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降临，闲人退散》月饼本饼

5、书墨还魂

　　婴儿手臂粗的雷光不偏不倚，正巧打在苏云衣眉心，苏云衣只觉整个人似是被挫骨一般痛彻心扉。
　　眉心火辣辣地疼，头都要炸开了似的，滋滋的电流顺着肢体往下蔓延，他并不是没受过雷劫，只是没被雷劈过脑门。
　　被雷劈了一道的苏云衣浑身酸软，无力再举冰清剑，只好将剑立在地上撑着身子堪堪坐起，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到往后自己若是做点什么没脑子的事，就可以很骄傲地告诉别人自己脑子被雷劈过了。
　　被挡在一旁的宁云澄却没他这么乐观，匆匆推了一把邵音，“快去木芝山找你叶师尊，叶师尊若不方便陆双江晴也可以，不拘是谁，让她们快快拿丹药来尊师堂救命，就说苏师尊正在渡劫。”
　　邵音整个人还傻愣着，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一时间被吓蒙了，宁云澄又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不敢御剑，匆匆往山下跑去了。
　　其实宁云澄也没见过天雷直逼脑门的场景，十分担心苏云衣挺过雷劫会得痴傻。
　　地上众人望着一团劫云踞于尊师堂都万分惊异，天雷却不管众人在想什么，只是少了冰清剑招雷，天雷便不受掌控了，一时间数道雷接连劈下，若非宁云澄身手灵活躲避及时，非得给苏云衣的雷劫劈个两三道。
　　眼见天雷愈发无规则，渐渐有扩大范围劈上尊师堂的势头，苏云衣飞速捏了个诀，冰清剑便自悬于苏云衣面前，剑锋朝上老老实实招雷。
　　被劈了几道，苏云衣运转周身灵力护住身体，奈何天雷一道比一道强劲，大都冲着苏云衣眉心袭来，综管苏云衣好脾气也承受不住接二连三被雷劈脑袋，只是天雷不由人，他再不服也得老老实实挨着。
　　其实照苏云衣自身修为来看，他早便能修得元婴了，只是封灵镯限制了自身的灵力，是以迟迟等不来天劫。
　　若非七日前解封了一回，他这顿雷估计还有的等。
　　如今天雷已降，以封印了半身的灵力招架是十分吃亏的，宁云澄显然想通了关节，不顾小雷满地乱劈凑上前去让苏云衣解开封灵镯。
　　苏云衣自知是个什么情形，他在尊师堂前立的誓，若非浩劫将至，或是攸关性命之时，绝不轻易解开封印。
　　那日云歌危急，为救师妹即便师尊降罪他也认了，只是如今抗个飞升的雷劫还要破除封印的话，便是对师尊不敬了，想他苦求多日，好容易熬到了这会儿，如何能当着尊师堂破誓，只能硬扛了。
　　六九雷劫一道道劈将下来，苏云衣周身气血都在逆流，他倒是想喊两声，只是半分气力都无，雷劫过半，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宁云澄苦于无法破除他的结界，更无法替他分担一二，在结界边上急得团团转。
　　叶云歌百里云风赶到的时候，苏云衣正蜷成一团扛着雷，若非雷劫劈下还能见着他抽动两下，他们都要以为地上的人已经没气儿了。
　　苏云衣原还数着雷，劈到这会能保持清醒便十分不错了，哪记得自己数到哪了，只觉得一波又一波的痛楚不停地往身上招呼，眼泪花在半睁着的眼睛里打旋儿，恍惚间似见一道蓝芒自手中包裹周身，经脉之上又护了一层不知是谁的灵力，痛楚大减，而后便没有意识了。
　　在场三人也都惊呆了，只见一道蓝光自苏云衣手上笼罩周身，雷劈下之时仿佛被滤过一道屏障，再到苏云衣身上便没那么唬人了。三人俱不知这是哪门子仙器，从未见过有仙器能在主人经受雷劫时还能护体的。
　　五十四道雷劫就这么轰轰烈烈劈完了，苏云衣脱胎换骨一般，浑身还滋滋地冒着电，体内灵力充盈，整个人如沐仙潭。
　　苏云衣慢慢升到半空，身上灵力变幻颜色，先是一道浅红近白的仙芒，而后渐渐转白，最后慢慢变蓝，直至治愈苏云衣一身伤，他才算醒转过来，立于空中睁开双目，一时间风华逼人，眉间竟还多了道蓝色的火焰纹记。
　　宁云澄瞅着那印记，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若是火焰自当为红色，若是蓝色那必当为水纹，又为何是个火焰形容呢。
　　眉间多了道蓝焰，往日里温和内敛端方雅正的苏云衣立时添了几分摄人心魄的妖媚，寒冰似的蓝色与热烈的火焰成了极具反差的对比，还多了几分矛盾地美感。
　　苏云衣食指轻轻破开环绕周身的仙云，轻轻着地，不知何时倒在地上的冰清剑晃了两晃，自行飞回主人身边，苏云衣挂好剑，抬头看紧皱眉头的宁云澄，“师兄？”
　　宁云澄定定看着他的眼睛，虽然一闪而过，可宁云澄还是看得真切，苏云衣方才分明一只眼中寒光流转，一只眼中火光乍现，只一瞬功夫，便又恢复了温若天宇般的星眸，这算怎么回事。
　　叶云歌还未出月子，听邵音来请也是大吃一惊，哪顾得上百里云风等人的劝阻，匆匆亲自赶来了，如今见苏云衣渡劫成功，也觉得甚是惊险，“恭喜三师兄修得元婴，这可是咱们点苍一派头一份儿的大喜事。”
　　苏云衣便踱步过去揉了揉她的头，转头看向百里云风，“云风，快带云歌回去，屋外风大，云歌万不能受风的。”
　　百里云歌见苏云衣修得元婴也很欢喜，但是云歌的身体也万分重要，当下乖乖点头，捏诀画了个风障带着叶云歌御剑回去了。
　　宁云澄面上担忧不减，看着苏云衣背影，半晌才出声，“怎么回事？”
　　苏云衣身形一僵，“无碍，大抵是封灵镯用久了产生的副作用。”
　　宁云澄皱眉，“这劳什子玩意儿，早便与你说了不要再用，怎的就不听呢，我们师兄弟们还能与你嫌隙了不成。”
　　苏云衣僵硬地摇摇头，“自然不会，只是既在尊师堂前立过誓，那便不能废了，该守的规矩自当守着。”
　　宁云澄愠怒，“你打以前便是这样，从不听人句劝，守着破规矩到底能图个什么，一口一个知道我们都心疼你，转眼便去做不惜命的事，替那逆徒挨鞭暂且不提，就拿你被早年那收的好徒弟诳下冰崖跌入庄浪的事来说，身陷庄浪还偏要逞强又险些被那破布勒死。还有别当我不知道十年前冰崖里你干了什么，早就让你把那逆徒逐出师门，你偏不，你看到头来落了个什么下场，把点苍派置于风口浪尖且不说了，你倒是落点好呀，一桩桩一件件哪次不是把自己险些赔进去。”
　　苏云衣背对宁云澄，知他恼了，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僵硬转头，“师兄莫要恼我，那时年轻，确实识人不明收了个逆徒，可怜星书墨绝不会如此，柳师兄便讲过，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我也只是这么做而已，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宁云澄气急，握剑的手都暴起了青筋，“柳师兄柳师兄，柳云裳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你看他行好事的下场，为什么耳提面命让你惜命便这样难呢，为什么让你忘了柳云裳就这么难呢，如今整个点苍派上上下下，还有几人记得曾经有个柳云裳？”
　　苏云衣听他言辞直逼柳云裳，当下煞白了脸色，“便是点苍无人再知柳云裳，我也会记得，若无云裳，便无云衣，师兄莫要再说的好。”
　　宁云澄其实出言便后悔了，当初苏云衣收那逆徒也怪他没有细细斟酌，险些害了苏云衣他也有错，况且谁没收过个丢脸的徒弟，而柳云裳是苏云衣不能揭开的伤疤，他也是一时气急才没管住嘴，现如今却真恼了苏云衣，却不知如何收场的好了。
　　正巧楚云景御剑归来，老远便见尊师堂前仙气缭绕，如今一见苏云衣周身气度大不相同便心中了然，正要出言恭喜却发现苏云衣与宁云澄之间气氛不对，“云衣？云澄？你们怎么了？”
　　苏云衣抬头对向楚云景，仍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师兄莫担心，二师兄说我刚受过雷劫，叫我回去换身衣裳。”
　　楚云景这才看清苏云衣额头，“云衣，你额头怎么了？这是个什么形状？”
　　苏云衣自看不见自己额头，当下呆了一瞬，广袖一展挥出一道水镜来这才看清，眉心方才被天雷劈过的地方赫然一道蓝色的火焰。
　　“方才天雷劈的便是这儿，我道是巧合，这......”
　　苏云衣蹙眉，食指轻点眉心，又摊开手来，捏了个掌心焰，按理说他封起了升火的灵力，最多也就是个照明点火用的红光闪烁的指尖焰，不料一簇蓝焰腾地打手心里升起来，三人都呆了。
　　宁云澄蹙眉，他最擅的便是化火的灵力，自不怕高温，伸手往蓝焰里一探，却蓦地收了回来，瞪大了眼睛，“好冷。”
　　苏云衣有些错愕，将手中掌心焰打向一块石头，石头竟像燃着了似的也腾起了蓝色火焰，只是未见焦黑，周身却慢慢结了层冰霜，等蓝焰熄灭的时候石头整个已然裹在冰里了。
　　“冰焰”，宁云澄冷冷出声。
　　苏云衣呆呆看自己手心，不知说什么好。
　　焰火乃是火系术法，结冰是水系术法，在柳云裳死前，他确实火系天赋更甚，只是云裳身死，他便封了炽焰剑，练就封灵镯，从此只化冰，再不起焰，如今却修成了不伦不类的冰焰，确不是什么好事。
　　楚云景轻轻叹了一声，“云衣呀。”
　　苏云衣垂下手来，隐在广袖之下紧紧握起了拳，面上却恢复了一派云淡风轻，“师兄莫忧，左右我往后不托焰便是，有冰清在，倒也不碍什么事。”
　　宁云澄冷笑出声，“你何不随我上成将山瞧瞧你的炽焰，我倒要看你往后如何再用炽焰。”
　　苏云衣垂眼，楚云景看不清他神色，“炽焰放在师兄那里再合适不过，我，我往后有机会去看便是。”
　　宁云澄冷哼一声再不说话，仙器认主，认定一个，若非特别的原因是不会易主的。
　　柳云裳殒身之际，苏云衣刚渡完金丹天劫，柳云裳身死，苏云衣悲恸不能自已，将璇玑琴和柳云裳的玉衡箫镇在与琴山交由曲云轩，又将自己的炽焰剑封在成将山交由宁云澄，炼就封灵镯封住自身灵力，包括自己最擅的升火术法，自此柳云裳的冰清剑再不离手，一个从前似烈火般炽热明朗的人愣是活成了柳云裳的样子。
　　柳云裳常年闭关不出，是以点苍派师兄弟妹见过柳云裳的不多。
　　至于柳云裳为何身殒，除却苏云衣便无人知晓，大家只知道大约柳云裳是为了救苏云衣才没的命，所以云衣才不能原谅自己，把自己变成了柳云裳的替代品。
　　具体的事谁也不敢问苏云衣，这人哪哪都好，只是一提柳云裳就要发疯。
　　楚云景见宁云澄呛声苏云衣，便拍了拍苏云衣的肩，“快去换身衣服吧，尊师堂前不好闹成这样”。
　　苏云衣好似松了口气，头也不回抬步便走，“你手上那是什么？”宁云澄突然出声，苏云衣险些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方才一阵蓝芒大盛，护住天雷当中的苏云衣，却不成想被宁云澄瞧了个正着。
　　苏云衣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许是封灵镯戴的久了通灵护主吧。”
　　宁云澄没再出声，苏云衣音落听他没再质疑头都没回又抬步走了，这事不能绝不能让人深究。
　　宁云澄当然不信，封灵镯炼成的时候他在场，有什么作用他再清楚不过了，何时有了抗天雷的效用。
　　只是他知苏云衣不愿说出来，楚云景又在场，也就不再追问了。
　　苏云衣疾行至立君山上，正巧山上没人，楚清清和洛寒冰接了拜帖带着小弟子们下山去了。
　　苏云衣松了口气，抬起右手来，无名指上隐隐能瞧见个戒指形状的物件，方才真正护住他的其实是这个。
　　苏云衣瞧着渐欲显形的戒指眼神暗了下来，拿左手施了个术法上去戒指便又瞧不见了。心道有的东西，不存在比存在要好的多。
　　踏步进屋换了件衣服，简单梳洗整理一番，梳下几缕头发遮住额前印记，拿好冰清剑，苏云衣又去了尊师堂。
　　楚云景和宁云澄知他还要来都没走。
　　楚云景眼神关切，“云衣，这许多日了，要不便算了吧。”
　　苏云衣笑得温温浅浅，“师兄莫要担心，我无事。”
　　宁云澄冷哼一声，难得没有呛声。
　　苏云衣衣摆一撩第三回跪了下去，仍是端端正正把冰清摆在前面，跪得笔直。
　　楚云景刚刚回来，不便久待，嘱咐了宁云澄几句就去看弟子了，宁云澄又抱着流光靠上了树，这回直接闭目养神，看都懒得看他。
　　说来也奇，黄昏时分夕阳在尊师堂门上投下橘色的亮影，门上凤凰似是被光照舒服了，忽然动了起来，在门上飞舞追逐着转了十圈，哐的一声，尊师堂门开了。
　　宁云澄怔怔睁开眼，苏云衣却拿起冰清站了起来头也不回走进尊师堂。
　　尊师堂内金光大盛，醉山道人的彩像乐呵呵地摆在正中，任何人瞧见了都会跟着他一起笑起来，在他殒身之前，苏云衣记得这里摆的是一团不知用什么雕的彩云。
　　地上摆着几只金色的蒲团，苏云衣毫不犹豫，衣摆一掀又跪了下去，尊师堂的大门哐的一声又关上了。
　　宁云澄看呆了，他也没见过这门当真被跪开的时候，见苏云衣一个人被关了进去忽然慌了神，挥手甩出几只火鸟去找楚云景报信，自己上前推了一把门，推不开。
　　苏云衣却不管屋外事，冰清放在一边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抱拳闭目，“弟子苏云衣拜见师尊，师尊万福，此来叨扰师尊，全为两个不肖徒儿。”
　　“一为徒儿三弟子谭书墨，书墨本是魔道中人，幼时被弃，被徒儿带回立君山好生教养，修习道法仙术从未懈怠，资质上乘，从未沾染歪门邪术，只因十年前徒儿修为尽失之时劝阻他小师弟登上天魔辖地，被仙门百家寻出出身，流放荒岭百年。”
　　“二为徒儿小弟子沈怜星，怜星早年孤苦无依，与徒儿在立君城偶遇，正值他被人欺辱，又险些被个大妖误伤打死，很是可怜，未曾想此子知恩图报，为报相救之恩，在立君城里等了一年，徒儿再见他时跪求徒儿收他为徒，自登上立君山，修习刻苦，为人活泼好动，资质绝佳，若非为徒儿采药救治眼睛，绝不会沾染魔道，若非为救徒儿性命，也绝不会做那天魔之君，此子秉性纯良，绝非草菅人命之徒，万望师尊明鉴。”
　　”这两个弟子所犯的错都是缘自徒儿，万望师尊特赦，徒儿愿身守尊师堂百年，以恕二子之过，万望师尊垂怜。”
　　门外宁云澄一直听着屋内的动静，闻声瞪大了眼睛，面上腾起一阵撕裂般的愤怒，“苏云衣你给我出来，师尊用不着你守着，你给我滚出来。”
　　苏云衣说完便深深拜了下去再不起来，不理会门外宁云澄几近嘶吼的喊声。
　　醉山道人彩像上似是拢了层淡光，乐呵呵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苏云衣，忽的不知从哪掉下两块玉片，跌到了苏云衣面前，苏云衣一怔，颤着手捡起来，入目便是两个湛蓝色的准字。
　　苏云衣松了口气，将玉片紧握在掌心里，深深拜了下去，“多谢师尊恩准，弟子愿百年供身尊师堂，如此便叨搅师尊了。”
　　门外宁云澄一听红了眼，不管不顾一脚踢上了门，“苏云衣你给我滚出来，老子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把自己关起来，你给我滚出来。”
　　苏云衣起身回首，呆呆看着门，他并不知晓宁云澄救过自己。
　　正巧楚云景赶到，看见宁云澄形象全无踢着尊师堂的门皱起了眉，“师弟你在做什么，不许对师尊不敬。”
　　宁云澄回过头来，红眼的模样吓了楚云景一跳，“怎么了？”楚云景自知不好。
　　宁云澄低吼出声，“你的好师弟，要把自己锁进尊师堂一百年。”
　　楚云景一听瞪大眼睛，顾不上失不失礼，也赶上前去拍门，“云衣，你听话，快出来，你，你......”楚云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黯然低下了头。
　　苏云衣垂了眼，往案上拜了三炷香，“师兄，师尊已经允了我，给了我玉牌，还请师兄放过书墨和怜星，他们的罪，我替他们赎。”
　　楚云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宁云澄确是动了真怒，眼见就要拔出流光劈门了，被楚云景按了回去。
　　听到门外没了声音，苏云衣松了口气，耳畔忽然传来醉山道人气若洪钟的声音，“云衣小儿，老东西不消你陪，再不走你师兄要拆了我房子咯，”听到多年未闻的声音，苏云衣红了眼眶。
　　忽然一阵风扬起，尊师堂门又被打开，从里面苏云衣和冰清剑被里面掀了出来，宁云澄正红着眼准备踹门，怀里突然跌来个人，低头一看正对上苏云衣的眼睛，楚云景一把接住飞出来的冰清剑，也是一脸茫然。
　　“你弟子闯的祸，自当你去收拾，躲在我这里找什么清静，别捅出什么篓子叫我这山上不得安宁便成，谁的小孩子谁管，且去吧。”
　　苏云衣便知这是醉山道人不愿关他百年，撵他出尊师堂，忙跪下磕了头，“弟子苏云衣，多谢师尊。”
　　尊师堂大门缓缓关上，苏云衣抬头，仿佛真能见到醉山道人乐呵呵地笑骂他的样子。
　　楚云景叹了口气，“云衣，师尊既然应允，那谭书墨的事我便不再追究，只是沈怜星......”
　　苏云衣转了个身面向楚云景，“师兄在上，云衣愿以性命担保，若他日查明真相，当真是怜星做主祸乱四海，云衣必当以冰清手刃逆徒，血溅三尺，不死不休。”
　　宁云澄皱眉，这誓发的怎的那么不顺耳呢，正要纠正便见苏云衣递上玉牌。
　　楚云景伸手接过苏云衣手中玉牌，拉起他来，“我自信你。”
　　伸手一挥便是一面幻镜，“去接谭书墨吧。”
　　苏云衣抱拳一拜，接过冰清和一枚流苏便一步踏入镜中进了荒岭。
　　苏云衣没进过荒岭，险些跌到地上，稳住身形四下一看，果真与其名字一般，百里黄沙，皓日当空，风却不小，呼呼大作，几欲将人拔起，再好的脾性在这里被关个百年也得疯掉。
　　苏云衣迈步前行，偶尔有两只守岭的沙怪，见着他手里的流苏便乖乖退让避开了，走了大半个时辰苏云衣才见到有个被挖了个洞的沙丘。
　　往里走却不同外面一样炎热，只是寒气逼人，越往里越冷，直欲将人冻死。
　　这洞，说白了也只是个蜿蜒屈伸的长长的沙道，四下没见有什么工具，只可能是徒手挖的。
　　说长不长的洞很快就走到了尽头，隔着厚厚的沙层也听得到风声，是以洞尽头坐在地上抱膝缩成一团的人并未察觉有人来了。
　　苏云衣见谭书墨这般光景心里十分不好受，这个孩子从他捡到他带他上了立君山便一直是骄傲的，昔日流落之时便宁可食树叶喝露水也不愿与乞儿一道行乞，立君山上又得云衣宠爱，何人给过一两分脸色，如今却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阴暗寒冷的洞里，如何不让人心疼。
　　“书墨。”苏云衣低低叫出声。
　　缩成一团的人影似是一僵，而后再也不动。
　　谭书墨在这里太久了，外面风沙大作，常常幻听到苏云衣的声音，这么多年他也早就习惯了，只是师尊早已身死，便是一两次幻听，他也能开心半天。
　　苏云衣见他一动不动，便轻轻走了过去蹲在谭书墨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谭书墨睁眼，瞧见苏云衣，呆怔片刻苦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心里好笑地嘲讽自己，幻觉？
　　苏云衣见他如此情形更是心疼，把他环在自己膝上的手拉下来握在自己掌心，如今他不过是个魂体，周身冰凉，却感受得到温度，蓦地睁开眼，聚的两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滴了下来。
　　苏云衣感受到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手上，放下冰清伸出左手摸了摸谭书墨的头，“书墨，我来了，我来接你出去。”
　　左手却忽然被谭书墨冰凉的右手箍住，苏云衣怔神间，被谭书墨一把拉倒趴在了谭书墨怀里。
　　谭书墨怀里抱着暖暖的苏云衣，后背贴在沙壁之上，这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师尊。”多年不曾开口，便是魂体，声音也低沉喑哑。
　　苏云衣感受到他颤动的肩膀，自不能推开他，只能由着他抱着，“书墨，我来晚了，你受苦了。”
　　谭书墨摇头，“若能换师尊平安，书墨便是死在这里也是值当的。”
　　苏云衣浅笑，“没事了，都过去了，我知你受委屈了，往后师尊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谭书墨这才舍得放开苏云衣，笑着抹眼泪，“好，师尊说话一定要算话。”
　　谭书墨极少向苏云衣撒娇，如今听他半哭半笑地撒娇，苏云衣眉眼都软化了，摸了摸他的头，将手里紧握的流苏绑在他手上，方才谭书墨靠着的沙壁立时成了一道幻镜。
　　“走吧。”苏云衣捡起了剑拉起谭书墨，谭书墨紧握苏云衣的手点点头，两人一踏入幻镜便进了立君山侧的冰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