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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

  •   这一年女儿节的烟火不知为何,比以往更加绚烂,那些烟火在漆黑的夜空里爆炸成璀璨的火光,照亮了整个都城,也将护城河映得五光十色,行人纷纷驻足观赏。我并未察觉余墨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城楼,沄棹与雪霰站在那里。
      雪霰问:“你不惜触犯天规,使用狐族魅术,就是为了让主子与冥王续了上一世的情缘?”
      沄棹不回答,空气里流动着瘆人的沉默。雪霰说的对,他这样做,不过就是为了一己私欲。神与妖的命,都太长太长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小狐狸一生一世在空虚和迷惘中度过,即便邪神复活又怎么样,纵然天地毁灭,世间万物重归混沌,也抵不过那一抹笑。

      次日,金承乾早早便来府外,说要为昨日他妹妹的无理致歉。我与他本无多大仇怨,只是不知为何他非我不娶,干脆趁此机会找他问个清楚明白。
      白芨说,小厮们将他安置在了客堂,我便出去,金承乾正在饮茶,见我出来,忙将茶盏放在一旁起身作揖。他却是个好人,彬彬有礼,只偏不是我喜欢的。我上前去欠了欠身,请他坐下。
      “云染……”
      “金少爷,你我还未曾这般熟识。”
      他听得我言外之意,未免尴尬,咳嗽了一声。
      “苏姑娘,听闻昨日女儿节,舍妹在护城河旁与你起了些争执。希望苏姑娘看在舍妹尚年幼,不要与她计较。”
      我扣了扣茶盏上的盖子,只轻笑一声道:“不碍事,不过是小事,怎会劳烦金公子亲自来一趟。”
      “这……我……”
      “金公子但说无妨。”
      见我这样说,他干咳两声道:“我知道三年前是我们金家没有保护好你,害的你差点儿丢了性命。你看我俩的婚事也搁置了三年,是不是该先办了。”
      我当是何事,事已过了三年,也算的上是桩陈年旧事了。金承乾今日借着替他妹妹道歉,又提起这一茬儿,也该断了他的念想。
      “不知道金公子到底看上我哪一点,非我不娶?”
      我倒想听听他会如何说。
      “整个大瑜国哪个不知道将军府上的千金容貌倾国倾城,试问有哪个男子不想与你共度余生。”
      “仅是这样,金公子便要娶我为妻?这理由未免太过荒唐。金公子,娶一个别人口中的美人儿,只为在人前张扬炫耀。金公子,你可对我有真情?”
      “我……”
      他哑口无言。
      “金公子,我想,你想娶的并不是我,而是别人口中的美人儿和将军府的名号。不过,我劝你断了这个念想吧,明日我就请父亲奏明皇上将你我这桩婚事作废。”
      我想金承乾是被我给震慑了一番,悻悻而去,婚礼两个字自始至终没有再提过。当晚我便同父亲与娘亲提及此事,娘亲不愿多说一二,自小父亲都是更溺爱我的,见母亲不悦,同我使了个眼色叫我先出去,当是应允了。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送父亲出门儿。几个时辰我在屋内来来回回踱步了数十圈,思量着若这回爹爹无法说服老皇帝收回成命,我便收拾行李浪迹天涯,再也不回来这里。
      门外有些动静,我忙推开问走来的白芨是不是父亲回来了。
      白芨答:“老爷还没有回来,是余大夫派人捎来口信,要小姐梨园一叙。”
      如此一说,我也有两三日不见余墨,心中有些欢喜,忙换上新衣出门去。我想着骑马去稍快一些,被白芨拦下。他早已吩咐了小厮备好马车,将我扶了上去。
      “小姐莫不是要穿着这一身衣裳骑马去?”
      说的是说的是,我有些欣喜过了头,险些忘记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于是坐在马车里左整右整,害怕在余墨跟前失了体面。
      到了梨园,里边儿今日不知演是什么戏,热闹的很。来不及多瞅两眼,小二领了我上楼去。原来等候的不止余墨一人,沄棹也在此,算算我同他亦有几年未见了。他还是那副淡笑的模样,朝我挥了挥手,招呼我过去。余墨正品着茶,他将食指放在杯沿轻点了点。如此这般,余墨与沄棹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画中仙,不知天上的神仙们是否都这般好看。
      只欢喜着要与余墨见面,却没曾思忖过见了面该同他说些什么,只得正襟危坐,小心品着茶,小心咽着唾沫。
      尴尬之时,还得靠沄棹解了围。他伸手拍拍我的脑袋道:“多日不见,你倒是清瘦不少。”
      “多日?可我与你已有三年未见了呀?”
      见我一脸茫然,沄棹失笑,他咳嗽两声,告诉我:“你可知地下一年,天上不过一日光景。”
      猛地恍然大悟,原来那些个说书的并非全都胡言乱语,也不知是哪路神仙在他们睡觉时托梦告诉他们的。
      “你在想什么?”
      见我不说话,余墨终于开口问。
      “啊?我……”
      “你与金家的婚事不必操心了,皇帝已应允那桩婚事作废。”
      他这样说,我亦不好意思告诉他方才我在想的事情。听见那桩糊里糊涂的婚事作废,霎时心情大好。

      回府后,父亲告知我婚约已取消,却又说,老皇帝知我早已到了嫁娶之年非得给我找个夫婿,便下了圣旨,凡是大瑜国有意青年,只要能通过我的考试,便能将我娶了去。皇帝本要我嫁给宫里的太子殿下,爹爹担心我这倔脾气不肯,只得出此下策向皇帝老儿进言。皇帝大意知晓父亲的心思,也不多做强求。
      这一道旨意一出,将军府顷刻间门庭若市,我被那些登门递名帖求亲之人叨扰得十分厌倦,只得躲进余墨的百草堂里,在帘子后边儿看他给病人看诊。大致是医馆的关系,百草堂总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味。不知怎的,在这儿心里安定的很。见余墨并未赶我走,所幸让白芨回去告诉爹娘,说我去林间小屋住上一段时日,等这提亲风头过了再回来。
      现下余墨忙着给病人看诊,我只得在院内随意晃荡。
      仔细走了走,才发觉这百草堂并不比将军府小到哪儿去。临街的那块门面用作看诊治病之用,穿过前院儿,是一大片园子,假山错落有致,花儿和树影交相辉映。沿着青石板路穿过那面白色景墙,朝着园子深处走去,俨然一副“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模样。园子里的树大都能够遮天蔽日,阳光穿过那些叶子落在青石板上变成漂亮的光斑,风偶尔吹动树梢,那些光影也随之摇曳,十分惬意。
      走得有些累了,本想着在池边的亭子里小坐一会儿,大概是微风正好,倚着柱子就睡了过去。约莫睡了小半个时辰,是被一阵琴音吵醒的。那琴音甚是好听,待到一曲终了我才睁开眼睛。身上正盖着余墨的外衣,我四下看看,已然到了黄昏十分。夕阳的余晖将余墨的脸映得微微发红,我不忍叨扰他,并十分享受他接下一曲。
      “你不饿吗?”
      余墨十分不解风情地开口,经他这样一说,肚子应景地“咕噜噜”叫了几声,是有些饿了。
      我唔了一声,小声嗫嚅。
      “傻瓜。”
      他起身,用指尖弹了弹我的额头。心脏经不起被他这样撩拨,竟“扑通扑通”乱跳个不停,我坐在那里呆若木鸡,想不到不苟言笑的余墨却有如此柔情似水的一面。可转念一想,每一天都有许多姑娘家,佯装病态实则为了来与余墨搭讪,他似乎晓得那些女子的作态,却概不拒绝,始终如一给她们诊脉。
      “还不走吗?”
      回神过来,余墨离我已有些距离。我三两步跑到他身后,歪着脑袋问他。
      “你可是对所有的姑娘都这般温柔吗?”
      他沉默不语,朝前又走了几步,才停下。我没有注意,一个趔趄撞上他宽厚的背。他回过身,才撞过后背的脑门儿又撞上他的胸膛。我抚着发疼的脑袋,正想念他几句怎么突然就不走了,一抬头撞进他那双宛若夜空一般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散落漫天的,是浩瀚星河还是顾盼生辉的柔情?
      这一刻,我终于不再糊涂,心里如明镜一般。我想,我定是对眼前人动了情。
      “若有人见过我温柔以待的模样,那便只有你一人。”
      言语时,他伸手抚着我的脸,靠近些在我唇间落下一吻。这一吻,抵过世间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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