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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Chapter 21. 起雾了 “……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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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难过……没有关系的……”
面前的女孩儿微笑着对他说。
伸出手,快要碰到她的瞬间,鹤归忽然感觉到难言的空虚。
心里一阵颤栗后便意识到:
这是梦。
在《梦的释义》中,佛洛伊德曾说过人在做梦时是察觉不到自己所处的世界并非现实的,然而鹤归却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这个定律。
总是在重复的梦中他无数次地伸出了手,却始终会在碰到女孩儿之前清醒过来,随后梦境坍塌。
鹤归受够了这样的失望,也知道即便在梦里能够得偿所愿,现实也不会有丝毫改变,于是他早就学会控制自己不再做这个梦。
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太疲惫了。还有Siren告诉他的关于血色月全食的真相——或者说一部分真相,也太过惊心动魄。
心绪的波动使得常年驻扎在他梦中的浓雾悄然散去,于是鹤归时隔许久,终于又见到了她。
时钟指针说明现在才是凌晨三点。
而鹤归自梦中醒来后却难以再次入睡。他睁着眼,在黑暗中凝视着天花板,缓慢而又悠长地呼吸着。
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森主不知从哪里找到的上古功法,能够帮助鹤归压制心中的戾气。鹤归虽然学了,却很少用到。因为他实在痛恨不受控制的自己,而且他的意志力也足够强大,很少有失控的时候。
只不过大史记时期流传下的呼吸法确实有效,鹤归花了不到五分钟便让自己平静下来,表情冷淡得甚至有些麻木。
他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不知何时出现的稀疏的蛛网,想着这次出门好几天回来后也没找个家政公司打扫一下,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远在西京市的麒麟可没学过什么大史记时期便有的上古功法,鹤归梦境中的浓雾散去后显现出的血海和尸块让她既心惊又反胃,竟然难得的失眠了。
答应了仙童帮他看鹤归的梦境里有什么之后,麒麟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查鹤归的背景,自然是看到了那一份令人肃然起敬的漂亮履历。
一个功勋赫赫、前途光明万丈的警察,梦里怎么会有这样血腥的场景?
麒麟怎么都不觉得这是鹤归所经历过的案发现场,因为坐在那片血海里的鹤归年纪很轻,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如果这是鹤归想象出的场景,他的心理状态……
不,这一幕绝对曾经在现实中发生过。麒麟无法解释,但她的能力是这样告诉她的。
这里还需要提到一条梦境的规则:如果梦到的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那么梦里的时间线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麒麟无意中发现了这条规则,并且因此知道许多人的秘密。好在她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保守秘密。
现在她知道的秘密又多了一个,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替鹤归保守秘密。
如果仙童是因为察觉到鹤归的不对劲才让她进入鹤归的梦境呢?她的隐瞒会不会让事态变糟糕?
啊啊啊啊啊啊——
麒麟在床上翻来覆去打了好几个滚,最后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为什么她一时想不开接手一件这么麻烦的事啊?!
也怪仙童没有立刻回复,麒麟才有时间东想西想,平白生出许多烦恼。
刚从鹤归的梦境离开时麒麟其实被吓到了,只想赶紧交代了仙童,没有仔细考虑其中的是非对错。一冷静下来,反倒有心思细想,开始后悔没有坚持原则再次窥探了别人的秘密。
算了。她最终决定如实告诉仙童。反正自己在答应仙童、多次进入鹤归梦境的时候就已经把所谓的原则抛在脑后了,现在这么扭扭捏捏的也怪没意思。说得难听点,不就是又当又立吗?
自我厌恶了一会儿,麒麟忽然想到今天还要上班,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后,极力清空大脑,最终在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后沉入梦乡。
麒麟的梦境一向很简单,特别是她累了的时候,梦里只会在自己的床上睡觉。但今天麒麟发现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她的梦境的边缘莫名升起了一片浓雾。
竟然……像极了鹤归梦中的那片迷雾。
雾气刚起,躺在床上的麒麟便有所察觉,她跳起来冲到梦境的边缘,惊恐地发现四周的雾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十分坚决的速度蔓延着,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她的梦境。
她有一种不妙的预感:难道鹤归梦里的迷雾是某种病毒一样的东西,还能传染的吗?!
否则根本没法解释她梦境中这阵莫名其妙的浓雾。
这阵雾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麒麟试探地伸手轻轻一拨,雾气随着她手上的动作暂时散开,又很快恢复原样。
除了这片迷雾,整个梦境仍旧在麒麟的掌控之下。她虽然有些害怕,却强迫自己凝神感受雾气的运动,发现按照雾气现在的蔓延速度,自己的梦境还要三天才会被完全占据。
于是她就特别放心地回到梦境中央的床上,继续睡她的觉了。
既然暂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还不如先好好地睡一觉,有什么事都等醒来再说。
这就是麒麟的人生哲学。
然而正值深冬,天亮得很迟。
在闹钟孜孜不倦的工作下,麒麟终于从无边的困顿中醒来,仙童仍旧没有回复她。
她觉得很奇怪,仙童回复信息一向很及时。现在是早上八点,按理说仙童应该早就起床了。
洗漱的时候,麒麟忽然想到似乎各大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才为仙童找到了不回消息的理由:
不赖床的假期是不完整的。
收拾好后,她匆匆赶去上班。反正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做,她便不再纠结。至于那片疑似从鹤归梦境中感染的雾气,麒麟并不想告诉别人。梦境是她的力量来源、是她的主场,如果她的梦境真的出现问题,最好还是对所有人缄口不言。
何况,麒麟对自己的梦境之力有着充分的自信。这不是她第一次在梦境中遇到意料之外的事情,她虽然惊讶,却不会过分慌张。
可惜,麒麟给仙童找的理由并不成立。
仙童一向自律,每天都会在七点准时醒来。
这一天,他照常起床后,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却始终想不起来。
挠挠头,仙童走出房间,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看到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一副风雪欲来的样子。
花园里的枯枝在风中发出萧瑟的声音,前一天的积雪还未融化,一场新雪就已在酝酿之中。
仙童下意识地走到落地窗前,抬头望向远处,目光仿佛要穿透天空中厚厚的乌云,随即陷入了沉思。他不能坐在家里干等,但昨天对着鹤归把话说得太死,一时之间竟然想不到挽回的办法。
风越来越大,树枝上的积雪被吹起又落下,卷起一场小范围内的暴风雪。仙童叹了口气,翻出换洗的衣服去洗澡了。
他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前一天晚上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因此根本没有看到麒麟发的微信。
实际上,仙童以为麒麟早就看到鹤归的梦境,只不过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告诉他。他有预感到鹤归的梦境不简单,却没想到这种“不简单”和他所想象的其实截然不同。
大概是因为仙童很少做梦吧。
准确地说,他在遇到麒麟之前从来没有做过梦。但是经历了西京市发生的意外后,就像麒麟无意间打开了他身上的做梦的开关一样,仙童在刚从西京回到浅海的一个月内做了许多关于过去和回忆的梦。
七岁的他在森林中迷路时看到的不知名小花,十一岁时从小就住着的老房子在暴风雨中滴滴答答地漏水……就好像他在梦里重新长大了一次。
直到十八岁那年来到浅海市上学,他无意中在浅海地铁站下发现人鱼祭坛并且认识了Siren;就在那个梦境,麒麟闯进去向他求助,然后仙童本来就不算平凡的人生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站在淋浴下,仙童心不在焉地洗着头发,一不小心把泡沫揉进了眼睛里。
“嘶——”仙童闭上眼睛,强忍着泡沫带来的刺痛感,右手方向明确地伸向淋浴的龙头,正在用热水冲洗进入眼睛的泡沫时,一道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早就让你拿我的洗发水去用,真就不听呗?”
竟然是Siren回来了。
从小到大都是独居的仙童本来就习惯一个人住,人鱼好几天不在家,他之前被迫养成的与人合住的谨慎和拘束没两天便不翼而飞,洗澡的时候完全忘记带上卫生间的门这回事。
“看够了没有。”他仍旧闭着眼,任水流在脸上冲刷,坦然又冷漠。
显然人鱼是没有看够的。仙童的冷漠不仅没有逼退Siren,反而让他得寸进尺般地往里走了两步。
“这么久不见,我很想你的呀。”Siren笑嘻嘻地说。
“……”
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仙童忽视眼中的刺痛,强行睁开眼睛盯着Siren:“出去,”
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黑暗之力在浴室中呼啸而起,猛然冲到Siren面前,在人鱼的鼻尖前停下,摇晃着、威胁着。
仙童不知道自己的怒气从何而来。他和Siren认识三年多,从未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他摸不透Siren的实力,所以在人鱼面前向来十分地谨小慎微且忍辱负重,被百般欺负也只是一笑了之。
第一次看到仙童生气的样子,Siren也觉得很惊讶。他看看仙童,又看看那股近在咫尺的黑暗之力,轻轻“啧”了一声,说:
“你这个人好没意思,明明是好心却不领情。出去就出去。”
说完,Siren满不在乎地转身走出卫生间,离开时还体贴地为仙童关上了门。
真是……
仙童脑海里出现好几个词,排成队转了几圈后才选出最恰当的那个:
装模作样。
但他也知道,过去的半个月里他给人鱼打的无数个电话以及诸多的疑问必须随着Siren这一转身消失了。
面对他的怒气、他的威胁,Siren选择了让步。
这就意味着,人鱼不会告诉他任何他可能会好奇的事情。
所谓让步,也只是交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