的尚未暴露。】
“他也没那么傻，被发现是迟早的。”对于这个结果，林嘉丝毫不意外。
即使被聂琛当面质问，林嘉也是不虚的。
小逆对于聂琛，确实是无害的。说几句谎话还能方便聂琛快速接受现实，改善心态，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深层次的目的，目前还不能让聂琛知道。
【还有一点，小逆的伪装水平很差，不如本系统这么敬业。】明明音调毫无起伏，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小善有点飘了。
真正的机械音自然不会有这种表现，这当然是小善伪装过后的声音。
由此可见，小善的“敬业”一说，的确不虚。
“毕竟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沉迷角色扮演无法自拔。”林嘉专治各种飘。
【本系统可是专业的。】小善立刻绷住了，机械音稳了起来，【一切都为了世界线改善服务。】
“告诉小逆，不必担忧，维持现状即可。”
聂琛怀疑，就让他怀疑去吧，反正现在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主动权掌握在他们这边。
这辈子，务必让他好好做人。
那厢，小逆接到小伙伴的信号，悄悄松了口气。
——一切都为了逆转主角酿成的悲剧服务。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善恶有逆浮屠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