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7、混凝土女人

　　第八章
　　公司为了加强销售力量，又招了一位销售员，一如既往招女的，这是我们公司一大特色，她年龄比我们稍大点，大家叫她杨姐，打扮得很滑稽，一张有年代感的脸身穿一条小花马甲裙，也许是女儿留下的，还是装嫩特意买的，不得而知，也不好意思问，反正她的打扮每天给你惊喜，可是她却无所谓，随便你们怎么笑她。她还每天化妆，眼影颜色天天换，她的妆容也是让人醉了，可她感觉很好，会当着我们的面化妆，用她的话说，要认真对待自己，告诉我们：“日本老太每天都画很浓的妆，你们懂哇啦，”我们异口同声说：“不懂。”后来知道，她女儿在日本留学，她去过日本，是向日本老太学的，可是我们还是无法理解，时间长了，也看惯了，偶尔有一天她不化妆，还以为她病了。她的工作方式也与众不同，天天骑着个自行车，东兜兜西兜兜，口袋里带着几盒口香糖，她说发给工地上的人吃的，大家感到有点诧异，她却理直气壮的说：“老板虽然天天软壳中华，但抽多了嘴巴也苦的，口香糖又甜又驱口气，不要太好。”说完自己哈哈大笑，我们接着跟她说：“亲嘴必备，经济实惠，” 她笑得更厉害了。
　　刚开始她的销售量不多，二个月后，她的订单猛增，大家有点搞不懂她什么来路，连王经理也偷偷问我们，以为她有皇亲国舅，有强硬的后台。有一次她要拿实验室压的试块（测试强度报告用的）去工地，太重没法拿，叫我送她去，路过一片荒地，几个工人在搭建活动房，她看到马路边上停着一辆奥迪车，跟我说：“车里面肯定是老板，”话音未落，就去敲人家的车窗，车子摇下半截，探出一个头来，凶巴巴的说：“干嘛，有事？”只见杨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问道：“老板，你们工地什么时候开工，我是做混凝土的，需要找我，这是我的名片。”
　　那老板看了看她的脸，又看了看名片，肯定在想这个打扮得奇形怪状的女人哪里冒出来的，老板打开车门走出来，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儿，问道：“你真的做混凝土的？你们公司有这么大年纪做销售的？”
　　杨姐连忙说：“真的，我也是从小姑娘开始做起的，老销售员了，可有经验了，你可以打电话问公司，名片上有公司的电话，”边说边用手指点着名片上的电话号码。
　　老板将信将疑说道：“假如你真的是做混凝土的，明天送100方过来，我先要浇筑便道，”说完，又开始盯着她看。
　　这时杨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问他：“你真的要？那你给个名片吧。”
　　老板：“怕收不到钱？”边说边给了她一张名片，还给她看了工地的开工许可证。
　　我在边上听着他俩神一样的对话，很想下车帮她说，但是不行，我们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销售员和客户在谈话，其他人不会插嘴，这是行业内的相互尊重。不一会儿，杨姐拿着名片上车了。
　　我问她：“搞定了？”
　　她说：“说好了，先送送看，这种老板只要价格便宜，不兜圈子的，比较简单。”
　　我说：“你本事真大，靠几根口香糖闯天下，今天我领教了。”她说：“你又寻我开心了，你们是高大上的，动不动上大酒店，今天邀请这个局长，明天邀请那个经理的，我没钱，再说我这副样子，老板也不愿意和我吃饭。”
　　我嗯了一声，没回答，心想：推销不一定都需要熟人介绍，像杨姐这样简单直接的销售（简称直销）挺好的，情愿价格低一点，省力又省事，像我每次兜一个大圈子，请客送礼，搞得兴师动众，赚到的钱全用在应酬上，有时还来个几几分成，到最后所剩无及，突然觉得自己好傻。
　　过了一会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又问她：“你就每天这样跑工地的？”
　　她：“唉，对的呀，我又没车，请不起他们进大饭店，又没有关系，就在荒地里兜。”
　　我：“荒地里没有目标的，谁知道什么时候有工地进来。”
　　她：“你想想看，这边地价这么贵，政府会让它一直荒着吗？开工是迟早的事，就是看你有没有耐心找。”
　　我：“那你今天运气好”
　　杨姐：“你错了，我每天来这边兜一圈的，上个星期我看到这边的野草没了，就知道快要开工了，所以每次走过我都会留意的。”
　　我终于明白了杨姐的订单是怎样来的，她付出的比我们要多得多，我们只看到她单子进来，没看到她辛苦的时候，我很佩服她，也开始敬重她，再也不开她的玩笑了，只要她需要我帮忙，我从不说NO.
　　渐渐地那片荒地陆续开始动工了，真如杨姐所料，政府是不会让它荒着的，但姐妹们一个多没去那项目部，我朋友打电话过来想帮我介绍，我婉言谢绝了，告诉他：“公司的杨姐在那一片做了，我不跟她竞争。”大家一致认为那片区是杨姐打下的，这个生意应该属于她。那个活比较好做，是垃圾处置场的项目，造一个个污水处理池，它没有高楼那么复杂，混凝土直接往下倒，抹平就可以，而且池壁又厚，用料多，杨姐在那片荒地里赚了不少钱。
　　有一天去食堂吃饭，一般我们都吃小锅菜，不吃盒饭，她硬要吃盒饭，我说请她，也不要，一边吃饭一边问她：“杨姐，你的订单也不少了，干嘛还这么节约？”她回答我：“女儿在日本读书一年要20多万，老公在厂里打工，一年才3万，我不节约能行吗？你们笑我的衣服，不瞒你，全是女儿剩下的，我不讲究，只要不破能穿就行，现在自己辛苦点，女儿还有一年毕业了，自己读书少，希望女儿有出息。”
　　朴实的言语道出了一个母亲的期望，为了女儿有个美好的前途，得要她付出多少辛劳，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还不知一次的告诫我们：“孩子一定要舍得花钱培养，培养好了，你就成功了一半，孩子毁了，你的人生也失败了，你再风光也没用。”我觉得她说的很有哲理，从那开始，每星期五我把儿子接到身边，请老师做家教，二个小时50元，上课结束，请老师吃饭，老师是个年轻的姑娘，兰州人，给儿子补英语，老师很纯朴，也很健谈，吃饭时给儿子讲她从兰州到拉萨的旅游经历，儿子听得入神了，悄悄跟我说：“我也要去拉萨，叫老师带我去，”儿子好天真、好幼稚，我说：“你学习好了，长大了和同学一起去，”他觉得我的回答很满意，又添了一碗饭，看着儿子吃得很香的样子，我感到很满足，告诉自己应该多陪伴儿子，而不是一味给他买东西。久而久之，儿子因为喜欢老师，喜欢上了英语，学习进步很快，我很开心，感到再辛苦也值得。在杨姐的影响下，小马、小亦、我、三个女人经常带着孩子一起出去玩，我们一起采草莓、摘桃子，去鲜花港看各种各样的鲜花。杨姐有时也成为我们的编外辅导员，跟我们讲怎样教育孩子，怎样去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孩子们都喜欢叫她奶奶，其实她还年轻，因为她耐心好，会给他们讲故事，孩子们就缠着她，那段时间是我们最快乐的。
　　然而没多久，不幸的事情发生了，杨姐上塔楼时，由于疲劳过度，加上年纪大，腿发软，一脚踩空，从3米高的楼梯上摔了下来，我们吓死了，赶快把她送到医院，由于当时表皮没有出血，只是肚子疼，医生看她好像不是很严重，就叫她排队等叫号，可是她越来越疼，脸也开始发白，问她老公怎么办，她老公问我哪能办，有点戆哒哒的，我白了他一眼，心想：要你来派啥用场，还好看到一个认识的医生，请他帮忙先看看，等B超出来，杨姐脾脏破裂，内出血，急需开刀，还好抢救及时，没有危险生命。休养了二个月，她又来上班了，我们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打不死的小强。
　　她笑着说：“身体好了呀，工地上老是打我电话，不来不行呀，再不工作，家里支出也摆不平了，等女儿工作就不做了。”
　　我们跟她开玩笑：“你不能不做的，因为你要买飞机的。”
　　没想到，半年后她买了一辆二十多万的宝马，是我们里面最好的车，运气也很好，真好公司车子补贴额度提高，她补贴到了一半。
　　一年后杨姐女儿结婚了，邀请我们去喝喜酒，大家又问她：“你现在可以不做了吧。”
　　她笑笑：“看情况再说”，
　　没想到她一直做到现在，虽然不缺钱了，但她坚持着，用她的话说：“这份工作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每天看不到工地，觉得缺少了什么，假如一天不去，浑身难受。”她在工地上赚到了钱，也收获了快乐，也许她要做到走不动的那一天，我祝愿她健康快乐，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