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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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停了，虽然没有出太阳，但好歹不再到处湿淋淋。安宁手指间夹着一支用海绵加粗笔管的笔，小幅度移动着小臂，用笔尖触点键盘打字。虽然速度很慢，但他还是专心致志地写着。
　　安宁出事时已经是研一期末，该学的课程基本完成，接下来主要是论文写作。新学期开学后，他和导师通了电话，重新开始学习，但鉴于他的实际情况，允许他留在家里，用电话网络跟导师沟通，有需要时再去学校。
　　“宁宁，先写到这吧，我们该锻炼了。”王老师走到安宁身边，拿起他胸前围的毛巾帮他擦一下口水。
　　安宁的咀嚼吞咽功能虽然恢复不少，但集中注意力做某件事时还是会不自觉地张嘴，也不记得吞咽口水，结果就会像幼儿长牙一样，不停流口水。
　　王老师拿掉安宁手上的笔，把他的双臂放到腿上，再按摩了一下他的颈椎和肩周，就推着他出房间去院子。
　　“先练手臂，一会儿再练站立。你打起精神。”王老师走到安宁对面，拿了一粒小健身球扔向他。
　　安宁坐在轮椅上，面无表情地抬起右臂回击球，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要光用肘部，小臂抬高，用小臂，用腕部。”王老师看他那样无奈地摇摇头，继续扔，“左臂，用左臂，不要偷懒。”
　　安宁像提线木偶一样，妈妈说一句他才动一下，看着就让人生气。王老师每次陪他练习都不得不压着脾气，她觉得自己的忍耐力越来越好，连更年期的烦躁症都快治好了。
　　安宁的右臂比左臂恢复得好，高度、力度和准确度都还行，每次都能击中小球，左臂则要么击漏要么力度太小。相对于手臂，他的腕部与手部完全没有恢复的迹象。腕部控制不了手，手臂一提起，整只手就无力地垂下；手指也始终蜷曲着，动也不能动，每次用电脑都要自己咬着笔插入指间，还抓不紧。
　　程医生虽然也设计了一些手部训练，但效果不是很好。安宁已经接受了这样的结果，现在的目标就是手臂不抖，有一天能把勺子举到嘴边，自己吃饭。
　　手臂训练结束后，开始站立训练。安宁的腿没比手好多少，这么久了还没力气不说，已经开始萎缩，膝盖略为突出，也出现了足下垂现象，所以每次站立前，王老师都要用弹力绷带缠住他的脚踝与脚掌，以起到稳定保护作用。
　　家里没有站立床，安宁又拒绝用支架，那让他感觉自己像怪物，所以全靠王老师支撑。
　　王老师把安宁的双脚放到地上，又给他按摩一下双腿，因为每次体位变化，腿部肌肉都会颤抖一阵。他腰上系着一条白色帆布带子，是程医生给的建议，便于王老师辅助他站立时手有个着力点。
　　安宁手臂搭在妈妈肩上，勾着她的脖子。王老师半蹲下，双手抓住他腰间的带子，站起时用力往上提，同时咬着牙喊道：“加油，宁宁，用力。”
　　安宁的下肢使不上劲，尤其是站起这个过程很困难，腿始终弯着。王老师不得不用自己的腿顶住安宁的膝盖，帮他站直起来。
　　吴队长第一次看见王老师帮安练习站立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和廖建生相比，安宁是单薄瘦弱的，但和妈妈比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他比妈妈足足高了一个头，就算这几个月瘦了很多，但骨架在那，体重还是超过妈妈，而且下肢无力，站起时就像那些喝醉的人一样不断往下坠，所以撑起他已不吃力不吃力的问题。
　　吴队长觉得王老师是用生命在支撑儿子，凭借一份信念，也要帮儿子站起来，何其伟大，深沉的母爱。
　　安宁在妈妈第一次帮他站立时就哭了，宁愿不站也不让妈妈帮忙。后来，他都等吴队长来了才练习站立，但最近吴队长忙得没时间过来，妈妈担心太久不练前功尽弃，所以逼着他继续训练。
　　“头抬起来，手肘顶着我的肩，挺胸，收腹，站直了。”王老师在安宁腿不再抖，稍微站稳后，开始纠正他的上身姿势，“目视前方，注意力集中，保持平衡。”
　　廖建生推开院门，看见的就是王老师费力地撑着安宁，安宁两腿轻颤着努力保持站立姿势。他从监狱出来后没有回家，第一时间就往安家赶，可是眼前这一幕却让他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异常难受。
　　他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安宁跑步的样子，有力的双腿大步向前奔；接着切换成安宁跟他在小窝玩闹时，一脚将他踢下床后，翘着二郎腿乐的场景；然后是他抬起双腿，勾住他的脖子拉着他进入时，挑逗嚣张的诱人模样……那双腿曾是那么美好，愿意放慢脚步等他，也愿意引领着他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廖建生不是没见过安宁站立，但那会儿在医院，安宁不是靠着站立床，就是戴着支架，他没见过安宁真正用自己的腿站着的样子——弱不禁风，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折断倒下。
　　事实也是安宁撑不住了，有点反折的膝盖突然一软，整个人倒在王老师身上，差点把王老师压趴下。
　　廖建生扔掉手上装衣服的包，一个箭步冲过去，从侧面托住安宁，让王老师退开后才抱着安宁坐回轮椅。
　　姿势一改变，安宁的腿抖得不行，刚才无力的肌肉绷得紧紧的，比正常人抖腿的频率还快，让他几乎坐不住轮椅。廖建生一只手紧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怀里，另一只手按住他细瘦的双腿，感觉他的背部也绷紧了，赶紧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放松，一会儿就好了，准备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刚才王老师和安宁都专注于站立训练，没有注意到有人来，所以廖建生突然出现，两个人都很惊讶。
　　等安宁缓过来后，他瞪着眼睛好像恨不得把他吃掉。王老师则高兴地问：“怎么这么突然，这次是什么情况？”
　　“假释，这次是真出来了，不用再进去了。”廖建生跟王老师汇报一下情况，然后又紧紧抱住安宁，“就知道你会等我！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走了，就陪在你身边，我们厮守终生。”
　　安宁心里明明很高兴，却故作高冷，不屑地说：“鬼，才，信你。”
　　“信不信随你。”廖建生捏捏他的脸，信誓旦旦地冲王老师说：“王老师，吴队长就快忙完了，到时候您尽管谈恋爱结婚去，不用管安宁了，我会全权负责。”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王老师拍了廖建生一下，赶紧去把院门关了，顺便把廖建生的包提进屋，“别乱说，让人家听见了象什么话。”
　　院子里剩下廖建生和安宁两个人，他们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就心有灵犀地吻到一起。廖建生搂着安宁的身子感觉怀里终于填满，不再空虚；安宁勾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温度，心里的冰冻总算开始消融，重新鲜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