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秘密·谎言》青山贯雪

18、Chapter 18. 疑云重重 距离鹤归和

　　距离鹤归和仙童结成约定过去了一周。
　　这一周里，所有被或多或少地牵涉到“猩红之月”案的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维持现状。简单地说，就是人人都在假装无事发生。
　　还有一件事：仙童彻底联系不上Siren了。
　　要是换成别的人，仙童一定会立刻报警——失联一星期，怎么看都是出了事。虽然在Siren身上这也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情况，但仙童觉得，担心对Siren来说可能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都算不上真情实意。要说他是关心Siren，仙童自己听着都可笑。
　　仙童想知道的其实是Siren在做什么。
　　那天他突然收到麒麟的微信，发现那个不知所云的“麻辣烫奶茶群”后，便会时不时地和麒麟聊天，发现不少有趣的事情。比如麒麟也不知道Siren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叶家放弃对她的监视。再比如，麒麟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在做的事情是收集神力碎片；可能她都不知道神力碎片的存在。人鱼所谓的“说服” 麒麟帮助他们更像是“忽悠”。
　　这算什么？仙童想。
　　他理解不了Siren的想法。他承认麒麟的能力确实很特别，也很有用。但Siren的做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把一个陌生人牵扯到神力碎片的纷争中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敢保证。这件事对Siren来说可能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个小小的兴趣爱好，可对于仙童却是他整个人生的意义。他太害怕得到一个坏的结果。潜意识里，仙童觉得如果搞砸这件事，后果大概会很糟糕，他难以承受的糟糕。
　　——
　　学校快放寒假了。这周仙童去学校交了论文开题报告，和教授确认过大四学生可以提前离校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在感应到下一块神力碎片的时候立刻动身去寻找。
　　临睡前，仙童忽然想到和鹤归的约定，又苦恼是不是要把这边的事情彻底解决后再离开。他感觉鹤归的意思似乎是要通过自己与“猩红之月”交换信息，这种情况下，鹤归要是想找他却找不到，可能就会产生怀疑。
　　叹了口气，仙童给鹤归发了条短信打探案情进展，向黑暗之神祈祷事情不要那么凑巧。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
　　深冬的夜晚总是显得格外沉重。呼啸的冷风，阴云密布的天空。无一不让人感到难言的孤独。
　　浅海市的冬天常常会在夜里下雪。漆黑的夜空中打着旋儿地落下一片片雪花。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几片，而后很快会变成大雪。
　　就在今天夜里，浅海市又下雪了。
　　一条偏僻的小巷。
　　雪才下了十几分钟，地上便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在照明良好的路灯映照下，折射出华丽的闪光。
　　或许是这一刻太静谧，这一幕又太美丽，让人一走近便轻易放下对夜色中的偏僻小巷的戒心。
　　一个穿着羽绒服牛仔裤的女孩从主路拐到这条巷子里。为了避雪，她把羽绒服的帽子拉了起来，抱着手臂匆匆地走着。
　　巷子很窄。女孩儿在拐进来前小心地确认了自己的前后并无异常，安心地重新戴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因为下雪，她难得的提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此时她对于回家的心情相当迫切，所以才走了近路。
　　出门前忘记看天气预报了。她苦恼着。脚上的帆布鞋被雪花浸湿，一股森冷的感觉由脚底传至头顶。跺跺脚，她加快了速度，走在积雪上时发出的咯吱声变大，盖住了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的又一个极轻极弱的脚步声。
　　好冷。女孩呵出一口热气暖暖手，把羽绒服扣子扣到最高，那种阴冷的感觉仍旧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脑海里只剩下赶快回家的想法。
　　快到巷子口了。
　　她眼睛一亮，眼角余光忽然看到自己的身侧投下的一片阴影，整个人瞬间僵住。
　　……
　　倒下的时候，她的手指触摸到地上的积雪，模糊地想着：
　　原来，雪是暖的啊。
　　她双眼无神地看向天空，一只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划过。
　　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下，给她逐渐变得冰冷的脸上、身体上盖上了一层白色的轻纱，却很快被女孩身上仿佛流不尽的血液浸染成红色。
　　阖上眼的那一刻，她觉得很暖和。
　　啊。
　　她想。
　　我回家了。
　　——
　　仙童是被手机来电铃声吵醒的。
　　在心里默念了五个数字，仙童强迫自己清醒地睁开眼睛。
　　是鹤归的电话。
　　他暗骂一声，接起电话：“什么事？”
　　“又出现一名受害者。”鹤归的声音很冷静。
　　听到这话，仙童瞬间坐起身，不可思议地问：“确定和‘猩红之月’之前的作案手法一致？”
　　鹤归沉默。这是默认。
　　“所以你们警察是真的有内鬼咯。”仙童顿了顿：“现在你要怎么办，放了‘猩红之月’吗？”
　　“不可能！”鹤归断然拒绝：“就算他不是凶手，也一定知道关于凶手的信息。在把真凶捉拿归案前，我绝对不会让‘猩红之月’走出浅海警察局的大门。”
　　“这么做的压力可不小。不光是内鬼的问题，重要的是舆论。你们局长很看重舆论，而且据我所知，他是首席警务长的心腹之一，大概不会买你的账吧。”
　　鹤归阴沉沉地说：“那又怎样。很快就要换届，他的主子也不能给他撑太久的腰。”
　　不能撑太久的腰。仙童心想，所以至少在目前还是能压得住你的意思咯。
　　他不忍心揭穿鹤归，只好替他打了个圆场：“‘猩红之月’被放出来也未必是坏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不是凶手的可能性已经很大了。而且他好像也希望找出真凶，不然不会在会面中说那些话啊。”
　　“对了，”鹤归忽然想起仙童昨晚发给他的信息，问：“你寒假要回老家？”
　　“不一定。我也没什么亲人了，就是习惯，想回去过年而已。”出了这种事，仙童知道鹤归不会让自己轻易脱身，只好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而且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一切都太过巧合了：血色月全食、Siren失联、新的受害者。仙童几乎要怀疑是Siren为了放出“猩红之月”去杀的人，但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人不是Siren杀的。
　　他决定这个冬天留在浅海市调查“猩红之月”身上的秘密，顺便给自己放个假，或许可以想清楚关于神力碎片的种种可疑之处。
　　于是他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留在浅海帮你。”
　　鹤归说：“我正想说。下午你空出来，见面谈。”
　　“我去局里找你？”
　　“不。你这个身份现在来局里很尴尬。我找个地方，到时候发给你。”
　　鹤归指的是仙童作为《浅海学报》的记者，在这个时候去警察局的话，很容易被内鬼所利用，成为释放“猩红之月”的助力之一。
　　仙童明白鹤归的意思，无奈地应道：“好好好。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后，仙童立刻打开头条新闻，果不其然：
　　新的受害者已经出现，“猩红之月”连环杀人案真凶仍逍遥法外。
　　看到这样的题目，仙童知道，鹤归要陷入大麻烦了。在他顺风顺水的警察生涯中，应该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过。
　　打开这条新闻，没有多在文字报道上逗留，仙童把鼠标直接划到图片。
　　点击放大。
　　尸体被打了马赛克，皑皑白雪上四处都是血迹。
　　右下角是一张局部图，拍得是受害者的手臂，一轮弯弯的血月从卷起的羽绒服和毛衣袖子下露出。
　　果然是“猩红之月”的符号。
　　图片上看不真切，但仙童想，一定是用朱砂和受害人的血画出的。
　　拿着手机走到窗前，仙童“唰”的一声拉开了窗帘：整个花园已被积雪覆盖，目之所及全是白色。
　　他看看手机上的案发现场图片，又看看窗外的景象，不得不为凶手的缜密而叹服：
　　大雪天杀人，能留给警方的线索少之又少。脚印、指纹、还有其他可能出现的破绽，都会被积雪和化雪悄无声息地带走。
　　鹤归要遭重。仙童本来有点幸灾乐祸，但一想起自己鬼迷心窍时和鹤归做的约定，就觉得头大。
　　又想到Siren也被卷入其中，仙童忍不住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鹤归的麻烦，看来也有他一份。
　　只不过“猩红之月”的事情也太复杂了吧？仙童数了数，目前为止，已经有好几股势力牵涉其中。
　　鹤归代表的是森主这一派。所谓内鬼应该是与森主对立的那帮人，和“猩红之月”的对头合作后又成一派。Siren或许和“猩红之月”是一起的。现在随着新的受害者的出现，可能又会牵扯出一股新的势力。
　　数完仙童一边叹气，一边往厨房走。
　　寒假一放，就不好去食堂吃饭了。窝在Siren的豪宅吃了一周泡面，仙童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变成泡面味儿的，加上又看了几期做饭兼吃播视频，仙童决定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厨具和调味料早就有，还挺齐全。因为，Siren偶尔还会自己做点东西吃。
　　想不到吧。
　　厨房里还有很多Siren没有用完的大米面粉，所以仙童只需要买菜。这么一算，自己做饭吃比吃泡面还便宜点。
　　穷人仙童发出了精打细算的声音。
　　从冰箱里取出前一天已经去超市买好的食材，仙童站在厨房的料理台前，架好iPad，从视频收藏夹翻出早就保存的教程又看了一遍，心想：好像挺简单的。
　　确实挺简单的。初次下厨，仙童花了一个多小时按照视频里的菜谱成功做好一荤一素，期间找花椒的时候还在橱柜里翻出Siren买的速食汤包。
　　Siren还喝速食汤啊。
　　真接地气儿。仙童特别惊讶，随后毫不犹豫地拆开一包给自己煮上。
　　青椒肉片。番茄炒蛋。玉米浓汤。
　　坐在餐桌前，仙童近乎虔诚地注视着自己做的菜，成就感和幸福感油然而生。看了足足有三分钟，他才舍得拿起勺子开始吃饭。
　　麻烦事就放到饭后再烦吧。
　　仙童边狼吞虎咽边想：吃一周泡面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吃自己做的简餐、喝速食汤都觉得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