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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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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太医说今晚是关键。
除了留下来的崔太医徒弟,沈保山还另外请了京城中比较有名的几个大夫候在庄子上照看着病床上的沈葕。
昨天一夜没有睡,沈云枝感到脑子一阵阵发昏,眼睛也很模糊,看人都模模糊糊的。
沈保山刚踏进屋子就看到沈云枝撑着下巴,盯着一个点发呆的面容。
“去睡一会儿,父亲在这里守着。”
沈云枝抬起头,看到面容同样憔悴的沈保山。
他换了一身衣服,胡子也刮干净了,只是双眼依旧通红。
莫桑一也点头,“等在这里也没有用,去睡一会儿吧,你起来后阿葕也应该醒了。”
沈云枝看了一眼外头,如今才不过未时末,离夜晚的到来还有一段时间,还有的熬。
沈云枝点头,被兰穗领着去了休息。
“有什么事情叫我。”
“是。”
沈云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第一次见到沈葕,看到那一张同自己相似的脸庞,她心境很奇怪。
自八岁起,沈云枝便一直都是一个人,了无生趣的活着。
同胞哥哥四个字对她来说很负责。
翻来覆去之后,沈云枝最终还是沉沉睡去。
沈老夫人跟莫老夫人都一大把年纪了,身体比不得旁人康健。
心里受了惊,又来回奔波,身子骨都有些散架。
沈保山送了两个老夫人去休息后,便回屋子换了一身衣服,梳洗了一番,便坐在屋子里沉思。
他当时看到躺在山洞里只剩半口气的沈葕,心里是又惊又怕又怒。
他沈家就这么一个男丁,后头的人敢对沈葕下死手,说明那人觉得永安侯府已经不成气候了,不足为惧。
沈保山心里很是后悔,在沈葕的教导上,他一直都在努力避免着不让他接触太过阴暗的事。
结果现在着了别人的道。
“来人,备纸笔。”
沈保山坐在书桌后头,平日里温顺谦和的脸庞出现了一丝扭曲,他执笔开始写信。
他觉得不会允许他大哥的事情再一次出现。
沈保山写下最后一个字,把笔搁在笔架上,折好信放进了信封,转身出了屋子。
“你们调查出什么事了?”
沈保山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开口问道。
沈保山话语刚落,便看到卫子淮跟莫桑一脸为难的神情,叹息了一声。
“你们一个是我外甥,一个是我未来的女婿,我就算是知道了,还能怎么样你们?”
听到沈保山这话,莫桑一连连咳嗽了几声,下一瞬便听到卫子淮道,“当时谢郎中令中家的小嫡女走丢,随后被找出来,我深入调查了发现谢郎中令,发现他跟这事有关系,还有衙门的陈大人应该也在其中。”
卫子淮说完深深吐了一口气,查是查出来了,但是拿不出证据也那何不了他们。
卫子淮看了一眼沈保山,他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跟阿葕一直都在追踪上次伪钱案的事。
我去了一趟荆州,有找到一些线索,其中制作伪钱的一个作坊是有地契的,作坊转手了好几次,最后发现伪钱案跟荆州成安郡的郡守苏大人有关,我估摸着这事应该跟荆州的太守也有关系。”
沈保山听到莫桑一的话冷笑了一声,“还估摸着什么?屁都没有查出来一个,人就要去见阎王了。”
卫子淮跟莫桑一被沈保山噎的说不出来了。
话虽然这样说,但是皇上要求证据,卫子淮等人也只能拿着证据去。
“皇上是不是召见过你们?”
卫子淮跟莫桑一姜听到这话猛地把目光放在了沈保山身上。
看到他们惊讶地目光,沈保山暗地里摇头,到底还是太年轻。
朝廷上错综复杂,有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人知道,这事哪里瞒得住。
沈保山用余光看了一眼卫子淮。
许是没有想过他会进入官场,再加上卫子淮自小体弱,卫德对于两个儿子的态度完全不同,卫德一直培养的,是要步他后尘的卫家大儿子卫恩铭。
相对于卫恩铭来说,卫子淮内心太过干净。
沈保山喝了一口茶,问卫子淮道,“你以后想要做什么?是想要进入官场还是从商?”
卫子淮没有想到沈保山话题转的这样快,一直有些回不过神来,过了好半晌才沉声道,“进入官场。”
沈保山听到卫子淮的话点点头,赞扬道,“有志向。”
随即又道“你先出去看看阿葕吧。”
虽说卫子淮是他未来女婿,但旁人的儿子着实不是他能教导就能教导的。
卫子淮听到这话低了下头,半晌才点头行礼走了出去。
沈保山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把目光看向了莫桑一,叹了一口气,“我听你父亲说是你坚持要进大理寺的。”
莫桑一点头,“是。”
“你父亲是镇国大将军,你如果走武将这条路要容易的多,如果要走文官,难得很。”
莫桑一脸色坚定,“我不怕。”
他早便不是个需要依靠家里的孩子了,如今他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别去查那些有的没的了,这些事都跟中常侍林雨脱不了关系,你们几个表面上应付的过去就可以了,林雨历经两朝,不是那么容易倒的。”
莫桑一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跟沈保山坦诚,“这事皇上知道,我们如今的作为都是他想要做的。”
“皇上知道?”
莫桑一点头,“听卫子淮的意思是这样没有错。”
先帝是十二分信任林雨的,去世时千叮嘱万嘱咐皇上要多听林雨的话。
皇上刚继位时不过才十几岁,确实如先帝所吩咐,事事都依靠林雨,当时就是柳太傅都要晚后站。
如今不过才几年,便改了主意?
“竟然皇上都这样说了,你们便撒开手去干,不要让自己处于下风。”沈保山思索了半晌道,“把人手放在林雨身上,估计什么都能查的出来。”
莫桑一点头,但却知道这种方法不太可能,依他们几个的官职,完全没有办法接触到林雨,更别说调查他。
……
沈云枝梦到沈葕浑身是血的站在自己面前,胸口上还插着一把箭,源源不断的血从他胸口上流出来。
沈云枝大喊了一声,整个人惊醒了过来。
兰穗听到声音急忙推门走进来,看到坐在床上不断喘气的沈云枝。
“小姐。”
“大哥醒了吗?”
兰穗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没有呢,现下才酉时中,小姐要再睡一会儿吗?”
沈云枝摇摇头,披着衣服下了床。
沈云枝打开房门,看到坐在庭院中间的卫子淮,低着头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云枝犹豫了一会儿走过去,“进屋里坐吧,这里怪冷的。”
卫子淮抬眼看到沈云枝,她站在自己面前,月光在她脸上渡了一层光,衬的她脸越发柔和。
听到她这话,心里的郁闷突然便消了大半。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凑过来。
卫子淮低低笑了几声,笑声低沉悦耳,能听见其中的愉悦。
他抬头看向沈云枝,拍拍旁边的凳子,“陪我坐坐。”
卫子淮的目光含有太多东西,沈云枝本能地不好意思起来,移开了目光。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坐在了卫子淮的对面。
“知道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沈云枝有些不懂卫子淮突然说起这事,沉默了一会儿道,“膳品酒楼。”
卫子淮摇头,“不是,是在平福路的一个茶楼里,你用脚踢翻了一个乞丐的碗,笑的很开心。”
沈云枝挑眉,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脏兮兮稚嫩的脸庞。
她确实是干过这事,那是因为那姑娘小小年纪却不是个好的,一时看不过眼才动了脚。
沈云枝敷衍道,“做过的坏事太多,不记得了。”
卫子淮看见沈云枝这副模样笑起来,他眼里全是星星点点的笑意,目光柔和看着她不说话。
沈云枝受不了这个气氛,皱紧了眉头正要说话,却听到卫子淮突然说,“我会想办法取消婚约的。”
沈云枝猛地抬头看向了他,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却又听到他道,“你是不是很想听到我这样说?”
沈云枝想着如何委婉地表示自己赞同,下一瞬又听到他的声音道,“不可能的。”
卫子淮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面漆黑一片,不见一点星光。
“昨天你骑着马回去后,我便自己一个人在围场里乱逛,想着能不能看到熟人,结果却是遇到一个蒙着面的人,他坐在马背上,俯视着我。
他朝着我射了一箭,当时箭从我头顶上飞过去,插进了身后的树干中,我反应过来后立马就跑进深山里……”
卫子淮嘴角含笑地看着沈云枝,问道,“听起来是不是很怂?”
沈云枝摇摇头,当时卫子淮的马被她骑走了,身上没有任何可抵挡的东西,跑是很正确的决定。
“幸好后来那人并没有追来,我一个人在深山里乱逛,遇上了阿葕跟柳家大小姐,那些人针对你哥哥,专门挑他下手,后来他中了一箭,他们两个藏身山洞里,我穿着他的外袍引开了那些人,一个人在深山里乱闯。”
“也是我运气好,没有遇到野猪等大型的动物。”
“不知道逛了多久,终于看到了来找我们的人。”
卫子淮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声音莫名低沉下去,带着一股孤寂的味道,“我那时候就在想,世事无常,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
卫子淮抬头看向沈云枝,嘴角含笑,柔声道,“当时你救了我一命,拿了我二十万,说这是买卖。”
沈云枝听看到卫子淮的嘴唇在蠕动,“昨日我救了你一命,但是,我不做买卖。”
周围变得一片寂静,沈云枝跟卫子淮隔着石桌遥遥相望,寒风吹来扬起两人鬓角的头发。
卫子淮脸上有细小的伤疤,但却影响不了他眼里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