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深渊》LaynaHoneysuckle

7、“多笑笑”

　　程煜拿着从莫长爱店里买的包装好的物品来到父亲的酒店，他今天依旧要在这里“蹭”住一晚了。
　　程煜从小和关海在同一个院子里长大，两人经常待在一起玩，年纪也相似。程煜的母亲为人亲善，待人友好，也经常叫关海来她家里吃饭，而关海的母亲总是板着一副严厉的脸，甚至没怎么笑过，或许是想树立威严，又或许，天生如此。这样一来，关海更频繁地跑去程煜家里，他二人的关系也因此变得更加亲近。不过相比程煜，关海更为幸运的是，他还有个父亲。
　　生活很难，但一切都是岁月静好，一切都有条不紊。
　　一直到后来，两人都到了该上初一的时候，程煜的母亲下班后买完菜在回家的路上突然被车撞了，最终没能抢救过来。肇事车主是一位中年男性，膝下无子女，因与妻子刚刚办完离婚手续不久，才导致他开车时心不在焉。他出于赔偿与同情心收养了即将成为孤儿的程煜。
　　生命很短，但一切都是那么突然，一切都恍如隔世。
　　程煜搬去和他的新父亲一起住了，不过好在新家离以前住的地方不远，现在换做他每天放学后先跑去关海家了。新父亲陶纪没有让他换掉姓氏，他仍然叫程煜，但却不再是原来那个程煜。母亲去世后他只是忧郁了那么几天，而过后他变得比以前更爱笑了，因为母亲生前对他说过: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总是流眼泪，多笑笑，不开心的事自然而然就消失啦。” 现在，他学会了对任何事任何人都笑脸相迎，有时候笑过头了，也竟笑出眼泪来。
　　笑出来的眼泪应该没关系吧。
　　程煜后来读了艺术学校，学的钢琴，有让他着迷的曲子，同时也觉得，那一排单调的黑白键居然能演奏出无穷无尽种旋律，很神奇。
　　陶纪起初也只是经营着一家宾馆，因为地理位置赶上了好时机，没过几年，连周边的地也狠心花钱打了下来开成了酒店，到如今，也有些名气。
　　陶纪的妻子杨楠在潦倒之际闻声而来，要求陶纪与她复合，陶纪想了想便答应了，虽然这些年他一心放在酒店和程煜身上，但仔细想来，家中也确实需要有女性来活跃一下氛围了。只不过杨楠还带了个女孩儿过来，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后来那个男人跑了，杨楠一个人照顾着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儿，供她上了大学，视她如己出，女孩儿叫谭馥雅。陶纪没有过多地问，多一两个人也没什么，他和杨楠都无法生育，这样一来，反而误打误撞成了四口之家，也不是什么坏事，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
　　杨楠并不喜欢程煜，在家的时候总是会针锋相对，程煜原本完全可以另外买房子住，可是他不喜欢惹是非，因而只是说自己有事情要忙，怕打扰到她们便住在酒店里了，而他对杨楠也总是笑脸相迎，因为他觉得，尽管这个母亲对自己有偏见，但从她一直把谭馥雅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来看，她也是个好人。
　　程煜到了酒店，径直走向大堂里的那架三角钢琴，那是父亲知道他经常来住酒店后为他安置的，父亲一直都很疼爱他。虽然家里也有，但两架琴在意义上完全不一样。
　　他走过去后，发现有人坐在琴前，那背影陌生又熟悉。
　　是谭馥雅。
　　程煜放慢了脚步，悄悄走近。谭馥雅在弹肖邦练习曲25-11，但，只弹了开头一段便停下了，她抬起头在琴身上看见自己身后站了个人。
　　“你来啦，我给你带了饭来。” 她转过头看了眼程煜连忙起身，拿起一旁的保温袋递给他。谭馥雅以前是个外向又善良的女生，上了大学后依旧如此，但大三时她的男朋友自杀去世( 详见《罪恶之生》)，此后她便郁郁沉沉，依旧善良但是变得不爱说话了。
　　“哇，这么重，分量十足啊，谢谢你，” 程煜接过来掂了掂，“不过，怎么突然给我送了饭过来呢？”
　　“酒店里的菜吃不饱。” 谭馥雅背起包打算走的样子。
　　“吃不饱我就多点几份呗，你特意送来就…太麻烦了，谢谢谢谢。” 程煜又连忙道谢，好像他与谭馥雅之间永远无法像真正的兄妹那样对话，“对了，你刚刚在弹《冬风》吗？”
　　谭馥雅欲走的姿态停了下来: “嗯……”
　　“我一直都不知道你会钢琴哎，藏得挺深嘛。” 程煜赞叹道。
　　“平时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有练过你的琴。不过只是初级小白，像《冬风练习曲》我只会开头那一小段。” 谭馥雅解释着。
　　“哦……这首还是比较有难度的，虽然我以前也练过，但也只是到流畅的水准，和原曲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程煜难得这样认真起来。
　　“那你能示范一遍吗？我想看看指法。”
　　“当然可以。”程煜愉快地答应。
　　《冬风练习曲》在程煜的记忆中是一首铭刻了不同滋味的曲子。在他升到初二时，陶纪给他买的mp4中，它就静静躺在那为数不多的预置歌曲列表里，叫做《Etudes,Op.25:No.11 in A minorWinter Wind》,长长的名字一下便吸引了程煜，他反复地循环播放，被曲子中的气氛所带入，像是低沉而凛冽的寒风中漫天撒下的雪片飘飘零零……也正是这首让他下定决心学钢琴。后来他在一部动漫中听到了这首曲子，又给他以不一样的感受，就好似一个穿着单薄的女子在铺着雪花的大地上忘我地舞蹈，时而狂野时而含蓄，像是激烈地反抗着瑟瑟寒风，又像恋人般轻拂过每一片雪花……同一首曲子也可以演奏出不同的感觉来。
　　程煜脑海中闪现出种种场景，手指在琴键上行云流水般飞舞，偶尔闭了眼回忆曲子。在一旁的谭馥雅静静地看着他的手指流畅地划过每一个键，突然间连呼吸也不敢太大声，空气也似乎凝聚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