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86、84

　　早晨，安宁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廖建生冒出胡子青茬的下巴。他自己体毛不是很旺盛，平时好几天才刮一次胡子，所以这会儿就想像以前一样感受一下扎扎的手感。
　　安宁奋力抽动手臂，老半天才把手从身侧挪到枕边。当他想要再次挪动手部时，廖建生适时地把脑袋靠近他的手，还自动动起来，蹭着他的手背。
　　廖建生的生物钟还保留着监狱的作息时间，一大早就醒了。不过，他没有起来，毕竟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边安睡，他既不愿吵醒他，也舍不得走开，想好好感受他的气息。
　　安宁对廖建生的主动很满意，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哼着。他一点也不在乎是否把廖建生吵醒，控制不了的手胡乱地蹭着，即使手背的触感并不明显。
　　廖建生掖好安宁弄开的被角，伸手捂捂他露在外面有点冰凉的耳朵，之后顺势抚摸他的脑袋。
　　为了方便打理，王老师特地买了电动理发器，自己给安宁简单的理成寸头。安宁的头发又细又软，所以即使头发短，摸上去却是毛绒绒的，手感不错。
　　廖建生手指触到安宁头上的伤疤，呼吸一滞，心里隐隐作痛，于是说：“安宁，把头发留长点吧，留成原来那样。”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纯粹是掩耳盗铃，但看不见，心里总会好受些，虽然显得有些自私。
　　安宁倒不是很介意，之前就是为了方便妈妈：“你，给我，洗头吗？”
　　“嗯，我洗，从头到脚以后都我洗。”关于安宁生活的每件事，廖建生都不想再放手了，他要亲力亲为。
　　“那，起床吧。”安宁像个大爷，准备从今天开始过上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
　　王老师平时为了训练安宁，他能做到多少就一定要他做多少。廖建生毕竟刚回来，恨不得把安宁捧在手上，含在嘴里，所以真的舍不得他动一动。结果从穿衣到洗漱安宁连主动抬一下手臂都没有，去洗手间也是廖建生给抱过去的，轮椅都不坐了。
　　吃早饭时，王老师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阿生，你不能这么惯着他，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不能让他养成依赖的坏毛病，而且这样对他康复不利。”
　　“嗯，我明白，不惯他。”廖建生知道王老师说得对，无奈心里就是想把安宁疼到骨子里。
　　他舀了一小勺粥，吹凉了喂到安宁嘴里，然后夹碎一粒咸牛奶，喂给他一点。浓浓的奶香味刺激着味蕾，让安宁原本不再怎么会漏的嘴角渗出一丝唾液。廖建生拿方巾仔细地擦拭，待安宁咽下，再继续一口一口的慢慢喂。
　　王老师受不了他们这样慢条斯理，匆匆吃过早饭吩咐廖建生要让安宁训练后就赶着去学校了。
　　面对王老师，安宁顶多就是沉默的不合作态度，不敢抱怨，也不好意思撒娇，但对廖建生就不同了，手臂训练才击了几个球就哼哼着累，不是怪他太用力，就是角度不好。廖建生这会儿却没停下，只是一边哄着，一边变换位置继续扔球，毕竟是为了安宁的身体，他还是有分寸的。
　　其实安宁也不是不能坚持，他巴不得自己快点恢复。抱怨不过是一种情绪的发泄，要么面对这样艰难的日子，他真的忍不下去。
　　同样是站立训练，对王老师来说即使用尽全力依然很辛苦，对廖建生而言却是一件轻松且能光明正大抱着安宁的好事。安宁一开始整个人都趴在廖建生身上，后来还是自觉地挺起上身。他的腿虽然力量不足，但膝盖绷直了也能撑上一会儿，主要是平衡性不够，廖建生稍一松手，他很快就会倾斜。
　　“你，想，做什么？从事，哪，方面？”安宁手肘顶着廖建生的手臂，努力保持抬头挺胸的姿势。
　　“除了车，我什么也不懂，所以还是关于车的方面吧。”
　　“开车？修车？卖车？”安宁说着，嘴角有涎水流出。
　　廖建生亲了一下他的嘴角，说：“我看报纸上说政府要规划一个摩托车市场，我觉得可以往这方面试试。未来十年，摩托车肯定会有不错的销量。”
　　这几年摩托车销量上涨很快，前景也不错，但安宁并不是很看好。因为一些大品牌经营时间长了，已经有固定代理商，销售渠道也完善，虽然可以代理小品牌，但竞争力小。而且随着市场饱和度越来越高，不仅销量会下降，利润空间也会缩小。再参照其它大城市的发展轨迹，终有一天摩托车也会因环保问题而被政府取缔。
　　不过，现阶段还是可行的，即使以后城市禁摩了，还可以往县城发展。虽然未来形势有些被动，但安宁没有一下子就反驳廖建生，只说做个市场调研看看。
　　安宁站立训练一个小时，中途休息两次，最后两条腿都颤得厉害。廖建生直接抱他屋，让他躺在床上给他按摩，然后是换尿布。
　　经过王老师坚持不懈的训练，安宁现在基本建立膀胱反射，可以定时排尿，但站立训练时，因为体位改变会漏一些。
　　廖建生帮他按揉排尽余尿后，用温水擦洗再拍上爽身粉，最后从抽屉里拿出折叠好的尿布垫上，给他穿好裤子就出去洗尿布。
　　虽然一开始觉得用尿布太费事，不如纸尿裤方便，但现在廖建生也觉得尿布挺好的。稍微湿点就能马上换下，可以让安宁的屁屁一直保持干爽，不至于总被捂着。而且纯棉纱布对皮肤好，容易洗容易干，尤其现在他不怎么漏尿，所以垫这个更舒服。
　　“廖阿嬷，辛苦了。”廖建生推着轮椅进屋时，安宁像小时候一样调侃他，语气里却有点心酸。
　　换尿布洗尿布这个行为确实是很多家长给新生儿做的，但廖建生一点也不介意，捏捏安宁的脸问：“时间还早，我们现在去摩托车店逛逛好吗？”
　　安宁很矛盾，他既想出去又不想出去。出院后，除了去医院康复训练，他从不出门，害怕见到曾经认识的人，但天天呆在家里，又觉得自己好像囚鸟，虽然有网络，还是有种与社会脱节的感觉。
　　“你去吧，我，看书。”安宁桌上堆着高高一叠书，为了研究课题，现阶段他要看好多文献。
　　廖建生看出他有点逃避的感觉，于是劝道：“书回来再看，先出去走走吧。这是我们俩的事业，所以一起去了解。”
　　安宁也明白自己不可能永远呆在家里，始终是要迈出这一步的：“怎么，去？”
　　“你要不愿意坐轮椅，我背着你，然后我们去路口打车。”安宁出行确实不方便，廖建生觉得应该尽快弄辆车。
　　如果还是小孩，背着倒无所谓，但这么大的人了，被人背太奇怪了，所以最后安宁选择坐轮椅。
　　廖建生帮他换好衣服，戴好帽子口罩，拿了条薄毯盖在他腿上，就推他出门，开始他们的市场调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