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11、混凝土女人

　　我开车来到卫生学校，找朱老板谈混凝土价格的事，来的有点早，于是和门卫的大爷闲聊。当他知道我是卖混凝土的，感到很奇怪，问我：“你啥不好卖非要卖这个混凝土，这是男人干的活。”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他比较好，对他笑笑说：“这年头干活不分男女了，能赚钱就干。”
　　大爷：“赚钱是男人的事，女人干点轻松的活，主要带孩子做家务。”
　　我没法告诉他我没有男人，养家糊口要靠自己。
　　聊着时朱老板骑着自行车来了，只见他戴着一顶草帽，黑色的老头衫上有几个洞，裤脚塞在袜子里，自行车后座上依旧挂着个大箩筐。
　　我迎上去招呼他：“朱老板你来了，我帮你抬。”
　　他说：“你挺早的，价格的事回去商量的怎么样？”
　　我回答：“公司同意C30混凝土305元一方，这个价格很低的。”
　　朱老板：“你本来要给我香烟钱的，现在你不用给了，再便宜一点，300元一方我接受。”
　　我假装很委屈的样子跟他说：“价格已经很低了，你还要砍价，我已没得赚了。”
　　朱老板：“你看，我比你还穷，你开车我骑自行车，利润肯定是有的，就是少赚一点。”
　　我：“你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只能答应你了。”
　　朱老板：“这里只能在星期天打料，因为是学校，不能影响他们上课。”
　　我：“好的，那你今天先付个整数，结束后多退少补。”
　　朱老板：“好的”，说完他弯下腰，在箩筐里掏出10万现金。我傻掉了，在这个危难时期，一下子能掏出10万现金的人不多，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我拿着沉甸甸的10万现金去交给王经理，他把我带到上岛咖啡屋，里面坐着一位材料供应商，王经理跟他说：“你跟采购部说清楚，你向公司拿混凝土，抵掉公司欠你的原材料钱，混凝土用在朱老板的工地上，今天这个钱（朱老板的钱）给你，今后要保证原材料的供应。”
　　供应商点着头说：“肯定保证，可是你们公司欠我100多万，差得太远了。”
　　王经理安慰他：“慢慢来吗，目前这是惟一的办法了，大家多在困难时期，相互要体谅。”办完事我先走了，走出门时我想：外面的人以为老板多是有钱人，其实全是三角债，口袋里的钱还不如一个买菜的。但是今天不管怎么样，总算保证了拌站的正常运转。
　　早上五点就被手机铃声吵醒，是老金的声音：“小陆对不起吵醒你了，我们的工具车被交警拦住了，帮忙来一下。”他知道我们跟交警关系好，因为搅拌车经常被交警抓，公司要搞定他们，平时没少花钱。
　　我马上起床开车过去，还得拿上皮夹子，肯定得罚款呀。开了一刻钟左右，找到了老金被拦住的路口。一了解，原来老金带着工人去别的工地，工具车是7排座的，可他们里面挤了15个人，严重超载，交警要扣车。我问老金：“你为什么明知还要犯错，”
　　他说：“想趁天还没亮，估摸着交警不会这么早出来的，没想到偏偏碰上了。”
　　我走到交警跟前说：“你好！我是滨海拌站的，帮帮忙车子不要扣了，罚点钱么好了。”
　　交警：“你们公司是搅拌车，这个又不是你们公司的车。”
　　我说：“是我公司的大客户，今天欠你的，全算在我公司的头上，要不叫我们车队长给你领导打个电话。”
　　交警：“好了，一大清早吵醒那么多人没必要，车子今天不扣，下次再抓到肯定扣掉。”
　　我忙说：“肯定不会再这样，罚单开吧。”
　　交警：“态度倒蛮好，200元，扣2分。”
　　老金赶忙掏出4张50元钞票，连说谢谢，不知他谢我还是谢交警。一大早算什么名堂，做他点生意真不容易，事情真多，还好今天的罚金他自己交了。我打着哈欠准备去公司，老金叫我：“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饭，还有工地监理。”我一听监理也去立马答应，平时还得靠监理照应，正好趁这个机会和他培养一下感情，省得找我麻烦。
　　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后，如约来到老金预定的饭店，是家本帮菜馆。进去时老金和监理在里面喝茶，相互介绍认识后开始吃饭，小饭店菜烧的味道很好，很有特色。我夸老金：“你很会找吃的，我当地人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吃的地方。”
　　老金：“是朋友带我来的，经济实惠，菜味道还可以，喜欢就多吃点。”边说边给我夹菜。
　　我忙说：“自己来，别客气。”
　　我以茶代酒敬了监理，他人很好，六十岁左右，是老金的老乡。我跟他说：“我有失误的地方请你多多包涵，我们相互配合，一起把工地的质量搞好。”
　　他说：“你们是大公司，混凝土质量还可以的，就是水的含量要根据天气变化适当调整。”
　　我觉得监理说得有道理，频频点头。这时书院动迁房的黄老板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混凝土合同发到邮箱了，要我查看，认为没问题的话，明天正式签合同。我一听，糟了，我家没有电脑，单位已关门，老金看到我有点坐立不安，问我：“有急事吗？”
　　我告诉他：“邮箱里要收一份合同，今晚我得准备好，明天要签约的。”
　　老金忙说：“我办公室电脑，打印机、传真机全套的，我们过去。”
　　我说：“太好了。”
　　吃好晚饭送走监理，俩个人来到他办公室，老金对电脑很熟练，在邮箱里一下子就找到了合同，他仔细地研究了起来，我坐在傍边看他修改，心里在想：研究合同是他的强项，今天让他有了用武之地。老金改好后，我看了一遍觉得可以，后又发给黄老板确认，等了一刻钟左右黄老板回复：同意合同条款，直接打印就可以。老金迅速地把合同打印出来，工工整整地装订好，放进一个资料袋，然后递个我。前前后后用了一个小时，我没想到他还能做文书的工作，而且很细心，对他有点刮目相看。搞定合同，两个人开始聊天，他还客气的拿出两个苹果，用刀削好给我吃，搞得我很不好意思。
　　我问他：“桌子上的照片是你女儿吧。”
　　他咬了一口苹果说：“你看出来了。”
　　我说：“是对，跟你长得很像。”
　　他说：“常年在工地上，过年有时也不回去，照顾不到她们，两个人全住校。”
　　我说：“寄宿制学校很贵的。”
　　他说：“是的，两个孩子一年5万学费，大的还在学画画，更费钱。”
　　我说：“还好在外地，假如在上海更贵，我儿子上不起寄宿制学校，我负担不起。”
　　他说：“下个星期小女儿要生日了，我想给她买个礼物，帮我参考参考，买个什么礼物比较好？”
　　我说：“我给你买吧，算我送她的，你今天帮我干活，又请我吃饭，我得谢谢你。”
　　他说：“见外了，今后合同上的事我帮你研究。”
　　我说：“好的，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他陪我走到大门外，站在马路上目送我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