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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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安宁和王老师就麻烦您多帮我去瞧瞧，有什么需要，您可以联系蔡志强或木哥。”廖建生把他俩的联系方式给吴队长。
　　“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会去，该做的我就会做了。”吴队长走在廖建生旁边，小声地说：“牢里谁也不知道你当时伤得怎么样，你进去后别乱说。还有，这段时间别想太多，先安心地呆着，年底检查后，接着就是开春的安检，上面会不断下来巡视，所以先忍忍。王老师那边的情况我会跟你说。”
　　“知道了，不会让您为难的。”看来是没什么机会提前出去了，廖建生叹了口气。
　　安宁在廖建生走后，情绪明显低落，整个人萎靡不振，既没有笑容也不爱跟人说话。王老师敦促他练习语言，他也懒懒的，爱读不读。
　　半个月后，安宁再也忍受不了那间躺了几个月的病房，觉得憋闷，感觉像坐牢一样，于是强烈要求出院。现在他治疗也算告一段落，药物可以带回家吃，平时康复训练再来就行，所以王老师在征得主治医生的同意后，开始改造家里环境。
　　吴队长知道后，直接包揽了安家的改造任务。所有的门槛去掉，台阶改成斜坡，门全部拓宽，安宁房间和客厅的部分家具改矮，洗手间和浴室也加装无障碍设施，一切以方便安宁使用为标准。
　　家里改造又花了半个多月，安宁终于赶在元旦前回到家里。
　　汽车进不了巷子，王老师只得推着安宁穿过。在医院时天天去街角公园安宁倒是无所谓，但巷子里住的都是多年的老邻居，他突然就害怕让人家看到他现在的样子。曾经那么风光，谁见了都夸他本事，前途无量，如今天才变成残废，安宁害怕别人怜悯、嫌弃、幸灾乐祸的目光，更不想听到任何闲言碎语。
　　幸好老天下雨了，既使地上的水会溅在他脚上，他也庆幸这时候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出来，也就看不到他狼狈的样子。
　　可是这雨却不停了，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一天天下着。安宁连院子都去不了，囚禁他的牢房从医院病房换成了自己的房间，他的心情也跟着湿冷的天气变得阴郁颓丧。
　　王老师不像廖建生那样会去哄安宁，儿子听话配合她态度就好一点，不听话她也不理他，两个人冷战着。不过好几天没听见儿子跟自己说句话，也不知道自己去上课时他有没有练习语言，王老师心里还是着急的。还好每到去医院复健时，吴队长都会叫个车过来带安宁，安宁不去也得去。可是程医生说，除了去医院，平时在家也要每天锻炼，而安宁现在这样缺乏主动性对康复很不利。
　　回了家，安宁算是正式开始面对今后的生活了，而现实让他倍受打击。他还是需要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要么不过是一滩会呼吸的肉块。吃喝拉撒他没一样能自己干，连翻个身要没人帮忙也只能堪堪拧过肩膀，上床下床那是完全没办法，即使是被弄上轮椅，没人推，他也只能呆在原地干瞪眼。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上厕所和洗澡。不用再躺在床上拉屎拉尿，虽然依旧垫着尿布，但每隔一段时间，妈妈都会推他到洗手间，把他架上马桶，揉他的小腹帮着排尿。洗澡时，他也可以坐在靠背椅上，让妈妈用喷头帮他冲洗。
　　安宁觉得生活就像烙饼，而他就是那块饼，翻了这面翻另一面，大概翻到他死也出不了那口锅，结局要么是别人不再翻动，让他糊掉，要么就是翻烂了，毕竟他这块饼的质量奇差。
　　既然没什么盼头，安宁也就消极地对待生活，对待康复训练。不管谁来说都当耳边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是躺在床上发呆，就是坐在电脑前看股票。
　　“你爱练不练，我才不管你。”程医生不像王老师或安姑姑那样苦口婆心，他过来看一眼，就知道安宁现在主要是心理问题，“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要这么一直不动，很快就会出现压疮，到时皮肤溃烂、坏死，厉害的深可见骨，别说痛了，一股恶臭，恶心都会恶心死。当然，你要想死，这是个办法，得了压疮弄不好很容易死人的。”
　　程医生走后，安宁心里稍微有点松动，上网查了一下，结果被压疮的图片吓了一跳，晚饭看到妈妈炖的肉糜时，差点没吐出来。
　　虽然心里很不想承认自己胆小怕死，但安宁终究是没敢放弃，何况他有点洁癖的，怎么也接受不了自己死的时候全身溃烂，散发恶臭，所以不情不愿地继续康复训练。
　　和妈妈的关系也有所缓和，就算平时说不了几句，好歹每天会认真读书，并积极锻炼手臂力量。现在他的小臂可以微微抬起，但会颤抖不止。
　　安宁觉得手部恢复应该是没指望了，他只想让小臂力量再强一点，起码可以在键盘上移动，这样就不需要像小狗一样叼着小棒打字。
　　雨一直下到春节，而且看样子还得继续下去。安宁觉得自己快发霉了，幸好新年开始股市不错，安宁全身心投入，看着钱的数字不断上升，总算是有了点笑容。
　　王老师看不懂那些乱七八糟的图表，但儿子高兴她就高兴。
　　开年后，廖建生他们被拉到山上伐木。这工作本来比修路轻松，但是因为接连下雨，山路泥泞湿滑，而且即使穿了雨衣，一天下来还是全身湿透，所以很多人都受不了，感冒的人不在少数。
　　安宁也在这换季的时候感冒了，最后发展成肺炎，又进医院躺了一周。廖建生在牢里干着急也没办法，还好吴队长天天跟他说安宁的恢复情况，不至于因为不了解而抓狂。
　　“打起精神，今天上面下来检查，大家都注意点，有什么情况及时报告。”出发前，吴队长训话，“检查没事大家都好，有问题那就谁也不好过。”
　　瘦子已经出狱，廖建生跟新的牢友搭档。大家都以为早上检查团就会来，谁知道下午才到，这天雨又大，等领导到时，所有人都狼狈不堪。
　　“这样的天气劳动要注意安全。雨下了这么久，塌方的危险性增加，要做好防范措施。还有犯人的身体健康也要注意，这个季节是传染病的高发期……”
　　领导边走边说，即使打伞衣服也湿了，不得不尽快结束检查。
　　廖建生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运势太差，本来以为领导走了，大家就可以收工，谁知道轰隆一声，所有人在怔愣片刻后马上慌乱起来。
　　听着声音不象是塌方，但犯人们哪管得了那么多，只是坐牢又不是拼命，扔下工具就跑。一时山上到处是口哨声，喝令声，狱警们拎着警棍到处追赶犯人，像牧羊犬一样把犯人们赶到一起。
　　“着火了，看，那边着火了！”
　　“天啊，要烧过来了……”
　　山腰处浓烟滚滚，看起来火势挺大。犯人们不淡定了，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知道谁开了一枪，吵嚷的犯人突然就安静了，全都听令蹲下双手抱头。廖建生一开始就没跑，这会儿也是原地蹲下，但注意着那火势。根据刚才那声巨响和现在燃烧的烟火，还有空气中淡淡的柴油味，廖建生判断应该是哪辆车的油箱爆了。不过雨势越来越大，山上所有树木都是湿的，他不担心火势漫延。
　　很快，他们被集中到竹棚下等待，然后吴队长过来叫廖建生跟他走。
　　“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会修车吧？”吴队长小声地问。
　　“会。刚是什么车爆了？”
　　“跟那没关系，是领导的车突然坏了，司机没修好。”吴队长小声吩咐，“领导批了司机一通，所以你争气点，修好了说不定能减些天数。”
　　廖建生跟着吴队长一路往山下走，然后就看见山腰处一辆拉木头的挂车车头撞在山石上，已经烧得只剩骨架，木头也散了一地，看样子八成是路滑没控制住撞上的。
　　“那车司机没事吧？”廖建生问。
　　“半路跳车了，已经送医院。”吴队长叹了口气，“偏在这个时候出事，接下来有的搞了。”
　　廖建生还是有本事的，很快修好了领导的车，吴队长又在旁边简单说了下他的情况，给领导留了个好印象。
　　检查团走后，安全整改开始，吴队长又忙得团团转，连去看王老师都没时间。而廖建生却幸运地在二月的最后一天提前假释出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