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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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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开始进行站立训练,身体被束缚在站立床上,随着适应力的增强,床升起的角度也慢慢增加。当床最终与地面垂直时,安宁在眩晕中看见廖建生紧张的脸。
好久不曾从这个高度看世界,安宁竟然感觉有点怕,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廖建生拿方巾擦掉他嘴角的涎水,轻声问:“是不是很难受?”
安宁摇摇头,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感觉好多了。因为他躺太久了,腿部也没有力量,所以只能先依靠站立床站立,之后再慢慢锻炼自主站立。
“适应了就开始练习手臂吧。”旁边的医生提醒道。
廖建生天天陪着安宁做康复训练,流程很熟悉,所以医生交待后他就先给安宁手臂按摩一下,然后喊口令让安宁跟着动起来。
安宁的上臂恢复了些力量,能够带动前臂甩起来,先左右摆动,然后前后摆动,左右的幅度大些,前后则小些。廖建生的手放在相应的位置,让安宁每次摆动都能尽量碰到。
由于肌张力增高,等安宁从站立床下来时,两条腿都在微微颤抖。廖建生快速地帮他按了按,然后带他回病房。
日子就这样在康复训练中一天天地过去,当秋雨落了几场后,天也凉了。而安宁也习惯了每天清晨去街角公园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亭子里泡茶的几个老头跟他们熟了,每次见到都会打声招呼。
天冷后,街角公园更没有人,喷泉边只有他们俩。安宁换上了妈妈织的毛线帽和围巾,腿上也盖着毛毯。雨后的空气很清冷也很清新,他让廖建生帮忙拿掉口罩,深吸了口气,然后把肺里消毒水的味道吐出来。
“冷吗?”廖建生抚抚安宁的脸,虽然太阳出来了,但这会儿一点温度都没有。
安宁摇摇头,闭上眼感受冷风吹在脸上的冰凉。
廖建生脱掉外套,走到一旁锻炼,很快头上就开始冒汗。安宁看着他重新恢复强壮有力的左腿,心里更是失落。虽然穿了厚裤子,还盖着毯子,但还是可以看出自己双腿赢弱无力,明显地歪向一边。
重新走路的希望是渺茫的,连自主站立可能都是奢望,安宁越想越难受。廖建生见他泫然欲泣,赶紧走过去问:“怎么了?”
“不会,好了。站,不起来。”安宁抿着嘴,忍着泪,“以后,不能,走……”
“别胡思乱想,来,手臂搭我肩上。”
安宁甩动双臂,右臂一下子就搭上廖建生的肩,左臂则抬了两次才搭上。等他手臂放好后,廖建生将他竖着抱了起来,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
“你看,你原来手臂也不能动,现在都能搂住我了,所以不要担心,肯定能站起来的。”廖建生安慰着。
刚开始训练时,安宁身体的一些机能恢复得挺快,之后就渐渐慢了,进展不是很大,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安宁还是有点灰心。
前段时间他都打不起精神,烦躁得处处找茬。王老师虽然理解他,还是被烦得躲回家。廖建生则是任他发脾气,任他骂,等他发泄够了,再抱着他亲一亲,吻一吻,说尽各种好话哄着他。
烦躁过后,安宁这些天变得很脆弱。明明还躺在床上时已经想通了,知道自己好不了,也重新建立了活下去的信心,但这会儿却完全颠覆了之前的想法,哪怕跟他说学习,说股票,说赚钱都无法让他重拾信心。
各种安慰、保证的话廖建生说了无数遍,却没什么效果,每次看他这样都心疼得很。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廖建生腾出一只手去拿手机,见是吴队长来电,就打开免提跟安宁一起听,想让他分散一下注意力,结果却是个沉重的打击。
年底到了,省里要下来检查,吴队长让廖建生马上回监狱。虽然当时办保外就医时阿木找了关系,但材料有虚假的成分,不查还好,真要查很容易找到漏洞,那就难免牵连别人,所以廖建生没有其它退路,只得回去。
偏偏在这个敏感时候,安宁感觉一下子失去依靠,委屈得泪流不止。廖建生也难过焦虑得很,捧着他的脸,不停地吻着他的泪水。
两个人心事重重地回到医院,蔡志强正在病房里等他们。
“怎么了?哭了吗?”蔡志强看到安宁眼睛红红的,惊讶地看向廖建生。廖建生向来会哄安宁,怎么就让他哭了?
安宁没理蔡志强,廖建生也没回答,帮安宁换了衣服就让他躺下休息。
“出什么事了?”蔡志强也看不出不对劲。
廖建生喝了口水,调整一下情绪,反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那是什么?”墙边放着一个50斤装的米袋,但里面显然不是大米。
“昨晚回来的。”自从开始跑长途货运后,蔡志强难得来一趟,这次出去也有二十多天了,“路上碰到运核桃的,这东西补脑,所以买回来给安宁。”
“怎么多,还没吃完就坏了。”廖建生打开袋子,拿了两个出来,放在手里用力压开,肉质还挺饱满,新鲜。
“壳占位置,剥了就没多少。你有空都给剥了,吃不完的先放冰箱。”
“我没空,你剥吧。”廖建生一想到马上要回监狱就心塞。
“到底怎么回事?你俩吵架了?”蔡志强觉得肯定是廖建生做了什么惹安宁生气。
“我得回监狱,今天就回去。”
廖建生说完整个人都蔫了,蔡志强也傻了,他一直以为廖建生这次出来就不进去了,准备拖到期刑过一半再申请假释,怎么突然就变了。
廖建生把情况说了一下,蔡志强着急地说:“要么我们再找木哥想想办法?”
“算了,我伤都好了,回去是应该的,何况省里下来检查,万一弄巧成拙连累别人不好。”
躺在床上的安宁突然用手臂敲了下床,断断续续地说:“你,总想,别人,不管,我。”
廖建生无法反驳,蔡志强更是无地自容。三个人沉默着,连空气都变得异常沉重。
王老师下课过来时,听到消息也愣住了。这段时间有廖建生在,她轻松很多,一心放在安宁的膳食安排上,不管是体力还是精神都得到休息。她一开始也明白廖建生只暂时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好像习惯了他照顾安宁,没去想太多,所以这会儿她突然有点担心,尤其是安宁最近状态不好,少了廖建生这个润滑剂,不知道他又要怎么闹腾。
安宁心情本就郁闷,见妈妈也一脸忧愁,越发的气廖建生:“走,滚蛋!”
廖建生也不想这样,可真是没办法,他不怪安宁不理解,只能说运气太差,见安宁委屈地闭着眼,也不顾王老师和蔡志强在,上前抱住他亲吻了一会儿才放开:“五个月,最多五个月我就能出来。你想怎么样随你,但我出来后如果见不到你,我也不活了。”
“威……胁,我?”安宁喘着气,红着眼看廖建生。
“不是。你也知道这些年我这么拼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了,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廖建生说完,又亲了安宁一下,“我爱你。今天王老师和志强做证,你安宁要是愿意等我,这辈子我陪你走到底;你要是不愿意等我,那不管我是在里面还是出来,只要得到消息,黄泉路上我照样陪你。”
“滚!”安宁带着哭腔喊。
从病房出来时,蔡志强整个人都是懵的。他明明白白地听见廖建生的话,但搞不清楚这是个什么状况。他想问问,但叫住廖建生后,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可能接受不了,没关系。”廖建生拍了下蔡志强的肩膀,“但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这事先不要让我父母知道,安宁现在这样,不能再伤害他。”
蔡志强点点头,心脏砰砰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很意外,感觉不可思议,但事情轻重他还分得清:“放心,我不会乱说。还有,虽然不能常来,但安宁这我一样会照顾,他的情况我也会及时跟你说。”
之后,廖建生回家跟父母说了一下情况,廖妈妈免不了哭了一场。他也打电话给阿木,阿木让他先进去,到时看情况再说。
命运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发生转折,谁也无力改变,再不愿也只能接受。廖建生被吴队长带回监狱时,看着大门无奈地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