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78 ...

  •   大清早,王老师就提着早餐到医院。回家后煮东西方便,而且安宁现在能吃的食物也多一些,再加上一个廖建生,所以一天三餐王老师做得比以前丰富。
      看见王老师进来,安宁叫了声妈。
      “早,宁宁,阿生。”王老师微笑着回应。
      安宁像幼儿一样,说的第一个字就是“妈”,发音标准,吐字清晰。当王老师再次听见儿子叫她时,眼泪簌簌落下,有种苦尽甘来的心酸与释然。
      廖建生喂安宁吃完早餐就开始帮他换衣服。轮椅摆在病房里两天了,今天安宁终于鼓起勇气要尝试第一次挑战——坐椅去旁边的街角公园走走。
      穿好衣服,廖建生抱安宁坐在床边。安宁弓着背,两腿垂下,两臂象征性地支在身侧。至从那天手臂抽动后,医院加强针对性治疗,现在安宁的双臂可以在床上平移几公分,虽然幅度小,但总是一种进步。
      安宁无法保持平衡,廖建生一直站在他身边扶着他的双肩。因为头部垂下,注意力又放在坐姿上,安宁的嘴张着,一会儿口水就拉出长长的细丝滴落在搭于腿部的毛巾上。
      “先这样吧,回来我们再继续练。”廖建生擦擦安宁的口水,缓缓抱起他坐到轮椅上。
      安宁闭着眼任廖建生帮他摆放身体各个部件。双臂自然垂放于身体两侧,手搭在腿上;穿好鞋子的双脚放置踏板上;怕安宁不舒服,廖建生还在他的脖子后垫了个小软枕;最后腹部扣上轮椅配置的约束带,腿上盖条小毯,头上戴顶棒球帽遮住伤疤,脸上再戴个口罩,可是说是全副武装。
      “好了,我们出发,有不舒服就说。”廖建生说完亲亲了安宁的额头。
      王老师和他们一起下楼,准备去买菜。出了电梯,安宁才睁开眼睛,穿过一楼大堂时,他看见前面玻璃上坐着轮椅的自己越走越近。
      这是出事后他第一次看见自己的样子,像个垂垂老矣之人,瘫在轮椅上,周身散发着病气,仿佛行将就木。
      廖建生左腿不怎么受力,所以走起来有点瘸,他想遮住安宁的眼睛不让他看,但最后还是没这么做,而是停下来,俯身从后面抱住他,一起看着玻璃里的两个人,在安宁耳边轻声说:“你还是你,你在哪个高度,我就在哪个高度。但我始终相信,即使坐着也影响不了你的高度,你依旧可以骄傲自信地活着。”
      安宁看着玻璃里的廖建生,像条忠诚的大狗趴在他身边,终是叹了口气,移开目光。
      时间尚早,所以路上行人不多,安宁象个旁观者冷眼看着街边的早餐店和过往的行人。这个角度很奇怪,他看见平时没注意到的包子铺灶台外面贴着的广告,上面写着各式早点和价格;而迎面走来的人他最先看见的是别人的下半身或者是手上提着的东西;他看见自行车轮胎,公交车尾气,地上的落叶和小石子……
      街角公园虽小,但设计得错落有致,几丛竹子隔断了从街边往里看的视线,有种曲径通幽的感觉。因为这里没有太大的空地,所以晨练的老人一般都去大公园,只有亭子里几个老人在闲话泡茶。
      廖建生推着安宁穿过回廊来到喷泉水池。池里种着睡莲,此时正有几朵静静绽放在晨光中,喷泉的水珠落在紫色的花瓣上,闪闪发亮,还有锦鲤穿梭于莲叶下,一派生机盎然。
      池边一棵大香樟木,下面有供人休憩的长椅。廖建生把安宁推到树荫下,然后摘了他的口罩,自己则在边上锻炼腿部力量。
      空气中飘着樟木的清香,让安宁压抑的心情得到舒缓。他一会儿抬头看看蓝得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一会儿转头看看旁边成片的扶桑花,小鸟从树枝间飞下,蝴蝶在花丛中盘旋……世界没有因为他的不幸与落寞而变成灰色,依旧色彩斑斓亮丽无限。
      “生……”安宁朝正在练习深蹲的廖建生叫了一声。
      这是他继妈妈之后第二个会说的字,虽然口齿不是很清楚,没有翘舌也没有后鼻音,但廖建生的激动不亚于王老师,幸福得吻了安宁好久。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廖建生赶紧站起来走过去拉着安宁的手。
      “抱!”安宁现在只会说一个字,词组还不行。
      廖建生二话不说伸手要抱安宁却被他脑袋顶住了,安宁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长椅,又说了个“坐”字。
      “抱你起来坐到长椅上还是要我抱着你坐到长椅上?”廖建生有点糊涂。
      安宁本就心烦,见廖建生不明白,瞪了他一下就赌气地闭上眼睛。
      不管是哪个意思,反正先抱起来就对,所以廖建生赶紧解开安宁腹部的约束带,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穿过膝窝慢慢地将他抱起,然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安宁就坐在他腿上。
      “不生气了。这椅子太硬,而且凉,就让我抱着你,嗯?”廖建生说着,把安宁的手放好。
      安宁的意思也是让他抱着,所以瘪瘪嘴睁开眼,算是同意了。
      廖建生温暖的怀抱让他心里好受了些,不再感到那么孤单。刚才虽然廖建生就近在咫尺,但他既走不过去也够不着,就像置身于汪洋大海,他一个人被囚禁在名为轮椅的孤岛上,无路可寻,永远不可能逃出升天。
      “喝点水好吗?”廖建生征求安宁的意见,看他没摇头,就从轮椅后面的包里拿出带吸管的水杯。
      安宁现在心理急需安慰,或者说他想折腾,因为郁闷的心情需要找个出口发泄。所以他不吸,示意廖建生用嘴喂他。
      就算周边没有人,但这里毕竟是公共场所,廖建生觉得这么做实在是不合适,无关男女,就是认为这种亲密行为是隐私,还是应该保守些。但安宁就像任性的孩子一样,得不到想到的糖就一脸委屈与哀怨,抿着嘴怒视着他。
      在安宁看来,反正他都这样了,那就破罐子破摔,随便别人怎么看他都无所谓。
      廖建生最终还是选择妥协,喝了口水再慢慢渡给安宁。
      “还要我做什么?只要能让你开心,我都愿意。”廖建生知道自从安宁看到轮椅后心情就一直不好,他倒愿意自己变成轮椅永远抱着安宁,但这不太现实,所以还是要让他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安宁摇摇头,突然就感觉很沮丧,整个人萎靡地窝在廖建生怀里,连头都不想抬起。
      廖建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安宁这样,他又心疼又着急,最后抱紧安宁站起来,绕着喷泉走,像热锅上的蚂蚁,越走越快。
      安宁被颠得双腿直晃荡,两条手臂也垂落下来,手上抓着的布条掉了,但廖建生没有停下,他也不喊停,两个人像疯子一样绕着喷泉转。
      帽子蹭掉了,清风抚过脑门,安宁的理智回来了些。他摇头晃脑地抬头看着蓝天绿树,突然就喊了起来,一声“啊”被颠得支离破碎,却经久不息。
      廖建生也跟着大吼了一声,并迈开大步跑起来。可惜,他高估了自己的脚力,左腿突然一软,整个人就要向前扑去,但他怕伤了安宁,下意识地快速转了半个身位,自己一屁股摔到地上,安宁则稳稳地被他抱着落在他腿上。
      两个人都摔得有点懵,廖建生心有余悸地摸摸安宁的手脚:“你没事吧,有没有哪疼?”
      安宁还没回答,两个老人就小跑了过来:“唉呀,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们原本在亭子里泡茶,被廖建生的那声吼吓了一跳,所以赶紧过来瞧瞧。
      “怎么坐地上了,摔哪了?要不要紧?”老人紧张得很,因为他们看见旁边的轮椅,下意识就认为是医院的病人。
      “没事,没事……”廖建生说着,就要站起来,这时才发现屁股疼得不行,脚下一踉跄差点又坐回地上。
      俩老人赶紧扶住廖建生,等他站起来后,一个又匆匆去把轮椅推过来。
      廖建生小心地让安宁坐回轮椅,扯好他的衣服,摆放好手脚,才站直了感谢两个老人帮忙。
      老人责备廖建生:“年轻人,小心一点啊,可不能随便闹着玩,会出事的。”他们看得出安宁身体不好,又俯身问他有没有事。
      安宁摇了摇头,他们才放心地走了。
      廖建生瘸着腿,一边揉着屁股一边去捡掉落的布条和帽子。安宁看他呲牙咧嘴,疼得嘶嘶地抽气,忍不住就笑了,然后笑得停不下来,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
      廖建生蹲在他面前顺着他的胸口,然后给他戴好帽子,塞好布条,无奈地说:“至于高兴成这样吗?就这么喜欢看我疼?”
      “嗯!”安宁点了点头。
      廖建生亲了亲安宁,珍惜地说:“只要你高兴就好,你笑了比什么都重要。”
      “生……”安宁轻唤一声,头靠向廖建生的肩膀,廖建生搂着他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
      阳光下,鸟鸣婉转,花香萦绕,生活总有不顺,世界却不因个人而改变,只能努力去适应,去改变自己,但困难也是确实存在。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