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盼头 ...
-
“怎么样,能跟得上吗?” 程煜停下来回头问谭馥雅,“指法大概就是这样,你可以在刚开始的时候两只手放慢合,不走神的话是会学得比较快。”
“……我还是不学了,看着就很难。”谭馥雅看完他的弹奏瞬间满脸黑线。
“这个要慢慢来,不可能马上就学会,但也不是学不会。”
“不了,我还是听听就好。” 谭馥雅向来说一不二。
“那好吧,” 程煜说罢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还没完全走出来吗?”
“走出什么?”
“你的……男朋友。” 程煜挑起了话题却没想好怎么问。
“……你怎么知道?” 馥雅稍稍皱了下眉。
“呃……我之前有听到咱妈和爸说起过……当,当然啦,我不是故意听到的,只是偶然。” 程煜急忙解释。
“嗯,听到也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没有走得出走不出这个说法。” 她仍然面无表情。
“唉,真想看看以前那个外向又能言善道的你是什么样啊!不过到那时恐怕我们俩会天天吵嘴了。” 程煜半开玩笑道。
“不都是这样吗?有句话说,人总会被生活磨平棱角。你也是如此吧?” 谭馥雅的眼睛像是能够洞悉人的内心,说话也是一语中的。
“不啊,我可不赞同这句话。人生下来都是圆的,是生活将我们挤压出了棱角,生活是有形状的,各种各样的形状。”
谭馥雅一时语塞,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因为她觉得,程煜所言好像也有道理。
“哎呀我的傻妹妹,别愣着了,快回去吧!你不是还忙着画设计稿呢吗?嗯?” 程煜突然变了腔调。“喏,我要去享用你做的美食喽,不知道,吃了这饭,会不会变得和你一样傻唉……” 他提起保温袋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谭馥雅被他这样的称呼惊讶到,以前她和程煜之间是只称呼对方名字的。
但现在,似乎,袖口也没有那么凉了。
“呃……傻人有傻福,你顺便也沾沾我的福气。” 她的语气依然很冷淡。殊不知,这回是克制后的冷淡,“走了。”
谁不想满面笑容呢。
程煜笑着目送了馥雅几步,刚想转身,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转了回来,“馥雅!” 他几步追上去,“馥雅,你是服装系毕业的,对吧?!还没找工作对吧?!”
“对…对啊。” 谭馥雅看着眼睛里闪着光的程煜,“怎么了?”
Yes! 程煜在心里悄悄欢快地打了一个响指,继而对一副疑惑脸的馥雅说道:“我刚才路过一家店,她那招助理,我看那条件真是太符合你了,我把那个定位发你微信上,你,要不有时间过去看看?” 程煜兴奋又一本正经的脸上似乎还闪过一些乞求。
馥雅呆了一秒,“好…好啊。谢谢你。”
“顺便,帮我把这个给咱妈吧,麻烦啦哈哈……你懂的。” 程煜刚刚还雀跃的眉梢多了些许尴尬。
谭馥雅知道,他总是一不小心就“惹”到母亲大人,而那些他送的大大小小的东西,也都是被关进“小黑屋”,从未见妈妈用过。
“嗯。”
千人一面,一人千面。
杨楠对程煜多么冷眼相待,就对馥雅多么热情。而陶纪虽然表面上两个孩子都疼爱,但还是有那么些私心,对程煜格外关心,因为他也感激,程煜对他的不记恨。
其实并非程煜不记恨,只是他明白,无力回天、已成定局之事,不必耗费生命去纠结。他也相信,上天自有安排。
人会在某个时间段突然长大,也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大,两种规律都合理存在。但还有一种,就算已经长大了,已经足够成熟了,却活得还像个孩子似的,调皮又具童真,免不了时而天真,时而成熟。
我们说这第三种人是真正的出世者,不染尘俗。
同时也是真正的伪装者,收放自如。
程煜躺在床上,电视屏幕上依旧是他最爱的中央六台,不经意间的一部电影,总会让他发现新奇的事物。
可是今天播放的电影似乎了无生趣。他打开手机,点开莫长爱的朋友圈,翻不了一会儿就到底了,无非是一些店里上新的图片和参加活动的照片,一张人物照也没有。
如果说春天是万物复苏、春心荡漾的季节,那么秋天,便是万物待静、秋黄落定之时。
这样看来,在秋天举办婚礼倒也不会显得凄凉,反而有偕老的意境。
关海和方毓孑这阵子可是忙坏了,两边的家长比他们还忙,忙但幸福着。
在这个常年干燥、不算北的北方小城里,有两家人为各自的后代筹备彩礼、嫁妆等等,大到房子车子,小到肥皂盒子……
两家人的喜悦、忐忑与不舍,在这座城市里,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没有存在感,但却真情实感,对于小小的个体来说,这些渺小即生活的盼头。
“毓孑,你再等等我,车我再拼一拼,一定会买的,相信我。” 一年前的关海信誓旦旦地对方毓孑说。
“哎呀我都说啦,车买不买无所谓!公交多好啊,不然我还得时时刻刻担心你的安全啊。况且,不是要买房子嘛,有房子就可以了呀,哎不对不对,这些都只是载体,我想和你结婚,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嫁啊~” 雪落在她微笑着眯起眼睛的长长睫毛上,头刚好倚在关海的肩臂,深蓝色帽子与灰色毛呢刚触碰在一起,那些依附着的小雪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去年冬天,初雪过后,又连着下了三天,便没再下了,经常看得见太阳,气温也没有那么低了,但保暖内衣、厚毛衣、羽绒服仍然是出门标配。
土里堆积的雪,路边残留的冰,在缕缕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暖黄色的颗粒的光芒,行人口中的哈气,街边串串店里锅中冒着的热气,接连不断,转瞬即逝,唯一长久的,是大街小巷、人来人往的生气。
下一个冬天,或许他们已经结婚了吧。
谁说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