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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唐门少主 一 ...

  •   一辆华贵的马车在竹林中缓慢前行,雨后的空气弥漫着竹叶和泥土的清香,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未散去的满天乌云让茂密的竹林笼罩在一片幽暗中,道道残影掠过,铁器的寒光时不时闪动其中。
      两道黑影从竹枝上跃下,生生拦住正在前行的马车。马儿受惊一时没法停下,马蹄高高举起,最终在两人不足半尺的地方险险落下。车夫胆颤的看着车前拿着武器、面不改色的一男一女:“将军,这……”
      未等车里的人说话,手持千机匣的女子先开了口:“唐门重地,车马皆不得入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红衣男子信步走下车,剑眉扬了扬,俊眼打量着四周——幽暗的竹林中人影幢幢,眼前一男一女手中的利器从始至终都对着他,没有丝毫懈怠。
      林中至少有十人在监视小道上的动静,唐门的警戒程度果真如江湖传言那样不容小觑。
      “贵客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一身墨蓝色劲装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看着来人,手指悄悄的放在扳机上。
      “在下陆远歌,请见唐门少主。”陆远歌简要的说明来意。“有事相商。”
      苏璟带着唐驭寒走后的第二天,陆远歌便奉淮阳王之命赶往蜀地唐门寻求帮助。一般的交易只用找到负责收集雇佣令的唐门按要求填好雇佣令就好,但他这一趟为的可不是简单的任务,这个任务恐怕只有唐门少主唐归夜才能定夺安排。
      两位唐门弟子交递一个眼神,女唐门侧身:“请随我来。”
      “有劳。”陆远歌微微一笑,跟着女唐门往更深处走。
      穿过那片屏障似的竹林,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陆远歌随着女唐门走过一条长长的铁索桥,依山而建的堡垒在阴沉沉的苍穹下显得阴森庄严。两人越往唐家堡靠近就有越多的唐门弟子手持千机匣与他们擦肩而过,突然出现的外来人并没有引起他们过多的关注,他们只是警惕地看了陆远歌一眼,而后继续各忙各的。
      女唐门带着陆远歌在迷宫似的唐家堡内穿梭,陆远歌毫不怀疑若没人指引他一定会被困死在这里。
      约莫半时辰后,陆远歌跟着女唐门走进一个有些阴寒的大殿,分列两侧的唐门弟子平静的看着陆远歌走过,眼神中没有尖锐的警惕,就像看一团空气。
      他们暂时还没见过敢在那人面前造次的人。
      大殿的高位上,一个年轻的男子用戴着银甲手套的手撑着脑袋小憩,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在一起,叶形银面掩住半边妖冶的容貌,呼吸平稳,安静得像幅画。
      带领陆远歌进来的女子单膝跪地:“少主,有客求见。”
      睫毛颤了颤,男子慢慢睁开眼,刚醒的眼眸像是带着一丝欲语还休的茫然,他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身子,披在身上的白色外袍自肩头滑落,水润的薄唇轻启,嗓音沙哑得有些性感:“好久不见,陆将军。”
      陆远歌愣了愣,这才想起唐归夜指的是几年前的那场婚宴:“我们……见过?”
      “单方面见过就不算见了?”唐归夜无所谓的耸肩,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知陆将军亲自登门,可有要事?”
      唐归夜开口的一瞬间,陆远歌差点以为他是苏璟,但仔细一听也不难听出二者声音的差别。苏璟的声音十分清冷,说话的语调也没有什么起伏;而唐归夜虽然也有几分冰冷,但他声音偏柔,尾音极轻,带着几分慵懒。
      “我此番是奉命而来,为的是寻回密函。”在正经事上,陆远歌从来不打马虎眼。
      “你是说几天前我唐门失手的那个任务?”锋利的银甲轻击木制的椅把手。
      “正是。”
      “不接。”唐归夜想都不想,直接拒绝。
      “为何?”陆远歌有些惊讶。
      唐归夜看了他一眼,伸了个懒腰,双手放在两边的椅把手上,上挑的凤目居高临下地瞧着陆远歌:“我不乐意接咯。”
      不乐意接?要是唐门上下都跟他一样任性,岂不是要完?
      “唐少主请三思,佣金多少无所谓,我们绝对分毫不差的给你。”陆远歌觉得脑子有点疼,唐归夜如此任性妄为,若是同他死磕,估计能被他气死。
      “命值多少钱?”唐归夜突然冒出来的问题让陆远歌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迟疑片刻,回答:“命只有一条,自是无价。”
      “看来陆将军是个明事理的。”唐归夜拍手,赞许的点头。“那个任务,失败事小,但它让我唐门无端折损了两名弟子,你觉得我还会把门下弟子往火坑里推吗?”
      唐归夜这番话听得陆远歌肺都要气炸了,要不是顾及到这是他的地盘,陆远歌早就想挽袖子打人了。唐归夜说的每句话听起来是句句在理,仔细想想却是漏洞百出。
      唐门是个什么地方?暗杀世家啊!自创建起就以暗杀为生,每年因为任务死去的弟子不计其数。现在唐归夜却义正言辞的告诉他:这个任务会死人,命是无价的,他惜命,不接?
      真当他陆远歌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吗?
      强压下心里的不爽,陆远歌皮笑肉不笑地对唐归夜说:“唐门每年死于任务的弟子恐怕已经能绕皇城两圈了吧?唐少主用这样蹩脚的理由搪塞在下,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唐归夜看着他,没有说话,嘴角的弧度慢慢减小,他站起身,半搭在他身上的白袍顺势掉落。
      陆远歌面不改色的看着唐归夜从台阶上走下来,心里早就乱成一团。
      不是吧?生气了?要杀人灭口?
      唐归夜在他面前站定,突然抬起的手吓得陆远歌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漂亮的凤目锁定陆远歌的眼睛,他用手勾起眼前男人的下巴:“陆将军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看破不说破’?”
      危险的信号在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中闪过,银甲与皮肤接触的冰冷让陆远歌心底一沉,他稳了稳心神,迎上唐归夜的目光:“那唐少主听没听说过有句话叫‘果毅力行,利己达人’?”
      唐归夜死死盯着他,突然一笑:“啊……我就是一个只会杀人放火的恶人,哪有陆将军学富五车?”
      “自然是没听过。”
      “……”此时此刻被唐归夜钳制住下巴不得动弹,语言上还占不到一丝上风的陆远歌可以说是十分想念苏璟了。至少苏璟只会用他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扫他一眼以示鄙夷,而不是像唐归夜这样……
      厚颜无耻。
      “陆将军不远万里的来我唐门,让客人空手回去总归不好,不如这样,”唐归夜松开手,摩挲着下巴似乎正在认真思考。“我手上有三个消息。”
      唐归夜举起食指,笑得温柔:“一,密函现在的下落。”
      “二,密函在谁手上。”
      “三,你的对手有几个。”
      “三选一。”像是为了让陆远歌安心,他眨眨眼补充了一句:“不收一分钱。”
      重获自由的陆远歌后退一大步,拉开二人距离:“密函现在在哪里?”
      在谁手上、对手有多少人都无所谓,他可不认为他得不到的太子就可以得到,只要太子得不到,在谁手上又有什么关系?
      大不了,重头再来罢了。
      “原城的官驿。”唐归夜这次没有忽悠他,如实回答。
      “多谢。”虽然唐归夜是任性妄为了点,所幸这趟没有白跑。
      唐归夜微笑颔首:“来人,送陆将军出去,可别在堡内迷了路。”
      一个拿着武器的男子从队列中走到二人身侧:“陆将军,请。”
      陆远歌随男子走了几步,停下,回头:“唐少主似乎还没有回答我最初的问题。”
      为什么拒接这个任务。
      唐归夜显然没想到陆远歌这么锲而不舍,愣了一下,随后低头一笑:“因为江湖最近也不大太平啊……”
      陆远歌还想再问些什么,唐归夜却转过身背对他,摆明了不想再多说,陆远歌也只好作罢。
      陆远歌走后不久,一个男人快步走进大殿:“少主,太子的人求见。”
      背对着他的人用手掩嘴打着呵欠说道:“不见,唐少主睡着了。”
      男子得令退出大殿,只听偏门穿来一个女子忍不住发出的哧笑声。唐归夜懒懒的瞥了那女子一眼,道:“唐和,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靠在门边的女子用手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撇嘴:“天天偷听别人谈情说爱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
      女子的三千青丝被高高盘起,一朵暗蓝的绫花缀在左侧,从绫花根部垂落的蓝色发带微微晃动,她衣着打扮大胆创新,半臂袖上的暗金云纹延绵到后背,一双修长白皙的腿暴露在空气中,静静站在黑暗中的样子美得惊心动魄。
      “隐君墨怎么能放任你穿成这个样子?”唐归夜皱了皱眉,目光停在唐和的大腿上。“不冷?”
      唐和直直向唐归夜走来,腿侧的蓝丝带随着她的动作飘动,她把手搭在唐归夜肩上,红唇轻启,呵气如兰:“我的哥哥啊,这叫情趣,懂不懂?”
      看唐归夜一脸嫌弃,唐和故作苦恼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上台阶:“我怎么能跟一个连堂客都没有的人谈情趣?”
      “等你跟隐君墨洞房花烛夜以后再跟我谈情趣。”唐归夜白了在自己座位上毫不客气坐下的唐和一眼。“君莱姐连孩子都生了,你们什么动静都没有。”
      不会是隐君墨……不行吧?
      “停!我可不是来跟你聊家常的。”每当唐归夜用他那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看着她时,她用脚都能猜到唐归夜在想什么可怕的东西
      唐归夜耸耸肩:“除了家常,我跟你还有什么可聊的?”
      素净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枚飞镖,唐和咬牙切齿地说:“唐归夜,你想死吗?”
      “我连堂客都没得,怎么会想死?”唐归夜歪头,笑得纯良无害。“把镖放下,说正事,说正事。”
      唐和抑制住自己想打人的冲动,尽量语气和善:“暗羽令在那封密函里的消息被人放出去了。”
      唐归夜并不意外:“明教这么快就按耐不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傻。”
      抢到密函直接回大漠,不是傻是什么?
      “好不容易得到了人人都觊觎的宝贝当然要赶紧拿回家藏起来。”唐和悠闲地翘起腿,语气不善。“既然他们不打算跟我们躲猫猫了,那我们大可借此机会收网。”
      “好好的清理一下门户。”
      谈及此,唐归夜如春水般的眼眸一冷,声音清冷得像极了某个人:“除了明教,还有哪些人蠢蠢欲动?”
      “长歌门虽然是江湖门派,但你知道的,它的掌门人是当今圣上的妹妹平阴公主。只要不是叛国,他们对暗羽令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唐和懒懒的说道。“万花谷一向不问世事,倒是七秀坊近段时间动作不断。”
      七秀坊本是管理宫廷音乐的官署,当朝丞相之女云琴担任教坊使。云琴乃玄河王朝第一才女,自小能歌善舞、琴艺超绝,八岁起便多次被太后召入宫。前些年她提出烟花之地应收编名册加强管理以正王朝之风,圣上采纳并下了一道任命书要云琴全权负责。从此,七秀坊不仅仅是掌管宫廷音乐那么简单,它还掌握着玄河王朝所有青楼的名册。
      再后来,云琴暗地里借着这些青楼妄图取代蜀地唐门在江湖上占据一席之地。
      “七秀坊那群女人又想玩什么花样……”长眉紧锁,唐归夜的面上浮现出难得的严肃。
      唐和满脸不在乎,悬在半空的脚一晃一晃的:“我倒不觉得她们能动得我们几分,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倒是你,”唐和语锋一转,褐色的眸子望向阶下那人。“自家都乱成一团了,还有心思去蹚别人的浑水?”
      唐归夜一愣,轻佻之色再次回到脸上:“那滩浑水可不简单,藏着宝贝呢。”
      “既是宝贝,不如直接带回来藏好,也省得你整天瞎跑乱来。”唐和挑眉一笑,起身走下台阶。
      “真正的宝贝可不能随便带走。”唐归夜习惯性地摩挲叶形面具的边沿,唇角不断加深的笑意表明了他的愉悦。“他还有他的宿命要完成。”
      唐和了然,经过唐归夜的步子一停,偏头而视的目光略带深意:“你又何必为了他铤而走险?那是他的宿命……”
      “而你,早已仁至义尽。”
      两人目光交错,相对无言。唐归夜忽而一笑,不同于平常示人的邪气,这个笑干净得像初春的阳光,温柔得恰到好处:“我的心啊,早就不听我的了。”
      “于他来说,兄长你可是一枚好棋子啊。”唐和哑然失笑。
      唐归夜也笑:“他又何尝不是我们局中的一个意外?”
      唐和无可奈何地摇头,抬脚就走:“对了,父亲有令,今夜行动。”
      唐归夜“嗯”了一声,从偏殿的门离开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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