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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罪恶之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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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罪生活
再审结束,多多是被父母家暴致死。其父母吴氏与罗氏因故意杀人致死以及伪造证据嫁罪于受害人的老师(现第二受害人)被判无期徒刑,胡骁骏当庭释放。
下午三点,入秋的第二天,没有风,没有雨,淡蓝的天,云几朵,叶子熬成了淡金色,有些还挂着,有些已落下。风景总是一如从前,春夏也恬静,秋冬也安然,仿佛从不入世,站在风景里的人们却已变得不像样,有那么一瞬间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纪的景物交映在一起。
四个月零七天前胡骁骏被误判为杀人犯而入狱,他从未想到自己打小就憧憬的职业——教师,会有让他走进监狱的时候。
成排的金黄色,那些是他进狱时刚长成明亮亮的嫩绿。
妻子严芳五个月的身孕,肚子不显大,那一身深灰,却格外显眼,二十八的年龄,看起来像是三十好几。
一夜苍老也是存在的,包括他自己。
严芳给胡骁骏披上外套,手里拿着赔偿金。
胡骁骏黯然瞥了一眼:“给死人烧的纸钱一样,拿它干嘛?”语气里全是无奈。
“没罪受罪,钱总归有些用处”,严芳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无奈,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的好消息,本该开开心心做准妈妈,在小学当老师的丈夫却突然被学生家长告进监狱,搁谁身上高兴得起来?别说肚子不怎么显大,整个人反倒瘦了一圈。
胡骁骏硬是让严芳坐在了后排,关了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先去看看咱爸妈吧,老两口这阵子也没休息好。”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
严芳应了一声后,空气突然凝固。胡骁骏左手握着方向盘嘴里嘀咕: “这…该往哪儿走来着……”
“唉呀还是我来开吧。” 严芳刚想打开车门却被阻止: “别别别…你别动就坐那,肚子里还有个人儿呢咋还整天开车,还有,以后也不要坐副驾驶啊,不安全。你待会给我指路就行。”
严芳原本黯淡无光的脸上终于挂起了以前的笑容:“好好,都听你的。”,她此刻只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快点从牢狱的无奈与阴霾中走出来,胡骁骏又何尝不这样想呢,只是,阴霾由一个人承担就可以了,不必感染给所爱之人。
江宇是本科应届毕业生,在东兴路一家私人报社做实习记者,工作听起来很轻松,但带他的记者老高可不怎么待见他,采访、写稿都让江一个人去做,做完还把自己的名字放在江宇前面,永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前阵子西唐河出了件命案,这阵子平静了许久,编辑让江宇去当地看看有没有新东西可采编。
“亲~在吗?”江宇回到租的小屋里,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瘫在床上,给还在读大三的女朋友打电话过去。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不认识您,请稍后也不要拨打。”谭馥雅在学校食堂一边吃着晚饭,一边翻着白眼回应。
“对不起~我这几天事情太多了,没好好回你消息,你就别生气啦~”
“ok, 知道道歉就好,吃饭没?”谭馥雅倒是性子直,不拖泥带水。
“没有…现在不想吃饭,只想睡觉…”
“那怎么行,吃饱了饭才有力气睡觉啊,你要是不想做饭就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多吃点儿,不然会更累的,听见了吗?”谭馥雅手中的筷头点着盘里的饭菜,像家长一样有点着急地关心道。
“嗯。那个,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一下……”江宇有些犹豫不决。
“说呗,我听着呢。”谭馥雅继续大口大口地吃饭。
“呃…,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特别想你,哈哈~”话到嘴边又咽下。
“天哪,突然这么恶心,我饭都差点吐出来” 谭馥雅嘴上这么说着,却暗自窃喜,“好啦,少肉麻了,快去吃饭。”
“嘻嘻,知道啦。那我先挂啦。”
“嗯。”
江宇还是没能说出他将要回家的事,既想回家又不想回家,矛盾的状态已经使他自我麻痹。挂了电话,又埋头趴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起身下去吃饭。
第二罪生存
夜晚的星星没剩几颗,家家窗里透出的光亮,有明有暗,像是不属于这里的另一个宇宙,每一点光亮里都藏着不同的故事。
严芳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胡骁骏炖了滋补汤端来。
“来,趁热喝了,我在网上看的,说是孕妇每天来一碗这种汤,身体倍儿棒,那孩子生出来也是个特结实的娃。”
“我说你怎么洗碗洗那么久,原来给我炖汤呢,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严芳接过碗,刚要喝又停下: “你也得喝!本来就瘦,还把家务也揽了,等孩子生下来,有咱俩忙的了。”
“行,一切听从你。”胡骁骏轻轻摸着严芳的肚子,“请这么长时间的假,生完孩子还给你休假不?”
“放心,肯定给休,最少也得两三个月,小孩儿刚生下来离不了母乳。”严芳把手搭在胡骁骏摸着肚子的手上说道。她似乎没听出来胡骁骏是在乎她的身体。
“哦!那,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咱仨去散散心?我进去这几个月你们娘俩都没休息好,还搞一肚子气,可不能把我娃儿给挤坏了!”
“好啊,”严芳立马答应,她刚好也想陪胡骁骏散散心,这下两人想一块儿了,“那就别太远,近一点吧,车上坐久了我也着急。”
“得,都听你的。”
“嗯……要不咱去西唐河吹吹小风?”
“行啊,那边的景色也挺不错,就是你得多带点衣服,万一那河岸边的小风把你给吹感冒了…呸呸,”胡骁骏打了自己两下嘴,“怎么可能感冒呢,穿厚点儿不仅保暖,还显‘富态’,对吧,哈哈。”
“哈哈,知道啦~”严芳满眼的爱意。
整天为牢里的丈夫早点出来而到处跑,严芳也不曾听到西唐河有过一件自杀案,胡骁骏更是不知道了,不过或许,不知道也是一种幸运。
周天,又是风和日丽的一天。胡骁骏早早起来准备早饭和出去散心时吃的东西,严芳也随后起来给他做帮手。
周天,也是阳光明媚的一天。江宇也要出发去找新闻线了。
西唐河是离市区比较远的一条郊外风景,河的两岸都是一排排绿色,尽管已经入了秋,但那儿的景物却没怎么“褪色”。
严芳坐在后排看着车子驶过的路,人越来越少。不过,这也正合她的意,越是清静越是舒畅。
将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小两口子终于到达目的地。大片供人们坐的草地,胡骁骏怕这草地凉,所以提前备好了席子和垫子,严芳拖着小肚子躺在上面,任由阳光洒在脸上,这几个月来,她从未有一刻像此时这样放松。在一旁躺着的胡骁骏满脸幸福地看了看严芳,转过头眯着眼望向太阳的方向。
下午两点的阳光,好刺眼啊。
刺得人一身温暖。
江宇开到这里,沉溺于周围的景色与照进车窗的暖阳,丝毫没有找新闻的念头,就差闭上眼睡着了。然而老高的车里多的是报纸的油墨印刷味,这很快拉回了他那快要入眠的思绪,也正好,下去边找新闻边逛逛,这样好的地方,难得放松放松。
这地方居然有人跳河,是有多想不开啊,肯定还是有一些留恋的吧,真正一心求死的人随便找个地方就死了。江宇对自杀类的事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这样幽静美丽的环境都不能阻止那人自杀的念头,确实让他觉得有些惋惜。
他穿过一条条小路,走到了河边。河堤不是很高,方方正正的矮矮的石柱子一个接一个,中间用两条中等粗细的铁链连接着,沿河岸每走一段路就有一处小石楼梯,走下去脚便挨着河了。江宇怕弄湿鞋子,没再往下走了。他蹲下来,看着眼前这不是很清澈却也不浑浊的河水,似乎想要体会那自杀之人的心境。
但,这怎么可能体会得到呢?
河水流淌的声音缓慢而平稳,偶尔吹来一阵风,岸旁的柳树沙沙,它依然不急不躁。
江宇觉得这场景好像在哪见过,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置身于记忆中的那一时间,可这一瞬太过短暂,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来的路上在这里只看见两处小餐馆,还有一处公厕,那条空旷的道路对面偶尔看得见一间房屋,那是值班室。他找到一家饭馆想着先吃饱饭再看看这一带的情况,毕竟出过人命,现在也鲜少有人了,所以也不着急。
一晃已经快到傍晚了,散步了一大圈的胡骁骏夫妇回到原位,胡骁骏拿出准备好的饭菜给严芳递了过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幽谧的蓝仿佛罩了一片灰色的纱,这样的蓝灰色背景,映得人的面部清净又模糊,清净的是人脸,模糊的是人眼。
零零散散的人相继离开了,饭馆早就关了门,这里也变得有些凄冷。胡骁骏从车上取了外套给严芳披上,“我去别的地儿抽一支,你闻不得,等我过来咱们就回去,这地方过一会儿会特别冷,你先去车上坐着。”
“你这都抽了好几天了,爱惜着点自己。”严芳有些埋怨地说道。
“唉,我这不是在里边给憋坏了嘛,就一小会儿。”胡骁骏讨好地笑着说。
江宇打听了这一带过去发生的一些稀奇古怪的事,不知道是那小饭馆的老板娘胡扯的还是事实。弄了半天,他对这儿的地形和环境以及人群往来有了大致的了解,不过了解了又能怎样呢,他是搞新闻的,又不是来破案的,这一天权当休假了。
自那件自杀事之后,这里的治安严了一些,不过也就两三天,过后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据说是前两年也有类似的事发生过。江宇又走到一处河堤的石阶底,蹲下来一只手在裤兜里掏着什么,可兜里除了钥匙和纸没有其他东西了。今天偏偏没带烟,简直浪费了这大好的“装逼圣地”,他这样想着。其实无非是排遣一下,排遣这世人无法避免的寂寞而已,仅此而已。
胡骁骏走到河堤旁,从烟盒取出一支烟,河岸风比较大,点了三次才点着。他抽完第一口,转头看见了不远处岸堤下的江宇,他走过去蹲下,看着下面穿着薄衬衫的江宇,“小心感冒了。”吐出的烟雾模糊了胡骁骏的脸庞,一双看透人生似的幽幽的双眸却格外清晰。
江宇转过身回应抽着烟的胡骁骏:“嗯,我正要回去。”
江宇又转身看了一眼不停流淌的河水,上了石梯,冲胡骁骏礼貌地笑了一下便走开了。
等等。
江宇的脚停下来。
这不是报社附近那所小学的老师吗?那个杀了学生的杀人犯老师!江宇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是,自己不会认错人的。
胡骁骏继续抽着烟,他的目光落在江宇刚才所在的石阶上。“这小伙子,车钥匙落这了都不知道,这还咋回去。”胡骁骏一边嘀咕一边深吸了口烟,掐灭了烟头下去捡起钥匙便赶快上来往江宇刚刚走的方向快步走着。
江宇在草间的石板路上站定,转过身透过树的间隙看见了往这边急切地走过来的胡骁骏,江宇立马转回来匆匆走了。“等一下!……”
没等胡骁骏说完,江宇已经开始跑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或许是出自本能反应?
胡骁骏愣住了,心想,为啥见了我跑了?我又不吃人,这小子……等他发现车钥匙丢了,自然会原路找回来,我也不用急着追了。……话说,这是不是他丢的呢,应该是吧……
江宇一边跑一边想着那张面孔,没错,就是那个老师!可他为什么会在这?还是这么偏僻的地方?他不会是逃犯吧?!他干嘛要跟着我啊?天哪我不会这么倒霉吧?!我去他不会连我这种老小孩都不放过吧!……江宇的脑袋一片乱糟糟。
等等。
这或许是……个……机会?抓到逃犯的话赏金不少吧?可…我一个人怎么抓啊?杀人犯可不好抓啊!单打独斗我可没那个信心,就这样逃开回去我又不甘心……
江宇跑到一条小道的对面,看到一辆送外卖的电动车,外卖小哥拿着盒饭往值班室的方向走了。江宇看着在风中瑟瑟发抖的电动车……借你一用!江宇谨慎而又快速地骑了上去,朝自己刚才跑来的路线原路返回。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碰上这种事,此刻他混乱的脑袋里已经有了一条“清晰”的“作战方案”,对,用电动车撞到胡骁骏,然后再带回去,当然,不能撞过头把人给撞死了,对,就是这样。江宇看似谨慎地策划着,一回神已经到了刚才经过的树林,前面刚好是公厕,应该离对方不远了。
嗯?撞完我怎么带回去?放车上万一半路弄死我怎么办?江宇这才想到这样做的各种后果。
胡骁骏刚刚解完手从公厕出来,他看到江宇骑着电动车从石板路朝自己的方向开过来。
嗯?送外卖的车?他应该是来急着找钥匙的吧?或许是外卖小哥?“喂,你是不是丢了车钥匙?就在刚才你待……”
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江宇快骑到自己旁边时竟一个转弯将自己撞倒,不幸中的不幸,腹部撞到一个矮小的四棱石柱上,这疼痛使他一时间话都说不出来。
坐在电动车上的江宇也愣住了,“你刚才说什么……”,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车钥匙?
“幸好这是草地里,不然我可能没命了。”胡骁骏有些缓过来了,努力坐起来,愤怒地看着江宇,“我说,你小子想干嘛啊?一会儿跑了,一会儿又骑车撞我,这钥匙是你的吧?那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找啊……”胡骁骏吃力地发着牢骚,从衣兜里拿出那把钥匙,给江宇扔了过去,他以为是江宇不会骑才不小心撞了自己。
江宇呆呆地拿起脚下的钥匙,是老高的车钥匙,他下意识地在裤兜里寻找了一番,确定是自己丢了钥匙。“你是为了给我给钥匙才……”江宇内心一阵懊悔,“谢谢你……哦还有,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撞到了你……”懊悔过后马上又想起来,对方是杀人犯啊,我就当没见过他吧……看他身体也没被撞坏,我现在逃走还来得及吗……“那个,你身体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江宇小心地问着。
“嗯,肋骨下面有点疼,其他地方好像也没什么大碍,我待会儿回去再看看,你忙的话先走吧。”胡骁骏用手撑着草地站起来。
果然是逃犯,不去医院也没要我的联系方式,是心虚了吧。江宇心里暗暗想着,同时也庆幸没把对方撞坏,“哦,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江宇巴不得赶快逃走,于是骑上电动车原路开回去了。
天空早已由灰蓝色变成了充满恐怖气息的蓝黑色,胡骁骏的脸也越显得苍白了,刚刚还感觉身体没什么异样的他,突然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只觉得腰部使不上劲,路也走不稳,鼻腔异常的冰冷,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黑也变得模糊起来。
江宇回到车上,打了个寒颤,拿起副驾驶上的毛衣外套,略带颤抖地迅速穿好,好一会儿才系了安全带发动。
严芳在车上差点等睡着了,看了一下手机,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抽完?她下了车去找胡骁骏。树林里没有,可能在岸边吧。可是沿岸一路寻找,只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的丈夫,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拍着胡骁骏的脸,“骁骏,骁骏,你在干嘛?抽烟抽睡着了?喂!”严芳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胡骁骏那苍白的脸与深色的嘴唇使她几乎要发疯,是的,她的手靠近胡骁骏的鼻口,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你可别吓我啊,抽烟……抽烟是不会中毒的吧?嗯?那是什么情况啊?拜托!严芳脑袋一片空白,她哆嗦着拿出手机拨了120。
江宇一路心神未定地开着车,他几次想报警,但每次都是按了号码又关掉手机,直到开到人多一点的市区时才有了一种安全感。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租的那间房子有这么强的归属感,或者说,这座城市里,只剩下这个房屋可以包容他。
尸检结果出来了,胡骁骏身上有撞伤的痕迹,但不是很严重,唯一严重的是腹部硬硬的淤青,那是撞到硬物后脾脏破裂,失血过多所导致,因休克时间过长而死亡,从脾脏破裂到死亡大概是一个小时。
第三罪生命
那之后江宇在报社偶然听见同事说西唐河又出人命了,老高过来问他“他们说那人十三号出的事,那天你不是去那找新闻了吗,没碰见?”
“啊?我没见到啊……长什么样啊?男的女的?”江宇问道。
“就隔壁学校之前那个,说是杀了学生的那个小学老师啊。”
江宇一惊,“那个男老师吗?他是不是逃狱了?”可是,这好像不是关键的,“他死了?怎么可能啊?”江宇的脸上充满了惊讶与疑惑。
老高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次是误判了,后来当然是给放了,尸检说是,好像是人为撞伤的,直接给撞坏内脏了,听说家里人已经报警了。”老高又看着江宇惊恐的眼睛问“咋了,你那天是不是看见他了?”
江宇脑袋又一片空白,“……误判?”
“对啊。”
……
江宇以肚子不舒服为由请了假,回到家之后一阵手忙脚乱,他在收拾回家的行李,是啊,他早就应该回家了,这么长时间迟迟犹豫不决的他,这一刻简直想飞到家里,那个有爸妈在的家,那才是他真正的家。行李收拾到一半,他停住了,坐在床上发呆。
是啊,仔细一想也是,自己怎么就随便断定了对方是逃犯呢?可是误判这种事也是真的不知道,报警了的话……会怎样呢?凶手是我吧?嗯,怎么会不是我呢?除了我还会是谁啊?警察不可能查不出是我啊,我逃了也没用啊,不对,我不是要逃啊,我是回家啊。人确实是我撞的,可我没想着要撞死啊,他当时也没什么事啊,还让我回来了,我没有错啊,啊对,我没有错啊……可他是唯一的证人啊,他死了那……这算是什么?故意杀人罪吧这应该是?是该到我坐牢了吗?哈哈……
江宇就这样坐着,万千种思绪涌在一起,他突然觉得自己离这个世界好远,就好像自己一直坐落在一个弹簧口,而这一刻原本被按住的弹簧松开了,他被弹出很远很远,像是从未在这个世界待过,也从未被这个世界待见过一样,被抛弃。
胡骁骏死了,严芳因过于激动与悲伤,胎也掉了,现在正在病床上打着针,但她没办法老老实实待在病床,她是外地媳妇儿,这会儿公婆在照顾她,一下子没了两条生命,婆婆也泣不成声。
警方调出当时死者所在地方的监控,可那人烟稀少的可怜地儿哪有那么多监控,只有值班室附近安了两个,监控里的外卖小哥此时正在派出所做笔录,在他旁边的,还有那小饭馆里的老板娘,他们都在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当天见到那个小伙子的时间及内容,那个小伙子正是监控录像里骑走外卖电动车,二十分钟后又回来还给在找车的外卖小哥,并且慌张跑掉的不知去了哪里的嫌疑犯江宇。
“我看他开了辆小车离开了,就照了一张照片,本来想告他的,后来又想他都把我的车还回来了,告了也没什么意义,有了车牌号应该会好抓一点吧。”外卖小哥拿出手机翻出那张照片。
老高被叫去派出所,当发现是和那件事有关后他第一时间给报社总主编发短信过去让他马上辞了江宇,“我就说那天他问我的时候一脸慌张……这小子,没事找事……唉。”老高嘴里嘀咕着,辞掉他是为了不让这件事牵扯到报社,担心也有一些,他怕是江宇没好好开车给撞了,当然,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江宇已经两天没有去上班了,他以感冒为由请了假,在家里,或者说在这房屋里,一直待着没有出门,整个人瘦了一圈,毫无气色。就在此时,他收到了总编辑辞退他的短信和邮件,理由是经常请假,耽误工作。
呵,这么快就撇清关系,看来纸已经被火烧了个干净啊。江宇苦笑了一声,拿着两封信出去了,那是给父母和女朋友的信,他觉得亲手写的更有诚意,也更可信。把信放进信箱后,打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西唐河。”
……
几天后,几乎被确认为是凶手的嫌疑犯江宇,被警方找到,而被找到的线索是,西唐河上泡得发肿,皮肉半透明且全身淤斑的死尸。
此情此景,犹如不久前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