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花月夜》君妃妃妃

8、第七回

　　白芨身上的伤休养了三两月，到这天气十分炎热时终是好了起来。父亲这回动了气，说黑衣人劫花轿那一日，我与白芨险些殒命，尚书府却无动于衷，叫他着实无法原谅，于是上报朝廷，皇帝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怎么会分得出心思顾念臣子家的婚事，便应允搁置了下来。心中悬挂着的事，总算有了些转机。只是那金承乾日日堵着我所到之处，情诗更是愈发酸人。跟在身边的小子问我为何不给他点儿教训看看，我只想着爹爹与他父亲同为朝廷命官，若此时我修理了这位大少爷，必定会给两家结下梁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由着那位大少爷去了。
　　这几月，沄棹倒是时常来与我作伴，偶尔还带上我受伤那日照顾的那位公子，我记得他叫雪霰。我想着总与男人出门，女装实在容易惹人非议，便换上男装。
　　“云染小姐。”
　　回过头，正是沄棹和雪霰。走上前，沄棹看了看白芨，浅笑道：“不愧是习武之人，被那样的利刃所伤，只花上短短两个月便能好得七八分。”
　　白芨双手抱拳，对着沄棹屈身：“白芨多谢沄先生救命之恩。”
　　“不碍事。”
　　已到了端阳，中午天气十分热，想起颇有些时日没上戏楼子听戏，于是邀沄棹与雪霰一同前往。这一回，倒是没有说书的，那些个戏子们正经地唱了出戏，唱的是《白蛇传》。
　　“人间的戏楼唱的都是这些个故事吗？”雪霰颇有些好奇。
　　我告诉他：“这民间的戏园子，就是和皇宫里的不同，总喜欢唱些神仙鬼怪的。”
　　“那你可知道，这西湖雷峰塔下果真压着条千年白蛇。”
　　沄棹接下话，也不顾一旁的白芨满脸困惑。我倒是没有告诉白芨，沄棹是个神仙，恐怕白芨也不会相信，索性没有告知他了。见沄棹这般说，我一时也无暇同白芨解释什么。他既是神仙，说有白蛇便有白蛇吧。
　　台上的戏子正巧唱到许仙与白蛇分离的场面，这人与妖，仙与人，仙与妖为何只可独处于三界中，互不干涉。为何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因种族不同，要分开。白蛇大水淹了金山寺，逃不过一个“情”字，许仙终身长守金山寺，也终究是为情所困。沄棹曾告诉过我，他已在这世上活过千万年的岁月。我支着胳膊看他，不知在这千万年间，他可曾为谁动过情。
　　他早已察觉我在窥视他，头也不回，说：“你心中既有疑惑，为何不问我？”
　　心中多少有些厌恶他们这些神仙，罅隙间就对凡人的心思了然于胸。
　　“戏文里唱的白蛇，与她相公两情相悦，你们做神仙的为何要拆散有情人？”我问他。
　　“小丫头，你可知，这凡人的姻缘由仙定，可神仙妖魔的姻缘却是天定的。”
　　“天定？你们神仙不就是天吗？”
　　沄棹似乎有了些许兴趣，直直看着我：“三界分为九重天，人间，与地府。神仙掌管九重天，凡人划分人间，冥王掌管地府。而无论凡人、妖魔，亦或是神仙，都无法越过天。就连盘古、女娲、伏羲这些你们凡人只在戏本儿上见过的远古之神亦逃不过天命。”
　　他这样一说，反倒吊足了我的胃口，总觉着沄棹说的这些，比戏文里的有趣多了。
　　我拉住他的衣袖：“那我们凡人姻缘真的是月老写的吗？月老真的是坐在葡萄架下牵红线的老人吗？”
　　“看来你真是一点儿也记不得了？”不等沄棹回答，雪霰接下话茬，继续道：“牵红钱倒不假，可谁告诉你是在葡萄架下？毕竟那可是关系到你们凡人一生的气运。月老住的宫阙叫姻缘殿，可不是什么葡萄架。天庭何时给不起月老一个宫殿，需要他在葡萄架下织红线那般寒酸。”
　　“那神仙呢？你们神仙的姻缘也是月老牵的吗？”
　　“都说了神仙的姻缘是天定的，在地府的忘川河旁立着一块三生石，那便是定神仙妖魔姻缘的石头了。”
　　“这定仙缘的石头，居然，在地府里？”
　　我有些不可置信。
　　“若不是那场大战，三生石也不会……”
　　“雪霰。”
　　沄棹忽然开口，雪霰忙闭上嘴，不再往下说。想着沄棹又该说什么天机不可泄露了，这些神仙的嘴巴还真牢，泄露天机真的如此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