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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善安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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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年轻一代中只有莫桑一跟莫二时、莫家庶子四个男丁,并没有姑娘家,这是莫家老夫人心中最为遗憾的事。
莫老夫人极为喜爱姑娘家,以前对沈思是有求必应,如今对沈云枝更是好的不得了,恨不得把全部身家都给沈云枝。
看着莫老夫人的白发,隐忍在眼褶的悲伤,沈云枝内心莫名有些发酸,最终还是打算在她母亲莫新颜院子住两天再回沈家。
莫老夫人拉着沈云枝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也跟沈云枝说了很多莫新颜小时候的事。
第三日早上,沈云枝回到沈府,经过花园的时候,碰到了沈思。
她独身一人家坐在亭子里,旁边站着一个婢女。
沈云枝想起莫老夫人的话,想起那个白发苍苍有些孤独的老人,最终还是向着沈思的方向走去。
沈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垂着头倚在栏杆上。
沈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正巧看到沈云枝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自己,
“我前两日去了莫府,看望一下外祖母。”
沈思低着头,眼神黯淡,放在膝盖处的手紧紧绞在一处,莫家她自沈云枝回来后就没有去过了,她不是莫家的外孙女,再去就显得有些厚脸皮了。
“这两天外祖母说了一些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很久没有过去陪她说话了。”
沈思惊讶地抬头看向了沈云枝。
沈云枝想到那婆娑的背影,感觉眼底有些发涩,看着沈思道,
“看的出来她很想你,你有空就多去陪陪她吧。”
沈思脸色怔松,看着沈云枝远去的背影,眼泪一直忍不住的往外流,模糊了视线。
此刻沈思不得不承认,沈云枝心胸比她的宽广很多。
一直以来都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沈云枝从来就没有怨过自己占了她身份,也没有怨过自己代替她在侯府里受尽了宠爱,更没有怨过自己害她受了那么多苦楚。
沈云枝回到沈府后,从来没有跟沈家抱怨过什么,也没有给她过什么不好的脸色。
而不管是沈家还是莫家对她跟以前都没有一点区别,是她自己钻牛角尖,以自己狭隘的心胸去看待别人。
沈思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
次日,沈云枝起了个大早,兰嬷嬷给她弄好洗漱用品却看到沈云枝在收拾衣物。
兰嬷嬷心里一个疙瘩,若无其事说道,“小姐,衣柜交给老奴来打理就可以了。”
沈云枝转头看了一眼兰嬷嬷,笑道, “我今日去善安寺,打算去哪里住几天,我收拾几件衣服。”
“小姐去善安寺做什么?老奴陪着小姐去。”
沈云枝摇摇头,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今日是齐家夫妇的忌日,我去给他们二老祈祈福,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六年前那一场大火,如果不是齐家夫妇,沈云枝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只是他们两个却活活烧死在了屋子里,最后因为没有银钱,只能裹着席子草草下葬,连个棺材都没有,更别论其他。
如今有钱了,沈云枝想要请善安寺主持替他们超度一下。
“小姐,这事你还得跟老夫人侯爷商量一下才行,然后再让管家给你备马,小姐也能快点到底善安寺。
沈云枝原本是想要自己在城门口雇辆马车,听兰嬷嬷一说觉得这个法子更好,便点点头,“我去跟祖母打个招呼,你跟管家说一下。”
兰嬷嬷心里松了一口气,就怕沈云枝什么都说不用,转眼不管不顾的走了。
沈云枝去跟沈老夫人说明情况,沈老夫人不放心,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沈云枝最后还是带上了兰嬷嬷跟兰穗,还有两个家丁。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善安寺去。
马车行到善安寺山脚处,却发现平地上已经放满了马车。
兰嬷嬷眯着眼睛瞧了瞧车的标记,对着沈云枝道,“小姐,这是卫家的车,卫丞相家的马车。”
沈云枝皱皱眉头,脑子里突然浮起坐在轮椅上精致病弱的少年。
兰穗也从上香的百姓那里打听到,今日是卫家老夫人来善安寺礼佛的日子。
卫家老夫人在京城里头是出了名的信佛,每天吃斋佛念经不算,每一年都要卫家阖家上下来到这善安寺祈福两三日。
谁知道今日刚好撞上了。
兰穗站在一旁紧闭着嘴巴,这还是她见到第一次见到小姐沉着一张脸,明显心里很不快。
“走吧。”
沈云枝带着兰嬷嬷几人上了善安寺。
卫家带来的人数很多,基本把所有的厢房都占满了,寺庙里头的师傅也没有办法,打扫了一间柴房出来也只能凑给沈云枝两间客房。
这还是因为沈云枝是寺庙里头熟客才有的待遇,不然客房都没有的睡。
最后没有办法,沈云枝跟兰嬷嬷兰穗只能挤一个房子,其他几个家丁挤一个屋子。
傍晚时分,沈云枝向素净师傅借了个盆子,拿了一些纸钱去了后山。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沈云枝拿着盆子走在去往后山的小径上。
善安寺后山前头修建了一个大院子,专门用来供寺庙里的师傅居住,穿过那一片居住的区域,便到了后山的后面,这里是寺庙里师傅取水的地方,穿过一片湖泊,再往里面去是一个悬崖,悬崖前方是一大片平地,修建了几张石桌椅,可用来休息。
卫子淮今日早间随着祖母到善安寺,在房间休息够了便打算出去走走,问过寺庙里的和尚,知道了善安寺后山是个好去处。
这里修建了一个观景台,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美妙的风景。
卫子淮拿了一副棋盘就让卫一把他推到这里来了,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小径上慢慢走来也一个人。
卫子淮皱紧了眉头,怎的到哪都能碰上她?
沈云枝低着头,手中拿着一个盆子,跟卫子淮擦肩而过。
卫子淮眼里有些诧异,环顾了四周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有些隐蔽,靠近石壁不说,并且旁边有一颗大树,倒是把他的身影遮住了。
再者他听庙里和尚说这里很少会有人来,所以沈云枝大概不会想到这里还会有别人。
卫一去取水还没有回来,卫子淮不想弄得尴尬,只能坐在原地不出声。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桌子上的棋盘,一人执黑白两棋,独自对弈起来。
沈云枝在悬崖边上站了一会儿,便把火盆放在石壁后头,挡住悬崖上的风。
沈云枝把用火柴把一些纸钱烧着放进火盆里头,随即往盆子投一张张纸钱。
“今日是你们的忌日,今年清明没有去祭拜你们,现在就在这里给你们烧些钱,免得你们在下头没有钱用,还得沿街当乞丐。”
沈云枝吸了一口鼻子,轻笑了一声道,“我现在已经改名叫沈云枝了,估计你们做梦也想不到我不是你们的亲闺女,不过你们放心,你们闺女在永安侯府过的很好。
她生活的很好,也被沈家人教导的很好,温和有礼,像个大家闺秀,眉眼长得像娘亲,是个很好看的姑娘家。”
沈云枝低垂着眉头,把纸钱一张张放进去盆里头烧,低沉的声音通过风传进卫子淮的耳朵里,让他有些心绪不稳,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定了一门很好的亲事,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学识秉性该是不会差的,听说及笄过后应该就会成亲了。”
沈云枝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以后她会过得很好的,可惜你们却看不见了,你说,你们去的那么早,连自己亲身闺女都没有看上一面多可惜。”
齐家夫妇去世的时候连而立之年都不到,鲜活的两条命就这么逝去了,可不是可惜。
沈云枝顿了顿,又笑着说,“看看明年我没有本事把她带来见你们。
我这次回去打算跟村长商量一下,能不能把你们的葬礼重新办一下,当时……当时……”
卫子淮看到沈云枝突然把头埋在膝盖处,过了许久才抬起来,继续往盆子里丢纸钱,语气平静了很多,“当时你们连个棺材也没有,这怎么也说不过去,我现在是沈家四小姐,可不能让你们那么寒酸了。”
“……”
沈云枝默默地把纸钱一张一张放进盆子里。
卫子淮看见她把手中的纸钱烧完后就站起来走到了悬崖边上。
风扬起她的头发,吹鼓了她的衣裙,大有一副迎风而去的架势。
沈云枝在边上站了大约一炷香的时候,才拿起已经熄灭火的盆子走了。
卫子淮看到沈云枝远去的背影,动了动手指,执着手中的黑棋落在了棋盘上。
原来沈家后头还有那么多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卫一匆匆捧着一个食盒匆匆来迟。
“少爷。”
“取个水用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卫一,这就是你的能耐。”
卫一把手中的毯子盖到了卫子淮的腿上,小声说道,“我刚才回厢房的时候碰上了大少爷,因为带的人手不够,大少爷让奴才帮忙搬东西,这才晚了些,是奴才的不是。”
卫子淮看了卫一一眼,“你要真觉得是你的不是,你就不会开口这些话。”
卫一从五岁就跟在自己身边,如今十一年过去了,他是个什么性子卫子淮能不知道?
卫一:“……”
卫子淮一个伸手把棋盘上的棋子全弄乱了,“收拾收拾,我们回去。”
卫一应了一声,急忙把黑白两子放进了棋盒里头。
少爷的脾气是越发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