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秘密·谎言》青山贯雪

22、Chapter 22. 又一场雪 用毛巾擦着

　　用毛巾擦着头发，仙童刚走出卫生间，在厨房忙碌的Siren便招呼他道：“中午不出去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吃。”
　　即便是在做饭，人鱼身上也没有沾染到任何烟火气息。
　　Siren不同于人类，不怕冷不怕热，大冬天的仍旧只穿了一件纯棉的白衬衫，扣子仅扣到第三个，袖子挽在小臂。带着笑意时，那种邪气的不羁更是显露无遗。
　　额前的湿发挡住了仙童的大半张脸，也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听到Siren的话，他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示意自己知道了，却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洗了洗手，Siren也不在意，他邀请仙童一起吃只是顺口一问。
　　好厨师向来自负，最爱听别人夸他做的菜好吃，也最怕自己费尽心思做的菜无人欣赏。
　　按照Siren的性子，凡事只要他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下厨虽然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业余爱好，但也不知不觉中有了些许大厨的脾气。又因为仙童是他唯一能邀请的人，只要Siren做饭时仙童在家，人鱼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叫仙童捧场。
　　仙童的含糊倒不是拿架子，也不是置气，单纯地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吃而已。要不是鹤归警告过他，仙童绝对一大早就出门去查“猩红之月”自由之后的动向。
　　现在他的犹豫也不是因为真的把鹤归的警告放在心上，只是怕自己对“猩红之月”的兴趣被鹤归发现后，会在二人之间的互相试探中彻底失去主动权。
　　“你还自己做饭了？”Siren似是心情很好，面对仙童的冷淡还是显得颇有兴致。
　　“……”可仙童并不想搭理Siren。Siren此时的所作所为在他看来和逗猫没什么区别，明知故问最是无趣，叫人厌烦。
　　其实今天仙童对Siren的态度可谓是前所未有的差，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明智，却又无法自控。
　　可见人是不能长久地忍耐的。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爆发。显然，仙童已经接近爆发的边缘了。
　　但仙童不是很明白为什么Siren也放任了他的坏脾气。
　　以他对Siren“浅薄”的了解，此刻人鱼脸上的愉快绝非作假，心里不禁觉得怪怪的：“猩红之月”被放出来就让Siren这么开心吗？
　　Siren设定好自动关火时间，摘下腕上的手表随意地扔到餐厅的吧台上，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整条鱼便瘫在了客厅中央的沙发里。
　　刚一坐下，Siren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他跳起来，往刚刚自己坐下的地方一看，被仙童阴阳怪气地刺了一上午的火气终于抑制不住，吼道：“谁的手机？！不想要了？”
　　当然是仙童的手机。
　　但他因为不想再被Siren逗猫似的撩拨，早就去了二楼的收藏室。Siren吼完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才发现仙童根本没在一楼听他说话，浑身的怒气反而一扫而光。
　　Siren把仙童的手机拿在手里抛了抛，无意间唤醒了屏幕，发现一条来自微信的新消息提示后，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不知何时飘起的雪花，也不再叫仙童。
　　雪下得越来越大，天空灰暗，无人注意到别墅大门上缠绕的花藤在极低的温度和厚重的积雪下仍旧生意盎然地绿着，丝毫没有凋零枯萎的迹象。
　　碧海华庭的整个C区只有这一栋别墅，而保安们多在C区外围巡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轻易不会进入以别墅为中心、直径500米的范围内。
　　所以别墅外显得很空旷。忽然有一个人影出现在几乎算是狂暴的风雪中，从远处缓缓走来，最终停在了大门前。
　　来人刚要伸手推开别墅大门，却在碰到门上积雪的一瞬间吃痛般地瞬间收回手，脸色十分差劲，却又不愿离开。
　　他头上的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好像不愿让人认出。在门口徘徊片刻，别墅大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Siren并不怕冷，在这样大的风雪中仍旧像在自家厨房一样的打扮：白衬衣、领口半开、袖子挽起。他的体温很低，雪花落在他身上后久久不化。短短的两三分钟内，Siren的肩头和头发上便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带着这层薄雪，Siren对门口的来人冷冰冰地说：“别来这里。”
　　“回去。等我去找你。”
　　闻言，这位冒着暴雪的访客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Siren穿过花园回到房间里时，他的汤终于煲好了。他本来不想叫仙童，因为还要上楼、还要进入收藏室，人鱼骨子里的惰性相当强烈。
　　但是他作为一个厨子想要听人夸赞的欲望更强烈。而且这是他第一次做的汤，很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仙童确实有着当美食家的天赋，他对食物的评价总是相当朴实且一针见血.
　　“得，真是个祖宗了。请呗。”
　　Siren这么想着，还是亲自上楼把仙童喊下来吃饭。
　　收藏室里黑漆漆的，只有神力碎片的微光偶尔闪烁着。Siren进去的时候仙童正在沉思着什么，听到Siren叫他，漫不经心地答应然后起身，直到下楼时才看到走在前面的Siren卷起的袖口上有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
　　心念一动：这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么？奇怪，虽然Siren根本不怕冷，但为了不引人注意，在这样的冬天室外还是会穿件大衣掩人耳目，袖子上怎么会有落雪呢？
　　或者说，他只是在花园里转了转，并没有离开别墅。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可好好的，他不瘫在沙发上喝酒，却在这大雪天出门闲逛，一定是有原因的。据仙童观察，Siren闲暇时宁愿躺着什么都不做也不会出门。
　　要知道Siren绝不是个喜欢户外运动和大雪的主儿。
　　从仙童发现Siren袖口上的雪片到坐在餐桌前也不过短短一分半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想了无数种可能。
　　也许Siren留下这几片雪花只是故意诱他起疑，也许这次Siren确实是疏忽了。想来想去，仙童决定赌一次。
　　“你刚刚出去了？为什么？”他假装心平静气地问。
　　正在盛汤的Siren似乎有些惊讶，手上的动作一滞，笑吟吟地说：“这都被你发现了呀？”
　　没有否认，也没有正面回答仙童的问题。
　　接过Siren帮他盛的汤，仙童不置可否地“唔”了声，不再追问。
　　餐桌前的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除了吃饭时的咀嚼声，整个餐厅竟然陷入了奇异的安静中。
　　只不过仙童和Siren都是内心极为强大的人/人鱼，这样的沉默并不会让他们产生任何一点不适或者尴尬，极其坦然地吃着各自的饭。
　　直到Siren先开口问：“汤怎么样？”
　　“还行。”仙童这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了，他明知道Siren想要什么样的回答，却故意敷衍。
　　Siren危险地眯了眯眼，放下手中的筷子，深深地看了仙童一眼，奇迹般地没有生气，反而忽然想起刚才让他大为恼火的一件事：“你的手机落在沙发上了。”
　　仙童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连续十二个小时没有拿到手机。Siren没说，但他完全可以想象得到Siren是怎么发现自己的手机的，于是不好意思起来，主动把两人用完的碗筷收拾好放到洗碗机里。
　　Siren讨厌大雪，所以他刚才上楼叫仙童吃饭的时候顺手关上了窗户。越来越大的雪势在玻璃上敲击出“扑簌”的轻响，仙童去沙发上取手机时不经意地往窗外一看，花园里没有脚印，想来已经被积雪掩盖。
　　拿起手机，仙童终于看到了麒麟在凌晨三点多给他发的微信。
　　“我看到了”？
　　初时，仙童并没有理解麒麟看到了什么，思索片刻后才意识到：她看到的是鹤归的梦境。
　　他是一边看手机一边往自己房间走的，Siren在他身后的沙发上懒洋洋地继续喝酒。仙童明显地感觉到Siren向自己这边投来的探寻的目光，知道自己大概是没有稳住心神着了像。
　　坐在落地窗前，仙童背靠床沿，支起一条腿，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
　　要出门找个地方再联系麒麟。他想。
　　Siren回来之后有一个莫大的不方便，那就是仙童需要找另找一个地方才能做许多要避开Siren的事。
　　浅海市也有森主留下的安全屋，但仙童并不想轻易动用那个地方。再怎么说，都要到最危急的时候才有理由去那里。
　　仙童出门的时候，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一个大雪纷飞的周二，确实找不到在街上闲逛的理由。
　　浅海市公共交通的运营也受到了暴雪的影响，仙童在站台等了比平时长两倍的时间才等来了一辆公交车。
　　不是他平时坐的那辆108。这个时候已经不求能够等到自己想坐的那辆车了，有车可坐已经是大大的幸运。
　　上了车，仙童站在显示着这辆5路公交车运营路线的屏幕前，找到线路上最近的、可以换乘地铁的车站，就在最后面随便坐下了。
　　车上的乘客很少，公交车在厚厚的积雪中慢吞吞地挪过几站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下车了。进入星河纪元没多久，无人驾驶就成为了一项完全普及的技术，所以此时车上是真真正正的只剩下仙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