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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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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建生到时,音像店和隔壁的电脑店都关门了,阿木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一盘炒面和几样卤味,地上放着一箱啤酒。
一路上好像有很多话要跟阿木说,此时廖建生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木也不问,盛了碗炒面给他,见他摇了摇头,就直接开了瓶酒递给他,自己把炒面吃了。
廖建生像沙漠旅者终于见到水源一样,一瓶接一瓶地灌,东西却一口没吃。阿木没有阻止他,自己也开了瓶啤酒慢慢地喝着。
“哥……哥……怎么……怎么办啊……”廖建生脚边的酒瓶摆了一排,头一晕,开始语无伦次起来,捶着胸口说,“我……难受,好难受啊……”
阿木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是医生,治不好安宁。
事情发生了几天,阿木是刚刚才知道。他没有看报纸,是中午两个小混混来租录像带时在聊这件事他才听说,本来是闲着没事随口问问,结果越问越觉得担心。俩小子不是前田那一带混的,所以不知道打架双方具体是谁,更不清楚受伤的是什么人。等他们走后阿木赶紧给廖建生打电话,却打不通,打蔡志强也一样。知道肯定是出事了,他只得找原来经常来店里的那些人问,没想到不仅是蔡志强进去了,受伤的人竟是安宁,而且伤得很重。
廖建生又灌了一瓶下去,被呛住了,咳了半天之后脸上全是泪,也不知道是伤心哭的,还是咳的。
他突然一把抓住阿木的手臂,很用力,指甲都掐进肉里,阿木也没推开他,就拍拍他的脑袋,说:“会好起来的,别担心。”
“不会了,醒不过来了,他一直睡着,不肯醒来,他生我的气,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该死……”廖建生喃喃着,伸手又拿了瓶酒在桌角一拍,打掉瓶盖继续喝。
一箱啤酒除了阿木开的那瓶,剩下的都让廖建生喝了。他除了跑几趟厕所,也没吐,还直嚷着要喝。阿木平时不喝酒,没有存货,只得出去买,谁知道回来时,廖建生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给廖建生盖了条毯子后,阿木开始自斟自酌。他已经很久不去想阿杰了,可是今天脑子里一直冒出阿杰的影子。
第二天,廖建生睡到中午才醒。一屋子酒气熏天,看着两箱空酒瓶,他有点发懵,自己喝了多少真的没有印象,但有这么多吗?
阿木进来时头发上还滴着水,看样子也是刚醒洗了个澡。他找了衣服扔给廖建生,让他也去冲一下。之后,两个人去外面吃午餐,接着一起去医院。
从窗口实在看不清里面安宁的情况,阿木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道:“医生怎么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可能成植物人。”廖建生靠着墙壁,抬头望着天花板上的一点,心里空荡荡的。
阿木没想到情况会严重到这个地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廖建生,最后站起来按着廖建生的肩说:“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直说。”然后就离开这个令他感到窒息的地方。
安宁的导师和同学周末来医院探望,廖建生接到同学电话后立刻告诉王老师。王老师和安姑姑都赶来接待,可惜安宁依旧在重症室里,依旧没有醒,导师和同学心里唏嘘不已,都感叹人生真的是变幻无常。
王老师听见导师和同学提起安宁公派留学的事,原本强忍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后悔,后悔不该让儿子再等一年,当初她就该硬逼着儿子出国,儿子不申请,她就该替他申请。为什么要相信儿子,为什么要放任儿子……
导师和同学看王老师打廖建生,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安姑姑以为王老师是因为安宁坐了廖建生的车出事埋怨他,所以拉着王老师劝。
只有廖建生心里明白为什么,他也后悔,后悔得想死!早让安宁出国就没这事了,是他拖累了安宁,都是他的错,哪怕当年让安宁考到省外大学去,也没有今天的事!从头到尾,安宁都在迁就他,为了他放弃了很多,可他还总觉得没有安全感,怕安宁不要他,他真的太自私,太卑鄙了!
时至今日,廖建生才发现他其实没有为这份感情付出什么,反而是安宁在不断的付出。他挣钱,安宁挣得比他多;他宠安宁,安宁打开身体接纳他;他读书,从小到大都是安宁帮他,甚至为他筹划留学事宜;他还没跟家里说,安宁已经跟母亲明确他俩关系……说到底,他一直在占便宜,还总觉得自己爱得比安宁深。
可笑,太可笑了!
蔡志强那边的案子一直没有进展,倒是蔡老爸这边和公司终于谈妥,线路的经营权归还公司,他们承担违约金和一部分损失,总体来说不算亏太多。
廖建生已经无心再争这些了,这几天他过得浑浑噩噩,整个人消瘦了不少,而且精神颓废。
廖父也神情抑郁,因为这次事件,他最近在单位没少受责难。集团里本来就有不少利益冲突,派系斗争更是明里暗里不断,难得出差错,有心人巴不得落井下石。
廖家乌云密布,蔡家却已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交接手续已经办完,但总要有个过渡阶段,蔡老爸一直在忙,直到晕倒被送进医院才发现病情恶化。
蔡妈妈吃了药还没见效,现在蔡老爸倒下,儿子又被关着,没人帮她,茫然又无助的她竟然试图自杀,还好小女儿发现得早。
廖建生承担起蔡志强的责任,照顾蔡家老小。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省里突然传来消息,说上面正在开会研究要展开新一轮严打。这逼得他们不得不想办法尽快了结案子,要么等文件下来,就麻烦了。
阿木一直在关注蔡志强的事,因为知道廖家长辈在处理,所以他也没做多余的事。直到廖建生再次找来,他才开始插手。
钱哥是前田村一带的老大,靠收酒瓶起家,以前大家叫他收瓶仔,现在都尊称一声:钱哥。
阿木带廖建生去找钱哥,因为参与斗殴的那几个混混是钱哥的人。阿木打听到消息,对方司机的老板大胖和钱哥有点交情,所以请钱哥找几个人帮忙,想趁火打劫从廖建生他们这占点便宜,还承诺只要把廖建生他们挤出前田上客点,那么前田点的收益两人平分。
只要自家的车有停前田村招揽乘客,每个老板都会按月给所谓的管理处交相应该费用。这是块肥肉,钱哥早想分一杯羹,于是和大胖一拍即合,叫了几个兄弟去帮忙。
现在案子胶着难定,廖建生找钱哥就是希望他能叫手下兄弟松口,承认他们先非礼丽丽,打了安宁,如果可以最好把责任都推到对方司机身上,这样蔡志强的责任小,就算要坐牢也不会判得重。
这次的事钱哥没捞到好处,还折了几个兄弟,本就不爽,看见廖建生,心理更是不平衡。想当初,他年轻时全是辛辛苦苦靠自己打拼,可这小子凭着家里关系,轻而易举就得到别人想要的,还不知足地挤占别人的利益。
“想捞你兄弟是吧?”钱哥故意刁难,“这么讲义气,替你兄弟坐牢啊。只要你敢替你兄弟坐牢,我马上叫兄弟们改口。”
“钱哥……”阿木声音很冷,叫一声哥是给他面子,要么这样的角色他还不放在眼里。
“木哥,我知道是有些为难你兄弟,不过他损失一人,我可是损失好几个兄弟,怎么样都是我吃亏吧。”对于阿木,钱哥忌惮他的家庭背景,也知道他在道上吃得开,但现在是在他的地盘,是他们有求于他,所以有恃无恐,“再说,我们道上做事讲义气两个字,如果他对兄弟没义气,那我也犯不着吃亏担责任,你说是吧?”
“行,只要钱哥说话算话,我廖建生不介意坐几年牢。”廖建生没等阿木再开口就同意了,还说道,“除了这个,钱哥还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了,大家都省事。”
“爽快!”钱哥没想到廖建生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他本来也没真要他坐牢,不过是想讨价还价,多争取点利益罢了。但廖建生既然答应了,他就顺水推舟,“我钱哥一向不欺负小辈,今天木哥和兄弟们做证,只要你进去了,要兄弟们怎么说都听你的。不过,那几个兄弟家里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他们进去了,就没人养家糊口了……”
“钱哥觉得补偿多少合适给个数,我能做到的一定做。”能用钱解决的事都好办,廖建生只想越快越好。
不过有阿木在,钱哥终究是没捞着多少好处,廖建生也就象征性的每个人补偿一些。
“想清楚了,确定要这么做?”回去的路上,阿木忍不住问廖建生。
“嗯,其实之前也有这么想过。志强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他再进去蔡家就完了。反正只要钱哥手下能松口,应该也判不了多久。不过,哥,安宁就拜托你了。”廖建生说着,掏出存折递给阿木,“答应钱哥的钱你替我给他,剩下的作为安宁的医药费。给王老师她也不收,所以你帮我拿着,之前医院那边我已经存了一笔,扣得差不多了你再给存进去。要实在不够,你先帮我垫上,出来后我一定还你。”
“好。”阿木没有多余的话。
发生这样的事,总要有人付出代价,哪种代价最小,自然选择哪种,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但廖建生肯这么做,也确实非同寻常,亲兄弟都未必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