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十二回 ...
-
结束了这闹剧,余墨随我回了将军府。他用人间的礼数拜见了爹娘,我有些急切将他扶起。他可是有千万年岁的远古之神,即便太太太爷爷出来拜他都不为过。我偷偷用余光看他,余墨脸上倒十分自然,与爹爹闲聊了几句。爹娘忽然要我回避,我自然知道他们要聊些什么,于是偷偷躲在后边儿竖着耳朵听。
隐约听见爹爹询问余墨的家乡,这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要的不止是父母之命,更有媒妁之言。若余墨家里没有个长辈来提亲,这婚事也谈不成。可余墨他是神仙,哪里来的亲戚?
见余墨要走,我忙出去送他。四下看看没人,我才小声问他:“你……哪儿来的亲戚?”
他怔了一怔,用手敲敲我的脑袋道:“变两个人出来对我而言,很难吗?要下雨了,进去吧。”
那时我不知,在这天地三界,四海八荒之间,人、妖、魔、神、仙,本就各司其职,若强行越界,便是触犯天条,纵然你是天地之神,也逃不过天定的劫难。
重阳节后,都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愈发冷下去。便是未至黄昏,街边儿也早早收了摊。清冷冷的街上,不知该去哪儿的,除去烟柳之地,梨园依旧是官家子弟消遣的好去处。我与白芨看了出戏,离开时遇见从前在东街卖糕点的王大娘,许久不见以为她早已离开都城。大娘告知她患了眼疾,总是不好,这回多亏了余大夫医术高明,将她的眼睛治好。想必王大娘口中的余大夫便是余墨了,于是从她哪儿买了些菊花酥,上医馆去看看余墨。
走至余府侧巷时,忽而被闯出的女子拦住了去路。细看,是有些许印象,是余墨出现那日在我房中的女子。她将我拦下,似乎并未有让行之意。
正担心这位女子来者不善,谁知她竟十分有礼,上前一步道:“我们见过面的,在下箬芷,不知苏小姐可有印象。”
我应声道:“记得,你是余墨身边的……”
“不知苏小姐可听过孟婆汤。”
箬芷将我的话打断,想听听她要说什么,我且顺应地回答:“知道。”
“孟婆汤乃黄泉路上的断魂水,管你人神妖魔,但凡喝下孟婆汤便前尘尽了,不知苏小姐是否想尝一尝。”
说着,她便摊开手掌幻出一个白玉瓶子来。正想着她到底是何用意,却发现我与白芨两人早已动弹不得,不知何时手腕被缠上了蛛丝一般的细线,想要挣脱,细线缠绕得愈发紧。箬芷三两步来到我跟前,捏着我的下巴。
“若不是你这只妖狐,他便不会魂飞魄散几万年,万年靠着一缕孤魂游荡三界的滋味你可知道!而你却躲在青丘逍遥快活!”
我知她口中那只狐妖说的便是我,大约我的前世是只狐妖,欠下余墨太多孽债。我虽寻不到任何与狐妖、余墨任何有关的记忆,但箬芷的话却字字诛心。像有什么要从心底炸裂开,拼命想要挤破胸口喷涌而出。
眼见那个玉瓶子就要到嘴边,倏地闪过一道光,玉瓶子在空气里散成了粉末。余墨将我揽下,我掐着喉咙猛地咳嗽几声,脑海里的晕眩仍未散去。恍惚间眼前闪过一道白,像极了狐狸尾巴,那条尾巴霎时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色。狐狸回过头,满目狰狞的红,它落下一滴泪,消失在天地间。那只狐狸并不是在看我,且当我回头看看它穿过我为谁落泪时,身后只剩一片厚重的雾霭,灰蒙蒙的透着死气。
“王,事到如今您当真要娶那只狐妖为妻?人妖尚且不能长久,您可是神,您知道若您与那只狐妖真的结合……”
“箬芷,本王说过若有人要伤她半分,必诛之。今日本王念你是初犯,自行下去领罚。迟琰,收去箬芷出入人间的法令,带回去。”
余墨的表情着实冷冽的可怕,迟琰想要开口求情,被余墨冰冷的眼神震慑了回去。
将我带回屋内,那袋菊花酥已碎了些许。余墨问我如何,可有伤着,我摇了摇头。于是他拿起一块菊花酥咬下一小口,连连称赞好吃。我望着他失神,对我如此这般温柔的余墨,待他人却为何那样清冷。我只知他是神,却始终不知他是何方神圣。箬芷说我是妖,可我如今又是人。听箬芷所说神与人,神与妖大致并无太大分别,同样是无法结合的吧。我想箬芷对余墨的心思并不是只对主上这样单纯的吧,这世间,怕是无人能逃过一个“情”字。迟琰迟迟未归,我多少有些担心箬芷的去向,于是对余墨开口:“你可是,对箬芷姑娘下了重罚?”
听我这样说,余墨放下手中的菊花酥看向我,嘴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这笑得我十分不知所以。他伸手撩去我鬓前垂落的碎发,轻声道:“那只睚眦必报的小狐狸可不同你这般竟会替人求情。”
我自是猜到七八分,他口中的那只小狐狸大致是我了。我正色道:“我这不是没事儿吗,箬芷姑娘毕竟是个女儿家,你可是非得罚她?”
余墨问我:“你对金家那位小姐可不是这样的态度,箬芷可是要你的命,你为何要袒护她?”
我一时语塞,这样正经地询问袒护箬芷的理由,我还真无法答出来。只是箬芷与金凝霜不同,她要杀我,必不是为了她自己,那只能是余墨了。我并不知他们神仙司职与凡间是否相同,只是箬芷与迟琰,就同父亲身边那两位叔伯副将般,忠心无二,我想自己定不会看错。余墨这一罚,我倒是有些担心会伤了箬芷姑娘的心。
见我神色凝重,余墨笑道:“你放心吧,我并无罚她,只让她不得再靠近你罢了。”
他这样说,我且放了宽心,于是也拿起菊花酥来尝。见我吃得开心,余墨便说:“若不早些日子将你娶进门儿,真不知道你这个小糊涂还得遭什么罪,下月初五是个好日子,便就定下那日娶你过门儿吧。”
这话说得我一脑门儿的汗,差点儿给这菊花酥噎着,忙带着白芨同余墨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