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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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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廖建生一直宠着安宁,即使两个人在一起后也宠得不行,但安宁却不因此就认为自己是弱者,更不会因为自己是承受的一方,就把自己定位成下面或类似女性的角色。在他看来,他和廖建生同样是男人,同样有担当,所以在这段感情里,他们是平等的,他同样会为他们的未来规划,努力。
当安宁醒来,当他意识到自己的状况后,他就明白平衡被打破了。他不想拖累廖建生,就像他不想拖累妈妈一样。看到妈妈突然有白头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睡了一觉,醒来时妈妈竟已苍老这么多。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个混蛋儿子,活了二十几年,就没让母亲过过几天舒坦的日子,好不容易母亲要开始新生活了,又被自己亲手断送。
安宁知道自己已无法自理,等待他的将是无休止的折磨,不仅折磨自己也折磨他人,所以他不想活下去,不想那么没有尊严地活着。他折腾,是为了让妈妈厌烦,这样等他走的那一天,对妈妈来说就是解脱的那一天;他消沉,是因为他确实想见廖建生最后一面,却还要等两年,而这两年对他来说是如此漫长,漫长到他没有一点信心。
现在,廖建生突然出现,安宁说不上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有一丝害怕廖建生嫌弃他,又有一丝期待廖建生还愿意跟他在一起。同时,他也有生气,气廖建生撇下他;有不甘,不甘自己怎么就成了那场意外的唯一受害者。
看着廖建生痛哭流涕,安宁知道廖建生心里有他,于是更觉得上天真的待他不公,总是跟他开玩笑,而且一次比一次大。
“我知道你想死,不过,安宁,你听着,你要敢死,我就是追到阴曹地府也要把你追回来!”廖建生一边抹眼泪一边说。
我倒是想死,但要怎么才能死啊!安宁心里无奈地叹气,这也是他为难的地方。他现在连动动小手指都做不到;绝食也不可能,不管他吃不吃,食物都会通过胃管进到胃里;咬舌自尽吧,可能最后连舌头都咬不破……大概只能等着出现什么并发症,严重到要了他的命,要么就只能慢慢熬着,等身体逐渐衰败。
廖建生看安宁一脸的生无可恋,又心疼又生气,不顾身上的伤口,双手拉着安宁的枕头一用力,把他的脑袋拉近一些,然后俯身吻住他。
安宁的舌头已不再灵活,无法回应廖建生。廖建生就用自己的舌头卷着他的舌头,在他口腔里肆虐,还狠狠地吸了一口,就像要把安宁的舌头拔下一样。
安宁痛了,很轻地嗯了一声。廖建生看他眉头皱着,终是不忍心,开始温柔又缠绵地轻舔,还引着他的舌头进到自己嘴里。
亲着亲着,廖建生觉得自己满腔柔情无处宣泄,又伸手抚着安宁的脑袋,短短的头发有点扎手,却越摸心越痒,好像是扎在心头一样。顺着安宁的眉眼,廖建生最后捧住了安宁的脸,忘我地吻着。
安宁的喘息越来越急促,廖建生不得不退出,却带出一丝长长的白丝。看着安宁苍白的脸上泛起淡淡红晕,没有咽下的涎水溢出嘴角,沾湿了唇,流到下巴,他忍不住又凑上去。不过这次他不是亲吻,而是像抽水泵一样吸干安宁嘴里的唾液,然后轻轻地舔过安宁的嘴唇、下巴,把所有涎水统统吃掉。
安宁觉得廖建生就像只大狗一样在跟他撒娇,心里不由自主地变软了。
“我大了,安宁。”廖建生对自己的身体反应有点尴尬,但他诚实的表现却让安宁突然就哭了。
安宁心里也有冲动,可他根本感觉不到下面。如果之前只是觉得活着拖累廖建生,两个人的关系变得不平等,那么现在他觉得在一起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正常的男人谁愿意过无性生活,而他是再也做不了什么了。
廖建生不知道安宁在想什么,问了安宁也回答不了,急得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光。“对不起,安宁,我错了,对不起。”即使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他还是先道歉。
安宁醒来后就没哭过,现在是一发不可收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廖建生吓得一边哄着,一边顺着他的胸口,后来看他脸憋红了又白了,赶紧摁铃叫护士。
王老师见护士往病房跑,吓了一跳,匆匆赶回去,见安宁只是哭过头而已,就不让护士打镇定剂。等护士出去了,她才帮安宁翻了下身,让他侧躺着,这样不至于让鼻涕口水呛住。
安宁能哭出来是好事,王老师并不怪廖建生。等安宁哭完了,她拿起听诊器听听安宁肺部,就开始准备物品要给安宁吸痰,因为安宁这一哭,鼻子被鼻涕堵了,喉咙也被痰堵了。
廖建生在书里看过排痰过程的讲解,没想到王老师竟然这么专业。而安宁最怕就是吸痰,这会儿后悔得要命,早知道就忍住不哭了。
王老师给安宁拍了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背,然后调高氧气含量,把吸痰瓶跟软管连接好,插上压力阀打开,就戴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撕开吸痰管与软管对接,一手将吸痰管对折,一手拿小镊子夹住另一端,叫安宁把嘴张开。
安宁实在不情愿,可这会儿又被痰堵得难受,只得乖乖地张嘴,但舌头控制不好,最后还是王老师用压舌板辅助才把管子伸进他喉咙里。
安宁原本动不了的身子,这会儿随着管子的深入,不自主地抽搐起来,还不停地干呕,脑袋后仰,纤弱的脖颈朝上弓出一道弧线,又迅速回落,反复数次。大量的唾液涌出,沿着下巴落到枕边的毛巾上。
廖建生看到安宁痛苦的样子,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那一刻仿佛自己的脖子也被掐住,喘不上气,心也在滴血。
喉咙吸完换了根管子开始吸鼻腔,王老师一点没手软,但安宁更难受了,本来无力的脖颈此时青筋突现,脑袋也微微抬离枕面。他挣扎着试图逃离,被王老师轻易地用手背按住了,抑制不住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张着嘴发出痛苦的声音,那么无助那么悲凄。
其实王老师的手法已经比护士更轻了,却依旧无法减轻安宁的难受,每一秒都是酷刑,都是一次漫长的折磨。
廖建生一次一次地受到冲击,安宁身上不流血的伤口比自己身上那些显而易见的伤还令他感到疼痛,安宁所要忍受的煎熬已经超出他的想象,而自己什么也帮不上,什么也不做了。
此时的廖建生和安宁一样不甘心,为什么那么美好的人会伤成这样?等王老师走开去处理吸痰用具时,他再次滑到床头,伸长手臂抱住安宁的脑袋,吻去他眼角的泪。
“我爱你,安宁。”廖建生在安宁耳边低语,“我爱你,不过管过去还是将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生老病死,你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安宁已没有力气想任何东西,他现在痛苦得想马上死掉。廖建生顾不得王老师在不在,反正捧着安宁的脸一遍又一遍地吻着,吻他的额头、眉眼、脸颊、嘴唇,好像要把安宁所有的苦难都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