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女人》fangye

10、混凝土女人

　　第十一章
　　休息了一个星期后我上班了，来到调度室看看这几天发料的情况，销量还何以。调度员跟我说：“今天《体育中心》工地打料，老金一早来电话了，要去个现场调度，今天这里很忙抽不出人，你去看一下。”
　　我说：“好的，那我现在就去。”
　　半小时后我来到工地，只见老金戴着安全帽，穿着工作服在指挥，大声喊着：“泵管拉低一点，不要打到廓子板上（模板）。”由于它是个广场，中间跨度很长，他的声音能传到对面，工人们在他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工作着，我走到他身边，笑着说：“男高音就是这样练出来的吧。”
　　他转过头对我说：“来了小陆，今天无论如何要帮帮忙，车子不能断，争取吃饭前把它打完。”
　　我看了现场的速度，说：“工人有点慢，可能来不及，你要增加工人，车子我给你保证。”
　　他：“老道的业务员就是不一样，有经验，今天别走，协助我。”说完，他朝着另一个方向大声喊道：“三组过来10个人。”
　　我的妈呀，他的声音真的是有穿透力的，站在他边上能震到耳膜，对讲机都不用买，太厉害了。太阳越来越大，我可能刚康复，有点晕，皱着眉头，靠在围栏上。
　　老金看到了，轻轻地说：“你脸色很难看，不舒服吗？我带你到办公室吹吹空调。”
　　说着我们来到办公室，他拿出人丹、藿香正气水给我吃，从抽屉里拿出一条新毛巾，在水龙头上搓了一把，递给我：“擦擦脸降降温。”
　　我对他说：“谢谢老金，你去忙吧，我坐在这里，有事你喊我，我听得到。”
　　老金：“好的，那你坐在这里，有事打我电话。”
　　没想到他还是个挺细心的人，他办公桌上放着两个小姑娘的合影，十来岁，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长得很清秀，脸跟老金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他的女儿。我坐到中午，老金进来了，大声说：“小陆，今天蛮顺利的，已经完工了，你在这里吃了饭再走。”
　　我忙说不要，起身告辞。当我走到工地门口时，看见几个卫生局的人走进来，直接走向食堂，正值午饭时间，食堂里面的人特别多，我一看这架势他们是有备而来的，肯定有人举报了。夏天工地上经常碰到这种事，工人干得不爽就举报，工地的食堂比较脏，地上油腻腻的，泔脚桶随便放，要查肯定能查出点事，罚款是逃不掉的。我连忙跑到老金办公室，告诉他卫生局的人来了，他一听，马上扔掉手上的毛巾奔到食堂，嘴里说着：“麻烦了。”
　　我跟着他来到食堂，听到卫生局的人在大声问食堂人员：“谁是这边的负责人？”
　　老金看了看他，客气地说：“我就是，领导有什么问题吗？”
　　卫生局的人：“厨房间水池不符合规定，需要消毒、过滤分开，料理间要装空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不合格的。
　　老金忙说：“领导指出的地方我们肯定整改，太热了，我们去办公室空调间谈。”
　　卫生局的人瞧也没瞧他，连个表情都没给，拿出罚单开始填写。老金一看是罚单，急了，去拉那个人的手，只见卫生局的人大声呵斥道：“你想妨碍公务吗？”
　　我在边上一看架势不对，事情要搞大了，连忙用本地话说：“食堂今天是有点问题，天热容易滋生病菌，领导也是为你们好，罚款是让你们引起警惕。”老金很识趣的退到我后面，
　　卫生局的人一听大家多是本地人，态度柔和了许多，看了看我说：“这食堂你承包的？”
　　我忙说：“我合股的，我是你们局里小范的娘娘，回去问你们局长小范娘娘是谁，他保证认识。”
　　这时另一个卫生局的人附在他耳边说：“她和局长吃过饭的，我看到过。”
　　“听好了，今天我们就开整改单，过段时间还会来复查，明天到局里办个整改手续。”说完这些，卫生局的人开车走了。
　　我和老金舒了一口气，他拉着我的手不停地说：“小陆，谢谢、谢谢。”
　　我说：“没事，别客气，我是本地人，熟人比较多，有事打我电话，能帮肯定帮。”
　　他看我很虚弱，忙说：“你快回去休息吧，注意身体。”
　　第二天我陪老金去了卫生局，在小范的帮忙下，把这事解决了，为了不为难他们的工作，我主动替老金交了500元罚金，我认真地对老金说：“你回去肯定要整改，这关系到大家的健康问题，今天交的罚金是给办事人员面子，下次他就对你客气了，不会找你麻烦。”
　　老金点头说：“好的，我回去整改，罚金等老板来了还给你。”
　　我摇了摇手：“不要了，别放在心上。”
　　心想，堂堂一个男人，出来身上连500元钱都没有，也够可怜的。
　　回去的路上经过卫生学校，看到边上在搭活动房，我想学校大概要扩建了，于是沿着围墙兜了一圈，看到墙上贴了一张告示：施工重地，请别停车。真的要施工了，我突然想到了杨姐的套路，不认识人找豪车，豪车里有老板。我又兜了一圈，没有看到豪车，只见一个50来岁的男人在停自行车，我忙问：“大哥，这边工地上的老板在吗？”
　　他低着头说：“你找他有事吗？”
　　我忙说：“我是推销混凝土的，看这边的工地要开了，想问问他要吗？”
　　他抬起了头，拿挂在车上的箩筐，箩筐很沉，他提了几下都没提起来，我忙上去帮他抬，两人抬到一个临时搭的小房间，一看箩筐里面全是工具，怪不得这么沉。我看他不说话，准备走了，出门时随口问了一句：“大哥，你还要抬什么东西吗？我帮你。”
　　他跟着走出了小房间，问我：“C30现在什么价格？”
　　我一听内行，心想肯定是材料员，赶忙说：“不垫资的320元一方。”
　　他说：“垫资的什么价格？”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因为垫资的活现在很难做，单价都报的比较高，所以垫资必须要跟老板细聊。
　　我看了看墙上的施工牌，慢吞吞地说：“要高很多，我给你一张名片，向你老板推荐一下，香烟钱肯定给你。”
　　这时一个工人满头大汗的走过来：“朱老板，活动房差不多了，老板要结账。”
　　我愣住了，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原来是老板，一下子好尴尬，我不敢看他，低着头说：“不好意思，朱老板对不起。”
　　朱老板看了看名片，说：“小陆，垫资什么价格？”
　　我忙说：“350元一方”
　　朱老板：“高那么多”
　　我说：“今年大家缺资金，生意难做，所以不垫资是最好的，价格便宜很多。”
　　朱老板：“回去问一下你们经理，现金结算最低什么价格。”
　　我说：“好的，朱老板给个电话吧。”
　　朱老板从裤袋里掏出一只很老的手机，跟我说：“我打你电话，你不要接通，明天回应我。”
　　我说：“好的，明天联系你，刚才不好意思。”
　　他笑了笑，走了。
　　第二天到公司想去请示王经理，刚到公司门口，看见材料供应商们把王经理团团围住，只听见他大声喊着：“我又不是采购员，我又没缺你们钱，你们找采购员去要。”
　　供应商叫喊着：“找不到他们人，只能找你们，我们知道现在你们公司已经没钱了，就指望你们销售部的应收款，希望你们快点收回来，好付点给我们，现在连河道的过闸费都付不出，船都无法开回去。”
　　我冲了进去，把王经理拉出来，跟大家说：“我们去商量商量，你们别吵，到食堂吃早饭去。”
　　王经理像只猴子，嗖的钻进我的车子里，催我快开出去。
　　我说：“这样也不解决问题呀，采购部不能长久躲着。”
　　王经理：“妈的，他们全躲起来，叫老子顶雷，平时拿回扣、吃香喝辣的全是他们，现在连根毛多找不到。”
　　我想想也是的，采购员平时不要太拽，一直觉得比我们高一等，认为我们是求人家的，他们是被别人求的，天天趾高气扬地在我们面前晃，现在出事了跑得没个人影，太缺德了。仔细想想，他们是无所谓的，付不出钱供应商找公司打官司，他们伤不到的。
　　我跟王经理说：“没有原材料进来，销售部发不出料，合同等于白签，对吗？”
　　王经理整了整领子，说：“话是这么说，但我也没办法。”
　　我说：“损失的是我们，接个生意前期花费很大的，我不能让他停料，我要想办法。”
　　王经理：“你现在跟我任性也没用”
　　我看他不停地对着车镜理他的飞机头，觉得烦，把车镜关上，不让他照。
　　他奸笑了两下：“哼哼，肯定又有馊主意了。”
　　我一本正经跟他说：“别冷笑，谈正经的，我有个工地，人家先付钱，再发料，但价格要绝对的低。”
　　王经理一听有钱，兴趣来了，转过头微笑着说：“真的有这事，价格最低在300元一方。”
　　我说：“你能拍板吗？要请示上级吗？”
　　王经理说：“合同不用签，对方付多少钱，我们发多少料，你把控好。再找个实力强的供应商，收来的钱给他，拌站发出去的料抵公司欠他的钱，叫这个供应商继续送原材料，我们确保他的货款，这样就不用担心拌站停料了。”
　　我说：“办法是好的，怕采购部不开心。”
　　王经理：“不管他了，你这个钱收进来假如进公司的帐，不知被这帮灰孙子付到哪里去，到时供应商不送原材料来，我们只能干瞪眼。”
　　我说：“那就这样决定了，上面你去解释，我只管收钱进来。”
　　王经理摸摸我的头：“哥们不错，挺有本事的。”
　　我打了一下他的手，说：“哥们关键时刻还可以吧，今后工作上对我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