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九回 ...
-
招摇山上亦如千万年前那样,四季百花盛开,叫人分不清初夏秋冬,不像青丘,春夏秋百年宛如白驹过隙,剩下便是千年凛冬。余墨三人到来时,沄棹正坐在泉边独自饮酒。余墨站在他身后,沄棹没有回头。
“过去五万年,你这性子倒是变得急了,竟等不及仙童来向我通报,便破了我结界。”沄棹开口,佯装愠怒,实则无丝毫责备之意。
余墨上前,在石椅上坐下。
“着实等不及要来找你讨杯酒喝。”也不知言语间是否有欢喜之意。
将杯中斟满酒,两人一饮而尽。许久,沄棹缓缓道:“离那一日,不觉竟已过了五万年。这五万年来我无一日不在想,你那些破碎的灵力何时才能修补,你的魂魄何时才能归来。你可是堂堂冥王,怎能放任地府成为鬼泣之地。”
余墨自顾哂笑道:“我本抱着必死之心与邪神消失在三界中,亦不知,竟有重生之日。沄棹,可是你动了焦尾?”
沄棹不答,又饮下一杯酒,方才扣动手指幻出那把“焦尾”琴。
他答:“当年我欲渡那只小狐狸成仙时,算准了她命中有场生死情劫,这场劫五万年前因你而起,自然也将因你而终。那时我便知晓,你终有一日会重生,早在你血祭封印邪神时,我就隐约察觉你的灵力留在了焦尾里。我不过,是借着小狐狸下凡历劫,做了个引渡人罢了。”
言罢,沄棹想起那日在林中小屋,虽用了魅惑之术,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忘却的回忆。
“沄棹,你可知你这样做,邪神也因此得以重聚灵力,三界必将又是一场浩劫。”
“是我的私心,天定的命,无论你我百般逃脱,终会发生。余墨,你又怎会知道在你消失的这五万年里,小狐狸没有过过一个安生日子,若不是箬芷的孟婆汤,她早就随你而去了,这世上唯有一件事我不会让它发生,那便是让她深陷危机。”
余墨将焦尾收起,正欲离开,沄棹起身拦下他:“焦尾琴本是女娲赠与你,上面的灵力之强非常人所能消耗。那日我小狐狸的血为媒介,将你留在焦尾里的魂魄唤醒,自此你与她注定生生世世……”
“我知道。”
余墨说完,挥袖离开。
都城外,余墨一行站在一片竹林里,双手划开一道屏障。
“王,您这是?”箬芷不解。
“邪神的那一魄被残月的妖性压制了,暂且不会有什么麻烦。”
“您是说那个凡人的那块月牙白玉?难道她就是浮世?”
“她有名字,叫怜卿。”
“王!箬芷肯请您别再重蹈万年前的覆辙!那只妖狐本就不该存于天地间,若当年箬芷知晓沄棹上神是为那只妖狐讨去孟婆汤定不会给,箬芷只恨当初没有杀了她!”
“箬芷!”
见余墨神色凝重,迟琰阻止箬芷继续说下去。
“万年前本王既用命换她万年安宁,今日亦是如此,若当真有人想要伤及她的性命,本王必将诛之。”
留下这样一句,余墨长袖一挥,消失在竹林里。
我本想着,那一日那人留下一句要我等他,他必将回来寻我,直至冬去春来,方晓得那不过是随口撂下的话。自遇见余墨那日起,我那总喜欢忘记事情的毛病倒是好了不少。我时常想,是不是他用仙法治好了我的病,转念一想,他与我不过一面之缘。再后来,我便无暇寻思他,北塞叛乱,父亲带兵出征,临行前父亲问我,是要在这深闺大院中等着随意嫁个郎君,还是愿意同他一起出征看看塞北风光。不顾娘亲的反对,我束起长发,披了铠甲随父亲一同去了北塞。这一走,便是三年光景。
平了北塞乱党,班师凯旋。我听父亲下了早朝回来说,老皇帝夸奖了我一番,说我巾帼不让须眉,必须得赏。
赏赐嘛,必是要的,该要什么得好生思量思量。
这几日,天气愈发变得热起来。懒的刷枪弄棍,于是在亭子里乘凉时,总听丫鬟们窃窃私语,说都城来了位公子,风姿绰约、气度不凡,但凡和夸奖有关的词儿能用上的都不落下。更是听说那位公子是个大夫,自打他来了以后,城里的姑娘凡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他那儿,只恨不得与那位公子多待上片刻。
想找机会出门去见见这位神乎其神的公子,偏娘亲这些日子将我看得十分紧,不许我踏出这宅子半步。终于到七夕这天,在大瑜国也唤女儿节,这一日都城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平常百姓家的姑娘都会参加城里的礼祭,而后到城外的河边放水灯,水灯上会写着思慕之人的名字。
出门时已是黄昏,街上好不热闹。在摊位上买了纸灯笼,又觉着那个狐狸面具十分好看,便买来戴上,一路吃吃喝喝。与白芨到了护城河边,许多姑娘正在放水灯,本无意看她们水灯上的名字,哪知道一转头看见旁边刚放下的水灯上竟写着余墨二字。他果真来了,可是为何这些时日他不曾找过我?忙摘下面具定睛看看是哪家姑娘放了这灯,冤家路窄,正是金承乾的妹妹金凝霜。她那哥哥总来纠缠不休时,我倒是见过她一面,张扬跋扈的很。打量她一番,三年不见,倒是长高了许多,褪去幼女的稚气,出落得很是水灵。
她也见着我,于是走上前:“哟,这不是我未过门儿的嫂子吗?难道你这水灯上,写的是我哥的名字?”
语调略显嘲讽之意,想必是为我当初不愿下嫁她尚书府而怀恨在心。我低头看看,手里的水灯并未写下任何名字。不愿在女儿节与她过多争辩,我戴上面具正欲离去,哪里知道她却不让我离开。
“嫂子,凝霜正想着与您笼络笼络妯娌之间感情呢,别着急走啊。”
金凝霜说完,身后的小厮围了上来,周遭的人见状,纷纷停下看热闹。
“金小姐,我不与你争论并不是因为我怕你。连你哥哥都奈何不了我,区区这几个小厮,你就不怕……我伤了你?”
本是好好的节日,却被弄得这番乌烟瘴气,心里着实感到不舒服。
“哼,可笑,我大哥那样喜欢你,你偏不领情……”
“云染。”
话音未落,余墨便出现了。他喊了我的名字,走上前来,我有些手足无措,那金凝霜的水灯上可是写着余墨的名字,他一出现便喊了我的名字,想必金凝霜眼瞎更为怒火中烧了吧?
正色看着余墨,他身着一件紫色外衣,映着脸颊更加白皙。与沄棹不同,余墨身上总有着不一样的气息。
只是眼下,无暇分神。
方才还朝着我龇牙咧嘴的金凝霜,见着余墨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娇羞的很,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好笑。都说人心最琢磨不透,金凝霜变脸速度如此之快叫人佩服。
“余大夫,你今日怎得空来这儿,也是为了放水灯吗?”
金凝霜上前一步,横在我同余墨之间,将我俩隔开。哪里知道余墨似乎不太领情,连着朝后退了两步。我对着白芨,两人正发笑,并未察觉余墨朝我走了过来。
“云儿。”
被这样温柔的声音吓得一机灵。
随父亲征战沙场这些时日里,早已习惯了军营里只许服从的发号施令,即便回来后也不曾有谁这般温柔地喊我的名字。我以为余墨早已忘记三年前说要我等他的那句话,哪里知道今日却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一旁的金凝霜还想说什么,被迟琰拦下。她气得转身就走,围观的人们见状,交头接耳了几句也就散了。被余墨这样看着,胸口倏地划过一丝温热,眼眶不觉也微微发烫。我撇过头去不看他,只听他轻笑一声,余光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这一刻,好似漫山的花都开了。余墨从我手上接过水灯,伸出手,见他指尖流出一道金光,写下的竟是我与他的名字。
“余……”
不等我说完,余墨低下头将我的面具摘下在我鼻尖轻轻一吻,而后将我揽进怀里。
“这一世,定不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