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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刺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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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密报只说司马睿帐中设宴,张罕面色不忿。
这其实是人之常情,张罕在众人心中,本就是个纠纠武夫,行事莽撞。
但是司马修坚信自己的判断,张罕必有行动,众人放松警惕之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他不放心司马睿。
“我和你一起,这事没得商量。”向小寒将鞭子拍在桌子上。
司马修怀里抱着儿子,一只手护着他,一只手拿着小瓷勺喂着他喝点温水。
此时已是农历三月末,天气暖和起来,开的早的花儿已经含苞待放准备迎接春色。
亨亨已经快满四月,奶娘说他这两日有些上火,看到喂奶就直撇头,不愿意喝。
司马修就拿温水喂他。
亨亨本来嘬水嘬得美滋滋,被自己娘拍桌子的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小脑袋撞到了爹的手,勺子里得水洒在他脸上。
他呆了呆,委屈得马上嚎哭起来。
司马修连忙将勺子放下,拿帕子给他擦脸。还是哭,就站起来抱着他在屋里边走边哄。
向小寒讪讪地抹了抹鼻子,也凑过去哄:“亨亨不哭哦,娘不是故意得。”
亨亨看了她一眼,小腿一蹬一蹬的,哭的更大声了。
还挺记仇。
奶娘在自己屋子里听到孩子哭声,跑到门口探脑袋。见女主子挥手,便又退了下去。
司马修抱着孩子转过身体,轻声哄。
好在亨亨气性小,哭了两下也不哭了,打着小哈欠歪在他爹身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司马修将孩子放回摇篮,低声道:“这次不同寻常,若我猜得不错,姜家应该是和张罕搭上线了。”
他们不会放任司马睿多个帮手,最好将父子几个一网打尽。司马修若是自己处在那个位置上都会选择这么做,何况别人。
“亨亨这么小,不能离开母亲。”
过么替人着想啊,可惜向小寒不吃这一套,她翻了个白眼:“少哄我,我觉得他没了他爹会更惨,没我倒是吃得好睡地香。”
毕竟这个世界雇得到奶娘,可雇不到一个位高权重老谋深算的还一心一意为他的爹。
“说得什么话,”司马修轻斥:“小孩子拉尿都是正常的,你也不要老嫌弃他。”
向小寒以前抱亨亨的时候被拉了一手粑粑,这地方还没有纸尿裤,于是自觉学会了这里的贵妇人式育儿习惯——大部分情况指挥奶娘,每次都是等儿子被收拾好了才会去抱一抱逗一逗。
一点没有当妈的自觉。
倒是司马修一点不嫌弃,还给孩子洗过屁股。
向小寒不想讨论嫌弃不嫌弃的问题:“总之这件事没得商量,你知道我的性格,就算不带上我,我也会跟着的,府里的人拦不住我。”
她和那些将孩子放在第一位的妇人一点不同,司马修第一次感到媳妇太滑不溜手的无奈。
*
永州。
张罕盯着底下乔装成普通军士的人:“姜大人让你来的?”
“回将军,是。”那人答道。
张罕身形魁梧,虽然年过半百,依然目光炯炯声如洪钟:“他叫你来干什么?”
“让我来送将军一物。”这人也不废话,说完从兜里掏出一个包裹呈上来。
司马睿和姜云的朝堂之争,张罕也有所耳闻,这是想借刀杀人?
他“哼”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将包裹打开,露出里面锁的严严实实的铁皮匣子。
他撇了这军士一眼,军士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把铜钥匙,好意提醒:“此物……,将军小心。”
难道是什么暗器?张罕心中一提,随后又觉得好笑。
左不过是些伤人的玩意儿,这些文人就是没见过世面,流点血就好像要了命,又能有什么凶猛的东西
他心中不屑,没理会军士的劝告,直接用粗糙的手指捏着钥匙插进锁孔里。
盖子打开的一瞬间,他的手猛地缩回,脸上地表情也从不屑变成了沉重。
盒子里那密密麻麻的东西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头皮发麻,“嘭”地一声合上盖子:“这是姜云给你的?姜云倒是好毒的心思,这东西要是放到船上,一船的兵士都得死。”
那可都是自己日复一日训练出来的。
“无毒不丈夫,将军何必拘束这小节?”这人上前一步,胡子随着慷慨陈词猛烈抖动:“将军戍边几十年,司马睿不过是靠着从龙之功便位及人臣,夺了将军的兵权,将军可甘心?不过一些无名小卒,为将军大业牺牲,也是死得其所。”
张罕的眼睛被油灯照的反光,他坐在那里沉默一会儿,才说:“你容我考虑两日,两日后,我给你答案。”
军士想再多劝,忽然想到临行前姜云的叮嘱“张罕脑后生反骨,最恨有人指手画脚,你只转达我的意思,其余不必多言”。
他恐坏了主子好事,于是乖觉地闭上嘴,只在出帐前,又不甘心劝了一句:
“燕国吃了如此大的亏,等开春水暖,必要反击。这一战要是司马都督胜了,可就再没您说话的份了。将军,机不可失,时不我待。”
说完便撩开帐帘而去。
张罕一个人,站起身,背着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有兵士来报,他停下问什么事,兵士说有信传来,皇上嘉奖了司马都督和一众军士,着司马左中郎代为行事,如今已在路上。
张罕摸摸胡子:司马左中郎不就是司马睿的那个儿子?
听说比他爹还诡诈。怎么父子两个都要来对付自己不成?
可惜啊,不论是司马修还是司马睿,姜云都不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张罕心中冷笑,对报信的士兵道:“知道了,下去吧。让刚才那个人来见我。”
*
京官无令不得出京,司马修不会让人抓住把柄,离开洛阳之前,向皇上要了个光明正大的由头。
皇帝如今后宫里两个女人皆是姜家一派。去岁太子妃死了,他又被迫给太子娶了姜云的女儿。
这与韩家不让外戚干政的初衷相去甚远。事情越来越偏离正轨,让这个千辛万苦从兄弟手中夺位的皇帝心中颇为不安。
他如今指望着司马睿将姜云拉下马,自然不能让他出事,圣旨写的十分爽快。
夫妻两个将孩子托付给卢氏和司马兰,踏上了前往永州的路。
“我还以为你要偷偷地走。”
今夜没有找到投宿的地方,只能在荒郊野外安营扎寨。
向小寒穿着短打短靴坐在篝火旁,一边烤着打来的兔子,一边和司马修说闲话。
“光明正大的走,姜云下手的时候才会有忌惮。”司马修拿树枝戳着火堆:“不然挨打了也无处说理。”
向小寒还是觉得偷偷走好:“可是这样不会打草惊蛇么?”
“他若是因为忌惮我而放弃出手,那不是更好?”司马修轻笑:“斗争不是一时的,达到目的就好。”
微焦的兔子传来阵阵肉香,向小寒拿下来吹起:“呼,熟了熟了,嘶,好烫。”
司马修:“小心点。”
半夜,睡得正地向小寒突然睁开眼睛,抱着旁边的司马修“唰”地滚出了帐篷。
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两支飞箭深深扎入了他们刚才躺的地上。
司马修也醒了,刚要出声,被向小寒捂住了嘴巴。
她抬眼往箭射来的方向看,黑黢黢的树影中,仿佛到处都藏在鬼魅,真假难辨。
不远处守夜的侍卫也听到了动静,拿着武器走过来,询问:“公子?”
向小寒大喝一声:“躲开!”
侍卫被吓得后退一步,又是两支箭,他眼神一凝,抽刀险险隔开,手却被震得发麻,足见射箭的人臂力有多强。
向小寒顺着两支箭尾相交的地方,马上锁定了对方的位置。
火往头上冒,她将司马修推给那个侍卫:“保护好你主子。”
抽出九节鞭蹬着树干就往树上追去。
她这样不管不顾,实在是给了对方机会,那人直接将箭头对准了她的心口。
向小寒早有准备,身上凝起了厚厚的冰壳,这么近的距离,箭头“呛”地撞在冰壳上,只起了浅浅的划痕,她已经借着这时间,欺身靠近,九节鞭狠狠甩出。
那刺客本以为一击必中,谁知她不仅毫发无伤,还转眼近在眼前。
武器挥舞的破风声就在耳边,他不得已用自己的长弓去挡,谁知这东西挥舞的声音听着像棍子,打在身上钻心地疼。碰到东西却一瞬间软成了蛇,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死死锁住,将他往树下拽。
一个黄毛丫头!
他将弓往对方掷去,趁对方躲闪的空隙拽住鞭身,将她反拽过来。
能将箭射入生硬的泥土中,可见此人臂力惊人,向小寒的力气随说在窦准的磨练下已经不可小觑,但是遇见天赋异禀的能人异士,也是捉襟见肘。
司马修看不清树上的情形,忧心如焚,心里想喊“阿玉”,又怕让向小寒分心。
向小寒这边和人较劲儿不过,眼看就要被反拽,手一抖松了鞭子,凝出几根尖锐冰针往对方手上扎去。
那人为了躲开冰针松了手,看着侍卫已经聚集过来,有人点上了火把,扫了他一眼,不甘地跳到另一树上,从头到尾脚不沾地,像一只灵活的猴子那样在树梢间飞速蹿走了。
这非人的速度让向小寒愣了愣,怪不得靠这么近都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