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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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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姐妹回来了,向小寒心情奇好,两个人恨不得日日耍在一块儿。
女孩子的友谊是男女之情无法替代的。尤其是,可以一起聊一些女孩子才能聊的话题。
司马修连睡了三天书房,脸色终于不好了。两个人察言观色,才收敛起来,只在白天会面。
向小寒抱着被子打滚儿:“我偶尔也想换个人睡嘛。”
司马修洗漱完,掀开被子躺进去,将滚得欢畅得人一把拽进怀里固定住,闭上眼睛:“休想,你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了。”
脸被扣在紧实的胸膛上,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香,闷声闷气地抱怨:“地暖烧的太热了。”
司马修冬天易病,一旦染上风寒,就能断断续续病到开春天暖,所以他的房间专门铺有地暖。
可她习武,整日五枪弄棒,火力旺盛,大冬天愣是被热的燥火,只想扇风灌水。
“一会儿就凉了。”司马修闭着眼睛咕哝。
入夜就不添炭了,毕竟怀里抱着个小火炉,他也不冷。
向小寒满意了,回搂着他,两人的腿在被子下交缠着,她也跟着闭上眼睛。
*
亨亨满月宴如卢氏安排的那样,办的十分热闹。
因为天气寒冷,卢氏怕向小寒落下病根儿,按着她坐四十天月子,所以满月宴她没怎么参与。
向小寒觉得困在房间的日子都要凝固了,倒是小孩子,一天一个样儿,每天都有惊喜。
司马修从得子后,重新捡起了他的画笔,每日里得空就画他孩子,还有孩子的娘。
他的功底是极好的,人物神态简直活灵活现,向小寒将这些画一张张收起来,准备给自己老了看。
满月宴后没两天便是新年,吵得再热闹的朝堂也随之祥和几分。
司马修与卢氏要去宫里参宴。
向小寒倒是有了借口躲懒,与司马兰一起窝在家里,使人在廊檐下升了火炉,就这窗外飘飞的雪,煮茶观景。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司马兰望着廊外的一片洁白,往手里哈了口气。
向小寒有点无聊,将手指点在雪地上,以指尖为圆心,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凝结,慢慢形成了一座冰雕的小亭子模型。
她将它捡起来,递给司马兰:“你要是喜欢,我每年都陪你看雪,一直看到我们变成老太婆都可以。”
“哪儿那么贪心?”司马兰笑了笑,摸着小亭子透明的栏杆:“明年能再和你看一场,我就满足了。”
不会有一直待在娘家的姑娘,不管是用什么身份。
向小寒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了,没有她那么悲观:“母亲不会逼你嫁人的。”
“会的,便是家里不缺我这一碗饭,有个嫁不出去的姑娘,名声也不好听。”司马兰勉强笑了一下。
她终究是更了解这里的,望着暗沉沉的天空,声音空荡:“女子命如浮萍,一辈子都受人摆布,便是张扬如陈小姐,不是也奈何不得?”
陈娇?出身豪族的陈娇,身不由己的陈娇。
向小寒才恍然,这是古代。
司马兰没办法去工作,就没有选择自由的权利。哪怕她愿意像个村妇一样劳作,也得依附于一个村夫,不然连户籍都没有。
不然就要一辈子受人指指点点,和面临数不清得觊觎。
“你要是不想再嫁,就跟着我。”她道,她指了指那个冰雕:“巫虹从未嫁人,也无人置喙。我也是巫,巫说,你可以不用嫁人。”
这是要庇佑她的意思?司马兰眼眶微挣,随后又觉得在意料之中,她一直在保护她,不是吗?
“阿玉……”
“不用谢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保护你,一辈子,依然会让你觉得茫然无依。”向小寒盯着她的眼睛,不得不说出一个事实:
“只有你自己才能寻找你自己于这天地存在的意义。不是因为你的父兄,也不是嫁给了谁,给谁生了孩子产生的意义。而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有了价值,才会不再害怕任何人摆布你。”
司马兰从未听过这种论调,脸上的表情是难得的慌乱。
向小寒看了她一眼,起身进屋,不一会儿拿着一副弓箭出来。
她站在廊下,张弓搭箭,瞄准园中的松树,眼睛微眯,忽然松手,箭矢带着疾风射了出去,扎中了在树上跳跃的麻雀。
“我现在可以和窦师父打平手了。”她收了弓箭,看着司马兰:“我说保护你,没有你大哥,我也可以保护你。”
哪怕曾经所学再也用不上,她也会寻找新的出路,保护任何她在乎的人。
司马兰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快到浑身发麻。快到让她握不住手中的杯子。
耳边响起曾经参加宴会时听来的,旁的闺秀的窃窃私语:
“司马家的那个表小姐,惯爱五枪弄棒,一点也不斯文。”
“怪哉怪哉,大概天生是个坐不住的,非要动动才好。”
哪有天生坐不住?便是真的喜欢习武,天赋好,练到窦师父那样的水准,又要付出多少努力?
可笑她一直以为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喜欢”。
眼前的人一瞬间变得好遥远,司马兰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想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
向来通透的她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一生都在寻找依靠,幼年时看到兄长亲近阿玉,会嫉妒。嫁人后看到夫君婆婆脸色不好,会惶恐。听到母亲又要将自己许人时,会害怕。
却从来从来,没将自己当个人想过,从来从来,没想过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活。
她“呵呵呵”笑了两声,笑着笑着,用袖子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向小寒没有阻止,她曾经不愿对司马兰的人生横加干涉,让她按照正常轨迹过下去,嫁人,生子。
但是司马兰并没有幸福,她过的艰难,最后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她终于明白,“正常的”,并不一定就是最好的。
她不想让司马兰难过,但这个问题不说通,她永远都在惶惶然看人脸色,永远不会快乐。
司马兰哭了一会儿,感到自己能收住眼泪,由着侍人伺候着洗了脸,告辞走了。
向小寒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动了动嘴巴,终是没在说什么。
她那么聪慧,能想明白的。
*
夜,周府。
周祁到家就往儿子院子里走。这是他这几年养成的习惯,妻子没了,独子已经是他唯一的寄托。
屋子里空荡荡的,本该在床上睡觉的孩子却不见踪影。
周祁觉得晚宴喝下的酒都变成了气冲上了头脸:“小公子呢?”
侍人跪在脚边,面色惶恐:“小公子晚上发了热,夫人恐没人照顾,让人抱到她屋里去了。”
公子不待见夫人,可夫人掌着后院,又受着老夫人器重,他们怎么敢拦着。
周祁面色不好,甩袖就去了正房。
姜怡坐在床边,亲自拿着帕子给孩子擦手。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才放下帕子,让人将孩子抱到厢房。
周祁人还没立定,就开口质问:“衡儿呢?”
姜怡温顺道:“喝了药,已经睡了。”
“药”这个字精准地踩在了周祁的敏感点上,他脸色不好:“不是说了,衡儿院子里的事情你别管。”
“我别管?我怎么能不管?我好歹是他名义上的母亲。”姜怡仰着脖子望着他,眼中是泫然欲泣的泪:“我作为一个母亲,担心孩子生病有错吗?”
周祁被那双泪盈盈的眼睛看的哑然,满腔的怒火不知不觉就灭了一半。
姜怡却没有就此罢手,主动戳破了他心中所想:“我知道,在你们心里我不是他亲生母亲,怕我加害他。可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谁都知道他在我名下,害了他我能落什么好去?”
她低头,修长雪白的脖颈随着动作露出来,拿手绢抹了抹眼泪:“我每日操持家务,侍奉公婆,不敢懈怠,只是想求个安身之所。”
“我并没有怀疑你。”周祁言不由衷地道。
姜怡不置可否,再次将脑袋抬起来,和周祁对视:“我知道无法和姐姐比,也不求什么,只求夫君看在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稍稍想想我。”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娇艳的时候,肌肤雪白,乌发蓬松,眼波潋滟。身上的香味儿飘过来,让人本就喝醉的人几欲醺然。
周祁仿佛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也不过是个长于深闺的柔弱姑娘,和他的上一任妻子没什么不同。
而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叹了口气,主动揽住她:“这两年,辛苦你了。”
姜怡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属于男人的气息,轻轻地“嗯”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这天开始,一直相敬如冰的周家公子夫妇,渐渐融化了最初的疏离,变得和谐起来。
*
司马兰那日回去之后就病倒了,昏昏沉沉烧了两天,向小寒日日去看她,她都说无碍。
等第四天痊愈,人瘦了一圈,精神却好了不少。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提那天的事情,却比之前的关系更加亲近。
向小寒知道,她相通了。
开年,司马睿一派的官员开始重新在朝堂上活跃起来,与姜家分庭抗礼。
一个氏族领袖,一个手握重兵,
一时间竟然难分伯仲。
就在事情僵化之际,司马修接到密报,一个人思索良久,对向小寒道:“永州恐有变故,我要亲自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