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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商户之女【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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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不见得是太子的意思。”白文礼不确定地说。
沈梦冷笑一声。
“哼,他这是敲打我呢,看我和宁王走得太近,又见我是女子,宁王年轻英俊,生怕我投敌。”
白文礼并不认同,“不会吧,此事可非同小可,一不小心您的名节可就毁了,这不是把您往宁王阵营里推吗!太子不可能授意的。”
沈梦面色平静,“吴家派的人都在宁王的地界上肆意遛马了,要说背后没有太子撑腰的底气,我是不信的。罢了,无论如何,大牢里的那伙人是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还有吴家,现在我们可以随便办他。”
“可吴家到底是太子的人,对他们下手太子那边又要怎么交代?”白文礼道。
“就让太子头疼好了!他这手昏招也不知道是谁撺掇的,虽说这样一来宁王也就不会怀疑我的忠心,可他不跟我打招呼就敢对我下局,看来是觉得我已经不必要了,准备卸磨杀驴了啊。“
白文礼大惊,“那怎么办?”
“怎么办?”沈梦盯着白文礼,突然笑得意味深长,“你不是已经帮我办好了?”
“啊?”白文礼一脸不解。
“那日黄杏单独去找梁维,你也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想必也出去找帮手了吧。”
白文礼立马变了脸色,谄笑道:“姑娘真是神通广大,我确实去找了宁王,但也是告诉他太子受人撺掇,授意吴家害您,并未说您之前是太子的人。”
沈梦笑笑,“其实你说了也无妨,毕竟我早就告诉过宁王这件事了。”
白文礼瞬间僵硬。
沈梦笑眯眯道:“不用这么害怕我,瞧你这汗流的,快去马车外头凉快凉快吧。”
白文礼出去的模样显得有些狼狈。
沈梦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对了。白文礼,准备准备,十日之后,我们启程回扬州!”
“这么快就要走么?还是之前的事情让你受惊了吧。”
陈祎落下黑子。这几个月里,他常与沈梦对弈。
沈梦此次是来宁王府告别的。
“是啊,云州人民性情刚烈,沈某一介女流,实在招架不住,还是趁着没入冬,赶紧回家过年吧。”
说着她落下白子,封住黑子走位。
“阿梦一走,那就没人陪我下棋了啊。”陈祎看起来失落极了。
沈梦道:“我看您府里有几位姑娘还是挺有才情的,那位于姑娘就下得很好啊。”
陈祎道:你跟她们倒是混得熟。”
沈梦笑了笑,“她们主动来找我,还不是为了能巧遇您。”
陈祎撇她一眼,“那些流言蜚语,你真不怕?”
沈梦捻一白子,衬得她手指如玉。
“流言有时虽可做刀伤人,但有时也可做盾护人。目前为止,这些流言还在我的掌控之中。王爷不必为我担心。”
“阿梦,有时候我真不明白,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若你是男子,想必不是盛世权臣,就是乱世枭雄。”
“王爷也太抬举我了。我不过是想安稳度日,自由自在罢了。若真让我坐上高位,只怕束缚更多。我才不喜欢那样。”
陈祎在棋盘上苟延残喘,这一子他久久未落,他已经找不到活路了。
“你这次一走,不知我们何日还能相见。”
“不过再几年罢了,下一次见,大概就在京城了吧。王爷,还落子吗?”
陈祎放弃挣扎,黑子跌落局外。
“阿梦,你又赢了。”
“这次王爷撑得比以往都久。”
陈祎想,还不够久,若是他能永远下下去就好了。
沈梦起身离开之际,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王爷别忘了给我捎酒,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陈祎失笑,“那是自然,本王从不失信。”
“那么,王爷,沈梦就此告辞。”
“……保重。”
回到扬州,沈梦处理了一堆堆积的事务。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她的侍女紫兰和丹桂一直有参与商会的进程。回来之后,两人也已经成长得能够独当一面,成为了她的左臂右膀,让她稍稍轻松一点。
太子很快给她送来了赔礼,只是他并没有放弃吴家的意思。沈梦表面维持着与太子的友好关系,实际上云州在她的授意下已经彻底和吴家闹开。
吴家在朝中有一位亲戚在内阁,她沈梦什么亲厚的朝廷官员也没有,对于太子来讲,商业价值还是不如政治价值重要。
沈梦明白太子的想法,不过太子于她也不过只是皇商之职的一个踏板,在江南的生意场上,太子的掌控力还没有那么强,她仍旧做着她的江南商会会长。
一直忙了许久,直到过年,沈梦终于有时间从繁重的商务里抬头喘口儿气。
“儿啊,你看看,这位李公子怎么样啊?”沈夫人展开画卷,摆到沈梦面前。
沈梦无奈道:“娘,我好不容易能回家休息一趟,能不能不聊这些。”
沈夫人把画一合,不乐意道:“你过完年就及笄了,还想拖到什么时候!天天往外跑,有哪家姑娘和你一样!你可赶紧收收心,那什么劳什子商会,丢给白文礼不就完了,再不济还有你爹,你弟弟!非得让你一个女儿家出去抛头露面,真是一帮没用的男人!”
“娘,我不是不成亲,可是再给我两年,两年后,我肯定找个如意郎君给您成吗?”沈梦还需要时间发展商会,她可不想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还要天天被家里人催婚。
沈夫人叹了口气,“行,两年后,我就等你两年!儿啊,母亲是盼着你好,女人终究还是得有个安稳的家啊。”
沈梦离开沈夫人的病房后,看到外面跑来一男一女两个小孩。
“你就是我姐姐?”那女孩直愣愣地瞧着沈梦,张口就问。
沈梦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对便宜弟弟和妹妹。
“是啊。”
“可你为什么总是不在家?别人的姐姐都会带妹妹去玩,我每次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妹妹沈雁抱怨道,“你下次出去玩,能不能带上我?”
“我不是出去玩的,我是出去办公的呀。”
“那你带我去办公!”
“办公很无聊的,总是坐着不动,不停地看字写字,一桌人一起讲话讲半天还什么都讨论不出来,一点都不好玩儿哦。”
旁边比沈雁年长几岁的沈煊突然问道:“女子怎么能出去办公呢?”
他脸上满是好奇与不解。
“为什么不能?”沈梦也很不解。
“夫子说的,女子主内,男子主外,此为天道常理。”
沈梦更不解了,“为什么这是天道常理?”
祂不记得自己又这样设置过啊?
这可把沈煊问住了,“就……就是这样的嘛!世人都是这样的!大家都这么做的啊!”
“可,我没有这么做,那这个天道常理岂不就被推翻了?”
“谁说的,那一定是你做的不对。”
沈梦迷惑道:“你真的知道天道常理是什么意思吗?”
“那当然了!”沈煊自信道,“天道常理就是万事万物运行的道理,是天生如此亘古不变的事实!”
“那么就是说,天道常理是事实如此,而不是理应如此,对吗”
沈煊懵了,他仔细辨别了两者的差距,然后确定道:“是。”
“那么,既然有了我为女子却主外的事实,那‘女主内男主外’这一条就有了例外,再不能作为每个人都如此的事实,也就不是天道常理了呀。”
沈煊愣在原地,还在琢磨这其中的道理。沈雁已经不耐烦道:“哎呀我不管什么天不天的,我就要去办公!”
沈梦耸耸肩,无所谓道:“只要爹娘同意,我就带你去。”
沈雁开心地原地蹦了几下。
后来沈雁软磨硬泡,得到了沈老爷和沈夫人的同意,和沈梦出去了几天,然后她发现办公并不好玩,但还是乐意天天跟沈梦出去,因为在沈梦那里没人逼着她学刺绣和书画琴棋,反而还有许多平常吃不到的零食小吃,许多她没见过的奇淫巧物,她可乐不思蜀。
而沈煊后来在课上从夫子眼里的好学生变成了天天提些刁钻问题的怪学生,最后沈煊甚至直接让沈老爷给他换了个夫子,据说还是个有名的大儒,十分喜欢沈煊。
日子过得飞快,商会已经稳定下来,沈梦逐渐把事情都放给白文礼和紫兰丹桂去做,她自己只做大方向上的决策。一切都如她计划中的进行,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这一年,沈梦十七岁。
阳春三月,皇帝驾崩,举国报丧。废太子逼宫毒杀亲父,宁王救驾有功,临危得授帝位。
同年六月,沈梦前往京城,白文礼受封皇商。
“阿梦,好久不见。”
眼前的男人少了几分风流,多了几分莫测。
沈梦跪在地上,笑容娴静。
“皇上。”
陈祎蹲下身,眼神诚挚得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人。他问她:“阿梦,你愿不愿意做朕的妃子?”
沈梦摇摇头。
陈祎站起身,笑道:“那看来,以后再也没法和阿梦下棋了,也不知,这一生我还赢不赢得过你。”
沈梦只是微笑,并不说话。
陈祎叹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
“遵旨。”
梁维现在回到京城任职,还升了二品官。这天晚上,他把沈梦单独请出去喝一杯。
“这么晚了,你也真敢答应我出来。”
“梁大人相邀,我等小民哪有不从的道理?再说这里可是天子脚下,谁敢绑人?”
梁维给她倒了杯酒,“这几年可好?我可听说,你的生意都已经伸到京城来了。”
沈梦一闻便知是燕云火烧,当下心情甚好,轻快道:“还不错,黄河以南如今尽在我手,现在只差北方了。”
梁维不禁笑道:“你这话说的,跟要当皇帝一样。”
沈梦反道:“梁大人现在才是真正的炙手可热,想必问亲的媒婆都快踏破门槛了吧。不过这样也好,现在你也回京了,是该安定下来了。等我这趟回去,也该物色物色,找个家庭简单、性格软弱一点的夫君——哎!你别抢我酒——”
“……杯。”
梁维现在看她的眼神实在太认真,认真到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