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商户之女【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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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梦被拉进一个硬梆梆的胸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和平稳而灼热的吐息。
她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下来，那人放开了她。
“梁将军，你怎么在这儿？”
沈梦回过身，梁维的脸离她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沈梦退后几步，保持距离。
梁维道：“你的侍女找我帮忙。据说绑匪不让报官，所以我只能一个人行动。”
他又打量了沈梦一眼，道：“沈姑娘倒是好本事，一个人就逃出来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本打算把几个嫌疑人的宅子都翻进去看一遍，没想到听见路上许多纵马的动静，于是就循着声迹往他们追的目标去了。然后就发现了你。”
月光下的沈梦素衣乱发，眼神却宁静平和，梁维想，就跟那日他从戎人手里把她救下来时一样。
“我现在送你回家。”
沈梦摇了摇头，“不，那伙人找不到我，必定去我宅邸附近埋伏。”
梁维有些焦躁，“那我先给你找家客栈，他们如此纵马，很快就会被城中巡防抓起来，到时候我再送你回去。”
沈梦用左手抓住他的手臂，盯着他的眼睛，她的声音有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刚才遭遇不测的人不是她一样。
“梁将军，我现在很好，有你在，我一点都不害怕，你也不必如此着急。接下来的事情都已经可以预见，我是安全的，他们也很快会被抓住，至于背后的吴家，我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梁维反抓住她的右手手腕，皱眉道：“你的手。”
沈梦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手心在流血，她张开手，一直被她攥着的瓷片还和血一起黏在她手上。
“啊，好像黏住了。”
梁维拿出随身带着的绷带和药包，给她清理起伤口。
“怎么回事？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梁维小心翼翼地摘除瓷片。
沈梦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那人闯进来，想对我进行不轨之事，他脱裤子的时候，我就用瓷片把他割喉——嘶！轻点儿，疼啊。”
“抱歉。”
沈梦背着光，看不清梁维此刻的脸色。她继续说自己是如何支开一个守卫，杀了另一个，然后逃出来的。
“沈姑娘可真是胆识过人。”梁维给她打好结，伤口便被包扎好了。
沈梦听着这话总觉得他语气不好，怎么这家伙连夸人都听起来像嘲讽？
“下次出门，你还是多带点人吧。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沈姑娘还是好好重视一下自己江南商会会长的身份。”
“梁将军，你家肯定有燕云火烧吧？”沈梦可不乐意听人说教，如今尘埃落定，她又想起最初的目的了。
梁维冷声道：“你有伤，最好别喝酒。”
沈梦卖惨，“梁将军，你不知道，我本来就是出去买酒的，结果居然还被人绑架。现在好不容易脱险，只想喝一杯压压惊，不然晚上都要睡不着了。”
梁维冷着脸，没说话。
“梁将军，我也不敢住到什么陌生的客栈里，不如，你带我回你家吧！梁将军的府邸必定是这城里最安全的地方了！我们喝一杯，聊聊天，小女子在云洲呆了这么久，听的最多的就是梁将军的英勇战绩，可是好奇的紧呢。”
梁维一看她这张故作纯良的脸就知道她在骗人，可他看到她那双清透水润的眸子，完全无法抵抗。喉头一咽，还是答应了。
梁府中，月色下，两杯酒，一对人。
“今日你来我府中的事情，我会约束下人，不让他们传出去的，沈姑娘尽可放心。”
沈梦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立马浑身舒坦，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梁将军，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你可以直接叫我沈梦的。至于我的名声嘛，其实就算别人知道我和你的事情也无妨，有梁将军名号在前，还能帮我挡掉不少求亲的媒婆，我也乐得轻松。”
“可你终究还是要成亲的。我比你长十二岁，家中各房关系复杂，还有一个孩子，终究会耽搁你的。”梁维说完，也不知道是在劝沈梦，还是在劝自己。
沈梦惊了，“梁将军，你在想什么啊？我自然不会嫁与你。只是我觉得自己年纪尚小，还有许多事儿没做呢。过两年，我自然会挑个顺眼的丈夫，只是现在还不想让人烦我。”
梁维有些尴尬，又有些失落。他苦闷地喝一杯酒，然后转移话题道：“对了，你怎么知道会是吴家？”
“哦，这个啊，那绑匪中有个胖子管家，看到他身上的衣服的布料我就大抵猜出来是谁了。而且您也没有反驳的样子，看来那处外宅确实吴家的，对吧？”
梁维点点头，道：“沈姑娘确实聪明过人。只是杀人那样危险的事情下次还是不要做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反制。你……以前杀过人吗？”
沈梦眨了眨眼，心想这她怎么回答。
“嗯，杀过。”
祂肯定杀过。
祂既创造，也毁灭。
沈梦没有多说，梁维也不再多问。
“沈姑娘，你什么时候回去？”
沈梦不开心了，“怎么又催我回去？我不要，我还没喝够呢。”
梁维不禁轻笑，“你对燕云火烧也太上瘾了吧，不过两个月，我看你就要离不开云州了。我劝你离开，不过是因为冬天的云州太冷，也太危险。戎人侵扰最严重的时候就是冬天。他们游牧为生，冬季食物短缺，便会打家劫舍。”
“得了吧。”沈梦白他一眼，“我看你不过是不想我过多和宁王接触，担心我是太子的人，在这儿呆久了，会给他传递太多消息。”
梁维眼神冷了下来，“沈姑娘，你醉了。”
沈梦红云飞脸，确实有点儿醉。
“梁将军，这些日子来，一直有人在江南查我，查的还是我手下产业与太子的联系，我也不是傻子啊。其实宁王查我也无可厚非，毕竟商人重利，不可轻信嘛。”
沈梦有些委屈。
“可是将军，我在云州尽心尽力了这许多天，你也看见了，云州甚至比以往更加繁荣，不是我自夸，这些真的是我的功劳啊。我也不想卷入什么党争，只是想拿个皇商的名号便宜行事。”
沈梦不知不觉就说上了头。梁维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没有制止。
他想，这是为了宁王，所以他要获取更多有关沈梦的事情。
“其实我沈梦也没别的理想，什么皇妃贵妾，我根本不稀罕这些玩意儿，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枷锁，我更愿意嫁个普通人家，过自由安稳的生活。”
“将军，你知道钱有多厉害吗？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冒着砍头的风险，也不过是贪图那些钱财。金钱只是工具，会犯错的是人心。可事实上，许多人根本不会使用这些工具。他们尽可能地获取足够多的钱财，以为越多越好，以为钱可以带给他们一切。但孰不知，金钱就跟一局棋、一支笔一样，它是可以被-操控的。人是可以学习使用金钱，就如同学习对弈、学习书法一样……”
沈梦的眼神里迸发着光彩，梁维看得目眩神迷。他既不通书道，也不精棋道，并无法理解沈梦所说的金钱艺术，但他知道此刻的沈梦迷人又可爱。
“将军！”沈梦撑在桌子上俯身靠近梁维，神情激动，“沈梦想要成为这个国家最厉害的商人！”
这一刻的沈梦有了符合她年纪的天真与热烈。梁维这才发现，她其实还只是个孩子。
“将军，人都抓住了，现被压在大牢。白文礼带了人过来拜访。”
梁维的手下打断了这一刻。
沈梦回过头，神情恍惚，身子摇摇欲坠。梁维一把抓住沈梦的双肩，发现她瘦小得可怕。
“叫他进来把人带回去吧。”
“是。”
“你不要我了？” 沈梦可怜兮兮地看着梁维，像被抛弃的幼弱小猫。
梁维想，他不该让她喝这么多酒的。
沈梦被黄杏扶上马车，白文礼也在车中。
“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此刻的沈梦面容冷淡，语气冷静，丝毫看不出方才的醉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商户之女【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