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交锋 ...
-
原城坐落于中原和大漠的交界处,城外黄沙漫天、骄阳似火,一片苍茫。城墙内绿树成荫、繁花似锦,热闹非凡。仅是一墙之隔,城内城外的景观全然不同。而原城也因为这特殊的地理位置成为了江湖人士最密集混杂的地方,正是因为这种鱼龙混杂,原城自然也成了杀人越货的好地方。
入夜,大漠的圆月独占苍穹,月色皎洁,夜风吹来,带着干燥的凉意。
明亮的月光下,有人迎风而立。他一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手肘上的银色护甲闪着寒光,半扇银面覆于脸上冰冷至极,无银面遮盖的半边脸却噙着一抹勾魂摄魄的笑。
“少主,一切就绪。”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出现在他身侧。
“很好。”唐归夜拍了拍肩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目光轻飘飘地落入下方的小院。“千万别让小老鼠跑了。”说完,他纵身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的中央。
唐归夜向一间厢房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往地上撒下淬了毒的铁蒺藜,神情悠闲得像逛自家后花园。终于他来到了房门前,没有片刻犹豫,也没有其他动作,房门被他用手直接推开。
唐归夜就着月光迈入屋里,这才刚站定,一把匕首刺破隔着里间和外厅的屏风呼啸而来。
唐归夜偏头躲过:“暗器我比阁下擅长多了,要不要我教教你?”
屏风后的人开口,是个女子:“夜闯女子厢房?这就是你们中原人的礼仪吗?”
“中原人?阁下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唐归夜哧笑一声,语气颇为无辜。“我唐门位处蜀地,并非中原门派,何来中原礼仪之说?”
“你!”那女子恼羞成怒,竟一脚踹开面前的屏风。
这是一个极具异域风情的女人,妩媚动人,张扬热辣,一双异色瞳像有吸人的暗漩,勾人沉沦。
眸底闪过一抹惊讶,唐归夜长眉一扬:“不过一封密函,值得明教这么兴师动众?”
“白衣使徒,司沁兰。”
“唐归夜?!”司沁兰眼中燃起怒火,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比女人还妖冶的男人烧个干净。“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说起唐归夜和司沁兰之间的恩怨,那得追溯到唐归夜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那时候的唐归夜虽未达到现在这样一句话就能气死人的功力,但也是顽劣至极——他凭借着这副女孩儿似的面容把初入中原就与师父走散的司沁兰骗进了青楼,若不是司沁兰地师父及时赶回,指不定要发生什么意外。
想起这件事,唐归夜心里也有愧,他揉了揉额角,干笑两声:“我怎么知道是你。”
司沁兰冷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鞭:“马上滚。”
“不讲道理啊,”唐归夜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司沁兰身后床头上的东西。“哪有偷了别人东西还叫别人滚的道理?”
话音未落,唐归夜从腿侧迅速取下一个飞爪朝司沁兰身侧甩去,精准无比的扣住那个小盒子。
“放下!”司沁兰脸色一沉,手腕一动,长鞭紧追收回的飞爪,没追上。
盒子落入掌心,唐归夜炫耀似的举起来晃了晃:“阁下速度有待提升啊!”
司沁兰咬牙,纤足点地,长鞭再次挥出,唐归夜转身欲逃却被几个闻声而来的圣火教弟子堵住了去路。
“人多势众?”唐归夜气定神闲得捏住司沁兰甩来的鞭尾,抓着盒子的手紧了紧,唇边的弧度并未因此境况减小丝毫。“中原有句话叫以多欺少被狗咬。”
司沁兰用力扯住鞭子却不能抽回半寸,她狠狠地瞪着唐归夜:“你我都不是中原人,何必用这种懦夫的借口来压我?胜者才为王。”
“是,赢才是王道,手段并不重要。”唐归夜笑着点头表示同意,而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一支箭从天上射下,一下放倒了正对着门口的明教弟子。
捏鞭的手指一松,不等司沁兰反应,唐归夜朝她面上撒下一把白色粉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房:“得罪了,姑娘家家的还是睡一觉吧!”
粉末刚落到脸上,一阵奇痒扩散开来,接着是浓浓的睡意,司沁兰捂住脸,气急败坏地大喊:“愣着干什么!追啊!”
唐归夜在自己进屋前布下的毒蒺藜阵中穿梭自如,而那几个明教的弟子可就没那么走运了,毒蒺藜将他们扎倒阵中,哀号声不绝于耳。
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厢房的客人不可能听不见,但他们只是在开门看一眼后又匆匆关紧房门,生怕被误伤。
唐门执行任务,非礼勿视。
一把弯刀映着月辉从右上方砍下,唐归夜急急侧身躲过,当机立断抬脚踹向来者。
那是一个将面容隐于白色兜帽中的男人,没什么特别的,明教弟子都这装扮。
藏在屋顶掌控制高点的唐门举起千机弩对准了缠斗的两人,静待一会儿后他眼疾手快的按动扳机,一支箭呼啸着插入两人之间的空隙中。
唐归夜趁那人一秒愣神的空档转身朝门外跑,身后的人也穷追不舍。
数发弩箭落下阻挠了那人的追击,而唐归夜顺利的跑到门边后竟停了下来。
唐归夜倚着门,手中把玩的正是方才抢到的小盒子。他抬眼,玩味的看向朝他追来的人。那人见他不跑,警惕地停下脚步。
唐归夜竖起食指,移至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歪头眨眼。
仿佛下定了决心,那人抬脚一步步向唐归夜逼近。
“咔”的一声,世界似乎更安静了。
唐归夜无辜的看着脸色煞白的追兵,指了指那人的脚下——火焰一瞬间从他脚底的机关中喷出,足足两丈高的火焰,那人的惨叫也不能改变他变成一具焦炭的结果。
“啧,没意思。”唐归夜活动了一下肩关节,目光扫过那一地早就被毒蒺藜夺去性命的尸体。“别躲了,黑暗里没有我发现不了的。”
话音刚落,一把剑从右边的黑暗中直冲而来,唐归夜没转身,抬起手,剑刃和护甲相碰发出“锵”地一声刺响。他抬起左脚踢向剑来的方向,那人手腕翻转将长剑竖在身前恰好挡住唐归夜踹来的一脚。
“陆将军怎么一个人来,不怕吗?”唐归夜后退拉开两人距离,腰后的千机弩被取下握在手中。
眼前这个人裹得比唐归夜还严实,但唐归夜还是凭着那双自带星光的眼睛认出了他的身份。
陆远歌没有回答,手中的长剑像一只毒蛇,不断向唐归夜拿着盒子的那只手探去。唐归夜凌空后翻,一脚踢开长剑,千机弩精准的对准陆远歌。
不知为何,陆远歌感觉唐归夜犹豫了一下才扣动扳机,正是这不易察觉的犹豫让他躲开了本该致命的一箭。
什么意思?羞辱他?
“咻”的一声,一支弩箭从唐归夜身后的黑暗中射出,他手中装着密函的盒子被力道极大的弩箭射得脱了手。
唐归夜心中暗道“不好”,下意识往后看。
一道残影从黑暗中暴射出,陆远歌反应迅速执剑追上,那人反身撒了一把粉尘,唐归夜急忙伸手把陆远歌拉到身后避开粉尘。
“唐郡!”唐归夜冷声道。
一直藏在房顶上的男人举弩朝那个叛徒射出极快的箭,那人抱着小盒子滚到一旁堪堪躲过箭矢。
陆远歌眯眼,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内讧?
唐归夜眼中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举起千机弩瞄准那个唐门叛徒,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养了几个白眼狼,好得很。”
那个唐门叛徒摘下面具丢向飞来的弩箭,运起轻功往屋顶上跑
“还有同伙?”余光扫过周边的黑暗,唐归夜冷笑,踏地一跃而起,身后“唰”的一声展开一米多长的机关翼。“唐郡,保护好我们的大将军。”
叫唐郡的唐门从屋顶跃下,依言护在陆远歌身前恰好挡开了从暗出射出的银针,抬弩,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有了唐郡的保护陆远歌倒也安全,还有精力关注唐归夜那边,毕竟密函此时在那个唐门叛徒手上。
唐归夜的弩箭落了空,他冷哼一声,甩出一个铁爪扣住叛徒的肩膀,用力一扯。叛徒狠狠地摔在房顶的瓦上,他没有立刻爬起来而是突然抬手甩出两枚飞镖。
来不及闪躲,那两枚飞镖一枚划破唐归夜的机关翼,一枚直接扎进他的侧腰。
半空中的人失去平衡直直坠下,唐郡和陆远歌脸色一变,都没有去管那个逃跑的叛徒。陆远歌在唐郡有所动作之前果断丢下剑向唐归夜奔去。坠落间唐归夜感觉有人抓住他的手腕,强大的拉扯力让他的视野从茫茫的星空变成了一张惊慌的俊脸,最后视野一黑,被死死的护在了一个有淡淡梅香的怀抱里。
一声闷响和一阵剧痛后,陆远歌睁开眼,却见怀中那人没有一丝动静:“喂,你怎么样?”
还是跟死了一样的没反应……
死了一样?!
“唐归夜,起来,别占小爷便宜啊!”陆远歌小心地推了推怀里的人,故作镇定地开口。
“吃亏的人……是我才对……”怀中那人动了动,气若游丝地反驳。“唐郡……扶我……起来……”
唐门的暗器向来带毒,从全身麻痹到见血封喉,足以让一个人瞬间毙命。
唐归夜算幸运,那枚毒镖上的毒并不足以致命,但他也算倒霉,因为从毒开始发作的瞬间他就知道这是无药可解的“千岁寒”。
千岁寒,顾名思义是一种寒毒。中毒者会在阴雨、寒雪天如坠冰窖,全身冰冷到不能言语,不致人死亡却可让人生不如死。
“少主!”唐郡取下唐归夜的机械翼时无意碰到他的后颈,冰到刺痛的触觉让他条件反射的缩了缩手。
“闭嘴。”唐归夜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遂吃力地看向还躺在地上的陆远歌:“多谢陆将军……出手相救……”
唐归夜的脸本就妖冶,眼下这脸色煞白的模样像极了从寒渊里爬出的鬼,眼神里的随性懒散也仿佛被冻结。不知是错觉还是某些原因,陆远歌竟觉得这样的唐归夜神似苏璟,一样的冷淡。
这个想法一出来陆远歌就自行扼杀了。
抽哪门子的疯?脑子里老想一个男人算什么毛病?再说了,唐归夜哪有苏璟沉稳冷静?
陆远歌站起来,看唐归夜摇摇欲坠的样子想伸手扶他一把:“言重了,举手之劳。”
唐归夜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只伸来的手:“密函被夺走,陆将军也请回吧。”接着垂眼低声对唐郡说:“我们走。”
伸出去的手落了空,手指虚握了一下然后收回,陆远歌有些莫名烦躁,转身去拾情急之下弃于地的剑。指尖才碰到剑柄,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陆远歌转过身,只见唐郡揽着唐归夜半跪在地上,而唐归夜眼睛紧闭已经昏迷不醒。陆远歌呼吸一滞,快步走过去,这次他伸手已不会再有人避开。
怎么这么冰?!
陆远歌一惊,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千岁寒?”
不成想,唐郡脸色一沉,抱起唐归夜后退了一步,满眼敌意:“少主的小动作想必瞒不过陆将军的眼睛,我不知道少主到底欠了陆将军多大的恩情值得少主舍命相救。这个千岁寒少主为将军受下也算两清,也请陆将军就此留步,再遇是敌是友另当别论。”
陆远歌无言目送着唐郡抱着不省人事的唐归夜一步步走出门外,没有阻拦。
是,他承认,他之所以会伸手接住唐归夜是因为愧疚,他也想不明白唐归夜扣动扳机时的犹豫、拉他避开粉尘的迅速和为他挡飞镖时的果断究竟是为什么。
明明他们只有一面之缘,没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