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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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宁一路上都低着头，虽然已经戴了帽子口罩，露在外面的只剩一双眼睛，但他还是怕被人认出来。廖建生没说什么，适应总是要有一个过程，不过他心疼地时不时按一下安宁的肩膀，希望能把力量传给他一些。
　　两个人走到坡顶的岔路口等车，安宁不满地嘟囔：“有什么，稀奇，一直，看。”
　　廖建生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得俯下身问，安宁更气了：“他们，看，怪物一样。”
　　“无聊的人就是好奇心重，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廖建生安慰着。
　　其实也不怪别人总看他们，毕竟他们这个组合很特别。
　　廖建生身材高大健硕，再加上个大光头，又因为在牢里呆了段时间，身上有种压抑感，眼神也颇为冷冽，所以别人乍一看都觉得他是坏人。即使他五官端正，长相还不错，但路过的人都不敢太靠近。
　　而安宁窝在轮椅里，大家想当然的以为是个病入膏肓的小老头，又看不清容貌，免不了心里猜测是哪家的，因为这里街坊邻居多少都认识。
　　一个坏青年推着个病老头，又正值大爷大妈们买菜锻炼回来，闲着没事，所以看他们走过，就窃窃私语地议论起来。
　　计程车迟迟不来，安宁烦躁得很，腿也开始发颤。廖建生蹲在他面前，把他抱在怀里，一边顺着他的后背，一边轻声说：“放松一点，有我在，不担心啊。我们一起来深呼吸吧……”
　　安宁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突然有人又响又凶的喊了一声“阿生”，把他吓了一跳，结果整个人又发起抖来。
　　廖建生一下子就听出母亲的声音，一边抱紧安宁继续抚他的背，一边转头无奈地看向母亲：“妈，您就不能小声点，我听得见！”
　　廖妈妈今天调休，刚刚从菜市场买菜回来，远远地就看见路边蹲着两个人。原本她也没注意，但多看两眼后觉得那个光头的背影怎么看都像是儿子，走近后又发现另一个不是蹲着而是坐着轮椅，这下就肯定是儿子和安宁了。
　　本来廖妈妈就因为儿子去照顾安宁心里不舒服，这会儿从她的角度看，两个人好像脸贴在一起，直接把她惊得心脏怦怦跳。虽然她相信儿子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下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但还是紧张地跑过去，并大声叱问：“你们在干什么？”
　　“等计程车，有事出去。”廖建生无法理解妈妈为什么一脸凶巴巴。
　　廖妈妈已经看见安宁脸上戴着口罩，知道刚才是她看错，但见儿子依旧蹲在地上抱着安宁，觉得这姿势始终碍眼，于是不满地说：“等车抱着干嘛？不是有轮椅吗？人来人往的不能好好坐着吗？”
　　“妈，您说什么呢！”廖建生生气了，语气不满地说，“安宁不舒服，我给他按摩。才刚好了，您又突然喊一声，没见他还在发抖吗！”
　　“不舒服就在家呆着，还出去逛什么！”廖妈妈被儿子说得心里更不平衡，扯着他的衣服往上拉，“你给我站起来，这么蹲着象什么样，侍候人也看一下场合，丢不丢人！”
　　“不丢人！我高兴。”廖建生拨开妈妈的手，这会儿他要放开安宁，肯定会伤了安宁的心。“您要没事就赶紧回家吧。”
　　廖妈妈气得咬牙切齿。儿子坐牢自己心疼得半死，后来受伤没好就去照顾人她本就不同意，现在刚从监狱出来，自己还没多看几眼，也没来得及好好给补补就直接上别人家，更是让她愤愤不平。儿子一点也不体谅她这当妈的心，还把她的好心当成驴肝肺，简直就是白养他白疼他。
　　原本对王老师廖妈妈是打心眼里尊敬的，也很喜欢安宁，但现在因为这事对他们心存芥蒂，觉得他们太自私了，把儿子当成傻子一样使唤。
　　廖妈妈怕别人看见儿子这样太难堪，偏偏就遇上熟人。住同个宿舍区的同事老唐正好骑车经过，跟廖妈妈打完招呼后，才认出廖建生，惊讶地停下车问道：“唉哟，阿生，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啊？”
　　廖建生叫了声叔，不得不站起来，但手还是扶着安宁的肩。
　　老唐看到他照顾个坐轮椅的，更惊讶了，忍不住又问：“你现在做什么？当护工照顾老人啊？”
　　这句话一下子刺激了三个人，安宁冷哼一声，廖建生握紧拳头，而廖妈妈觉得实在太没面子了，于是冲老唐说：“今天不是你值班吗，还不走，小心被领导看见。”
　　老唐见廖妈妈面色不郁，也不好再八卦，尴尬地看了下手表，说：“哟，这么迟了，我得走了。阿生，有空来家里泡茶啊。”
　　老唐走后，廖妈妈抱怨道：“这下好了，马上人人都知道你出来了，还当护工。以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真是被你气死！”
　　“当护工也是正当职业，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廖建生受不了妈妈这种态度，好像安宁现在这样活该似的。
　　“你不知道当护工的都是什么人吗？农村来的没文化的大妈，你还很高兴跟她们一样是吧！给人端屎端尿这么好吗？”要不是在街上，廖妈妈直接就抽儿子一顿了，“你不要面子，我和你爸还要面子呢！”
　　廖建生也不想在大街上跟母亲吵架，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恨不得此时此刻就告诉母亲安宁是他爱人，不过最终他还是深吸了口气，蹲下抱安宁坐好，又给他捋平衣服。
　　廖妈妈在旁边又数落了几句后，见儿子不理他，气愤地扭头就走，嘴里还说着不认廖建生这个儿子。
　　本来怕遇到安宁的街坊邻居，让安宁心里难受，没想到那边没遇上，遇上廖建生这边的，结果却让安宁更难堪。
　　廖妈妈的出现，不但让安宁知道了廖家对廖建生照顾他的态度，更是直接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廖建生见安宁眼睛红红的，倔强地忍着眼泪，心里疼得不行，却不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安慰他，好像多说一句话就会打碎他那薄薄一层保护罩，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抱住他，轻声说：“对不起。”
　　安宁为了不哭出来，憋着一口气，这会儿一放松，才发现脖颈用力憋气有点疼，吸了吸鼻子，稳住声音，态度坚决地说：“站起来，叫车！”
　　被别人当成残废，当老头，他是很难过，但廖妈妈的态度也激起了他的斗志。嘲笑他可以，大不了忍了，但嘲笑廖建生就不行。廖建生是他的人，只能他来欺负，其他谁也不行，即使是他父母。
　　安宁说过不需要廖建生保护，所以从此以后他不仅要为自己而战，也要为廖建生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