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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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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小寒刚从树上溜下来,就被司马修一把揽进怀里。
心里担忧得都皱了,却说不出责备的话来,只能紧紧搂着她,用脸去噌她的脑袋。
本来还在警惕周围动静的侍卫看到这幅场景,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这些侍卫平日里私下打闹,说浑话并不少见,但是这种情形又不一样,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打趣主子。
向小寒拍拍司马修的背:“好啦好啦,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要相信我才是,那么久的功夫可不是白练的。”
司马修情绪稍有平复,才察觉自己失态,不动声色地放开她,理了理衣衫。
领头的侍卫来报:“公子,附近都查看了,没有人。”
这次他们特意将搜查的重点放在了树上。
向小寒懊恼:“是我们大意了。”
没有想到有人能在完全不惊动侍卫的情况下,从树上绕过来。
“倒是没想到姜云手下有这等奇人。”司马修倒是丝毫没有死里逃生的慌张:“姜云做事谨慎,此番估计只是试探,接下来要多注意了。”
向小寒深以为然:“我重新安排守卫。”
他们换了更隐蔽的地方,她这次在四个方向的树上都安排了人,纵然这些侍卫都会些攀爬技巧,但是一夜不睡挂在树上是很危险的,打个盹说不定就摔了下来。
没有人有怨言,今夜如果不是夫人,公子就这样丢了性命,他们也该背着耻辱以死谢罪了。
司马修重新躺下来,却没了睡意:“阿玉,你又救我一命。”
向小寒早已困得神志不清,也不知听没听到,咕哝着翻了个身。
司马修就笑了,将她搂住跟着闭上了眼睛。
*
永州。
司马睿站在甲板上,看着江面:“天暖了,水融了。”
带着水汽的河风吹起了他的衣袍,侍卫拿来披风给他披上,将这潮湿的冷气阻在外面。
他久久凝视着江面,放任思绪跟着江水流向远方。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喊:“娄大人。”
是娄正奇来了,司马睿没有回头,望着江水的人变成了两个。
“大公子来信,让我劝大人不要轻举妄动。”娄正奇站了一会儿,开口。
司马睿往日不觉得,今日突然从这几句话里听出来,这个曾经风度翩翩的文士,如今嗓音里已经有了衰老的味道,都沙了。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正奇啊,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司马睿背着手,看着这滚滚滔滔的深碧:“这条路走上就不能回头,乘着现在还打的动,多做一些,阿禾以后,就容易些。”
他的儿子他知道,为他自己是绝生不出向上爬的野心。如果不是他,不是他被逼到了墙角,想要给范宜报仇,就不用拖着他们也上了这条路。
这条稍有不慎就全军覆没的路。
娄正奇听出这话里的自责,摸摸胡子,宽慰他:“大人多虑,如今事情近在眼前,顺应天命才是正理。”
身为谋士,娄正奇从来不怕赌,他怕的是无出头之日,若是司马睿一开始心灰意冷选择归隐,对于他们才是不幸的事。
私心来说,范大人,死的虽然可惜,却不是没价值。
他接着劝到:“正因为不易,大人才要谨慎,大公子心思机敏,判断很少有误。”
说到这点,司马睿心情总算好点,心头的怅然一扫而光,眼中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去岁活捉了燕军主将,这帮人还是不长记性,如今又开始蠢蠢欲动,这次必然叫他们有去无回。”
打怕了,就不敢随意伸手了。
“那我这两日叫人加强防范。”娄正奇道,其实若是防住了自己人使坏,他对于打败燕军也是胜券在握。
*
司马修和向小寒轻车简行,这一路上又遇到几次陷阱,好在向小寒警惕,武功又高,受了些小伤,却几次都有惊无险。
永州路远,两个人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六月末。
娄正奇正在和张罕据理力争。
他神色激动,气的脸色涨红,说到激动处,甚至想上前去揪住张罕的衣领,却被旁边的亲卫一把推倒地上。
司马修握着圣旨被迎到主帐,正看到这一幕,连忙疾走几步上前扶起他:“娄先生?这是怎么了。”
娄正奇一看是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向精明的眼睛留下两行清泪,枯树似的手死死握住他的胳膊,说出的话却是:“公子,你、你来晚了!都督,都督他……”
司马修心下一沉,问:“到底怎么了?”
娄正奇这才一五一十到来。
原来两月之前,他们和燕军又打了一场。
燕国人是极其聪明的,司马家的船,最重要的齿轮设备做了隐藏设计,便是踩船的兵士都看不到。
燕人从外部只能看到螺旋桨,这也足够他们深受启发。经过多番实验,改良了自己的战船——
他们让自己的工匠打造了同样的,每个螺旋桨内部连着一个手摇转盘,专门挑臂力大的兵士摇船,这样一来虽然费力,灵活度和速度果然提高了不少。
燕军信心大增,秣兵历马养精蓄锐几个月,终于可以大干一场,一雪前耻。
燕人本善水,这一仗打的比往常艰难,司马睿用计险胜,准备趁胜追击。
按照计划和船上的粮草,最多两月便回。可是如今已经两月过半,还是不见人影。
娄正奇派人去寻,这些人也一去不回。
加上军医说,之前参战受伤的士兵回来后,不少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他有预感,司马睿这次恐怕凶多吉少。
不得已来求张罕出兵增援,张罕推三阻四,这才吵了起来。
司马修听完,直直望向坐在上首的张罕:“适时增援友军,我想这个道理,将军不会不懂吧?”
张罕看到司马修,心中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姜云那家伙心心念念,竟然失手了。
他摸了摸浓密的胡子,笑了笑:“司马都督带着那么多人都一去不回,谁知道前面是不是有埋伏,断臂求生,我总要为大局考虑。”
司马睿不在,他就是这里最高的将领,没人能使唤得动。
进账不允许带武器,除了向小寒缠在腰上的鞭子,他和她的武器都被收缴了,侍卫也全被挡在外面。
司马修拿他没办法,冷笑一声:“张将军,不要后悔。”
张罕怎么会将一个及冠不久的青年看在眼里,不为所动。
司马修便扶起娄正奇:“娄先生,我们走。”
娄正奇还有些犹豫:“这,都督……”
若是张罕出兵,他们就还有一线希望,他还是想再周旋周旋。
司马修坚持:“走!”
娄正奇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深深叹了口气,跟着走出了帐外。
向小寒跟在旁边听了全部,出账前,瞪了那个倚老卖老的张将军一眼。
等到几个人离开了张罕的营地范围,娄正奇反倒平静下来,问:“公子,可有什么办法?”
没有办法,他就得接受辅佐了大半辈子的主子突然没了的事实。
“娄先生不要担心,”司马修看他发白的脸色,安慰:“我路过淮宁的时候,向淮宁太守借了兵。估计再过一日,就要到了。刚才那般问,只是试探张罕罢了。”
娄正奇的脸色随着他的话慢慢放晴,大喜,朝他深深拜下去:“公子未雨绸缪,大善。”
他不是没想过借兵,但是离这里最近的郡县,一来一回也要二十多天,恐怕司马睿早就撑不下去了,没想到司马修竟然会半路带兵过来。
司马修连忙拦住:“先生谬赞,还未谢先生为家父费力斡旋。”
“唉。”娄正奇不停摆手:“老夫惭愧啊,惭愧啊。”
明明司马修已经多次来信提醒,他却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忘了穷寇莫追,忘了家贼难防。
司马修又是安慰,最后问:“兵士生病是怎么回事?可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之前可有征兆?军医怎么说?”
娄正奇前后看看,道:“公子,回去说吧。”
负责给兵士治疗的医者也过来了,这是司马府花银子供出来的医者,手下带了几个徒弟,经验丰富。
他朝着司马修行了个礼,答道:“回公子,这些兵士都是打完仗回来后生的病,吐泻不止,浑身发软,多数喝了药慢慢好转,少数便血不治身亡。小人检查了船上的食材,并没有发现问题。”
向小寒问:“是不是因为水?”
医者觉得不是,却也不敢说的太绝对:“都是在河里取水,之前也一直没出问题。”
向小寒的眉头凝了起来,这样大面积的腹泻,除了食物中毒,就是传染病。可能性太多了。
司马修只问一个问题:“张罕的人有没有得病的?”
这人摇头:“有一两个,是后来染的,不严重。”
这未免太过巧合。
拉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打仗的时候别说腹泻,便是一点手软,恐怕就直接要命了。
毫无疑问,若是这些人是在船上染病的,司马睿带着这一堆病患,肯定要被人反剿了。
说到外头,也只能是司马睿无能。
司马修拳头紧紧攥住,向小寒握住他的手:“阿禾,我陪你去找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