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6、混凝土女人

　　第七章
　　年底我拿到了10万元的佣金，提的全是现金，我把它整整齐齐放在一个皮鞋盒子里，高兴的把它抱在怀里，打电话给我哥哥：“阿哥，我要买车，你有空吗？陪我去挑。”他一口答应，第二天兄妹俩提着10万元去浦东的买车市场，市场很大很大，任何牌子的车多有，我们兜了半天，选了一款宝蓝色1.6排量的别克车，价格12万元，8千拍了一个沪牌，而且是现车，哥哥把它开回了家，一路上哥叫我试试，我不敢，哥陪驾了几次后，我独自敢开了。星期天我带着儿子去八佰伴，八佰伴是日本人开的高档购物场所，以前光听有钱人说，从来没进去过，今天终于来了，跟儿子说我们也买耐克、阿迪达斯的旅游鞋，一看价格，儿子忙说：“妈妈，我不买这么贵的，我买两双普通的鞋，”儿子很节约的，我一口气买了三双，儿子两双普通的，我一双是阿迪的。儿子：“妈妈，我想买一件鸡心领的羊绒衫。”
　　我：“好的，”我们挑了一件米色带图案的，儿子穿在身上很洋气，他舍不得脱下来，我付了钱，剪了商标，直接让他穿着，这是儿子第一件羊绒衫，想起以前跟别人去羊绒衫厂，口袋没有多的钱，兜了一圈没舍得买，看到儿子很失望的样子，一直感到很内疚，今天终于让儿子穿上了羊绒衫。“妈妈，我想买件带帽子的休闲装，我同学有，很好看的，”儿子边逛边说，我：“好的，妈妈今天全部答应你”，“妈妈，你也买，不要光给我买，”和我差不多高的儿子已很懂事了，家庭的缺陷，造成了比其他孩子早熟，于是我挑了一根施华洛奇的项链，对儿子说：“给妈妈戴上”，
　　儿子对着镜子说，“妈妈真好看，”不知道他夸我还是夸项链，我还想看看，儿子拉住我：“不买了，已用了好多钱了，”被他一说，我算了一下，已消费8千元了，从来没有这样大手笔过，有点过分了，于是跟儿子说：“我们吃饭去”，儿子提着大包小包，不让我拿，说自己是男人，应该他来提，我看着他像个小大人的样子觉得好笑，那天娘俩生平第一次在上海滩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广东人开的港式茶餐厅，味道很美，我们点了六个菜，我问儿子吃饱了吗，他轻轻告诉我：“你说话轻点，不要大声问我，我把筷子放下了，证明我饱了，”我充满了疑惑，好奇的看着他，他说：“边上的人说话都是很轻的，他们吃好了就放下筷子喝茶，”我也学着他的样子放下筷子，开始喝茶，我偷偷的笑了，环境真能改变一个人，在工地上习惯大声说话的我，突然有点不适应，二年来像陀螺一样的转个不停，今天算真正做了一回人，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关键是今天终于不用看衣服吊牌的价格，喜欢就买，终于不用考虑菜的价格，想吃就点，太爽了，有钱真好。
　　星期一正常开例会，我第一次开车去公司，销售部的女人们全都涌了上来，我感到莫名的自豪，公司根据我一年的销售量，补贴了6万，我有点喜出望外，觉得自己的公司好伟大，对我们太好了，我有了为他卖命的决心。例会结束后，我送小马回家，在路上她提出一起去喝茶，于是我们来到茶楼开始聊天，小马：“小陆，我们一起工作有段时间了，虽然大家多很忙，碰到的机会也不多，但我觉得你人还可以，挺仗义的。”
　　我：“我来公司比你们晚，承蒙大家的关照，谢谢你教了我很多东西。”
　　小马：“不用谢，大家一起学习，你的资源比我广，订单也比我多，小亦第一，你第二，你做过财务，脑子活络。”
　　我笑着说：“也许是机遇好，脑子不太好，傻大姐一个。”
　　小马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我大声说：“想说就说，跟我没啥开不了口的，只要我能做到的，肯定会帮你。”
　　小马：“芦潮港有个工地，我们俩重叠了，你认识的是老板，我认识的是项目经理，假如我俩竞争，我争不过你。”
　　我真不知道有这件事，有点懵，考虑了一下，说：“我出面谈，赚了钱一人一半，可以哇？”
　　小马：“我想我们一起去谈，合同写上我的名字，今年我的订单不多，我也想买车，销售量太低，我拿不到车子补贴。”
　　我一口答应，鼓励她今年买车，坐了二个小时，我要走了，提出送她回家，她不要，说有朋友来接她，送我到门口时她朋友来了，四十来岁的光头，胖胖的大肚男，开着一辆昌河小面包车，当我走到车里，发现资料袋忘在茶楼的沙发上了，返回去走到包房门口时，只看到大肚男在大口地吃着水果，果皮也不吐，小马往口袋里拼命装小吃干果，茶楼里的东西是自助的，但不能打包，味道也一般，看到他俩这个样子，我有点不好意思进去，到吧台叫服务员帮我拿出来，回去的路上，我一直觉得小马和大肚男怪怪的。
　　由于我们俩合作了一个工地，相处的机会比较多，有一次工地上回来我送她回家时，她说：“小陆，你一个人不烧饭，今天到我家吃中饭。”
　　我：“谢谢，这样不好意思的。”
　　小马：“你老是接送我，我也没谢过你，今天到家门口了，不嫌弃的话，吃了再走。”被她这么一说，我没法拒绝了，车子停好，俩个人走了下来，小马：“小陆，这边不是我的家，是我姑姑的家，你车停在这边没关系的，我家在前面。”我跟着她走过一个个废品堆场，来到一个全是油瓶饮料瓶的杂物堆，她用脚踢出一条小道，扒开一堆纸盒，露出了一扇门，只见她女儿扑到她怀里，喊着：“爸爸，妈妈回来了，”女儿长得很瘦弱，扎着一根羊角辫，戴一副很厚的小眼镜，但很可爱。
　　小马：“妹妹，快叫阿姨。”小姑娘嗲嗲的叫我，真好包里有个小红包，我送给她，她有点羞答答不敢接，我把她拉过来抱抱她，她拿了转身去交给爸爸，爸爸走出厨房，就是大肚男，小马想解释，我摆了摆手，不意外，茶楼那天就有感觉。大肚男很会烧菜，烧了满满一桌，吃饭前，小马吩咐女儿给奶奶去端饭，小姑娘很熟练的盛好饭菜端过去，看来这事她经常做，真懂事，是个孝顺的小姑娘，原来小马的婆婆瘫在床上，常年需要人伺候，所以她老公就呆在家里，接送女儿上学，照顾老人，家里的场地租给收废品的，我觉得小马挺不容易的，就她一个人在外面赚钱。后来，我只要有靠她家近的活，就让给她做，每当听到她：“妹妹，叫爸爸烧罗宋汤，多放点红肠，”我就知道她赚钱了，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半年后她也买了车，是一辆尼桑，考虑大肚男要开，买了黑色的，她很爱老公，买任何东西都要考虑大肚男，所以在处理家庭关系上小马比我们厉害，有时我们取笑她，“算你有个大肚男，整天老公老公的，走远点，别刺激我们，”她很得意地坐在边上笑，她是幸福的，每天可以一家人聚在一起，这个是我渴望不到的。
　　公司的订单越来越多了，调度室来不及发料，工地要三天前预定，碰到下雨全乱套，工地有进度的，一旦没法打料，就会影响下一步的工作，工期延误施工方要赔钱的，大家急的团团转，多想让自己的工地排在前面，销售员之见产生了矛盾，那天我也很冲动，站在塔楼上和调度吵架，要求轮着发料，不要光给一个销售员的订单发料，这样不公平，吵了以后还是没有改变状况，我冲进老总办公室，向他提出：“付款条件好的客户优先发料，趁这个机会真好回笼资金，现在公司缺的不是订单，而是资金。”老总同意了我的方案，也得罪了王经理，因为他也接单，调度室原来多是给他优先的，这样在我的坚持下，确保了我的工地，那一个月我的销售额排公司第一。
　　一直在工地上进进出出，我接触的人越来越多了，芦潮港项目部的负责人基本多熟悉，其中老龚对我最好，他不仅帮我介绍生意，还帮我催账，哪一个工地不付钱，他就会去帮我翘边，在我心里就像大哥一样，我很尊重他，每当逢年过节我都送礼物给他，他不抽烟不喝酒，我一直给他买不同季节的衣服，两年下来，除了内衣不是我买的，身上穿的全是我买的，他每天穿着我买的衣服感到很开心，突然有一天跟我说：“小陆，公司里的人说我穿的衣服很合身、很年轻，”
　　我笑着说：“合身就好，我怕你不喜欢。”
　　他把凳子移到我边上，凑到我的耳朵边，轻轻地说：“我想和你出去吃饭，”
　　我起身给他茶杯加水，说：“好的呀，有空我请你吃饭，”
　　他不停地叫我坐下，我有点不自在，低头看手机，心想：他有点想歪了，我感谢他，是一直以来他对我工作的支持，没有别的意思，但又不敢得罪他，这个工地上还有几百万的应收款需要他帮忙，那一刻气氛有点尴尬，我拿出一个新买的手机给他看，问他：“手机好看吗？最新款，年轻人用的，拿在手里不要太潇洒，喜欢就给你。”
　　“不要，再潇洒别人也瞧不上，”他边看手机边说。
　　“干嘛没自信，在50岁的人里面你算年轻的好哇？”我打趣的说道。
　　他忙问：“真的？那你陪我出去玩好吗？”
　　我赶紧说：“只要你喜欢，就陪你出去，但最近工地太忙了，等这边结束了。”说完后我感到自己很恶心，我在利用他，压根就没想过陪他出去玩，虽然他的要求是有点过分，不太道德，但我给了他希望，后半年他为我做了很多事，特别在应收款上，他帮了我大忙，只要老板从开发商那边拿到了钱，他第一时间就告诉我，久而久之老板们都以为我和他有关系，每当别人开我俩玩笑时，我不澄清、不辩白，我需要这种关系给我带来生意上的便利，在这竞争激烈的行业里，到处靠得是关系，我也没办法。工地结束时，我们一起聚餐，我以为他会提起，没想到他真的很潇洒，认真的跟我说：“你是个好女人，先前跟你说的话，大哥是给你开玩笑的。”我紧紧地拥抱了他一下，拿起酒杯含着眼泪说：“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大哥，你对我的帮助我永生难忘。”
　　每当经过芦潮港时，就会想起许老板、想起老龚，想起在那里曾经帮助过我的人，我感谢他们，因为有了他们的帮助，才让我赚到了人生最大的一桶金，那里是我的福地，也是我经历最丰富的地方。我也兑现了四六分成的承诺，大家开心，共同发财，一直是我在生意场上做人的原则，从那以后，我在圈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