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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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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廖建生早早就起来了,整个晚上他有睡跟没睡一样,先是翻来覆去,之后尽做恶梦。
吃过早饭,他就赶去医院,等着医生查房后问一下安宁的情况。王老师也来了,一脸疲惫,显然昨夜一样没睡好。
安宁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昏迷中。
王老师恍惚了一会儿,定了定神就提起医药费的事,还拿了钱要还给廖建生。
“您收着吧,我这有。”廖建生没要钱。
“这怎么可以,你快拿着。”王老师现在没什么耐心,把钱往廖建生怀里塞。
“王老师,安宁是坐我们的车出事的,给他付医药费本就应该,而且我跟安宁的关系您也知道,这就是我的责任。所以,于情于理,钱都该我出。”廖建生把钱重新放回王老师包里,又趁这个机会,郑重地说:“王老师,我知道您不赞同,但我和安宁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不管他将来怎么样,我都不会和他分开。对不起。”
“如果他一直不醒呢?”王老师很轻地说了一句。
“那就等着他。不过,我相信安宁一定会醒的,总有一天会醒过来。”廖建生说得很坚定。
王老师笑了,会不会醒来她不知道,但她清楚,即使安宁醒来,那也不是原来的安宁了。现在说得再好听,谁又能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虽然这一届没有当班主任,但王老师还是段长,而且现在教的高二文科班,也是关键时期,所以她坐了一会儿就走了,准备去学校跟领导商量一下怎么调整,毕竟她现在无法安心上课。
何况,如果安宁从重症室出来后依旧没醒,那她就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如果醒了,那接下来康复的艰难也是可想而知的。别人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妈妈,她一定要成为儿子最坚实的依靠。
廖建生知道王老师不信他,但也没辩解。等王老师走后,他就给安宁的导师打了个电话,如实告之安宁的情况。导师震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让廖建生带上医院证明先去学校一趟。
走在去邻市的路上,廖建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以前每一次都是带着憧憬与期待赶路,前方有个人在等他,一个他爱的人,这真的是一条幸福的路。但现在,这条路染上了心上人的鲜血,越往前走,越是心痛,曾经期盼的美好未来被这条路生生切断了。
导师看着医院提供的材料,痛心难过之余,还是期待安宁尽快好起来。他让廖建生先给安宁办理病假,等过一阵子看下情况如何再另做决定。
廖建生办完学校的事,又去退租小窝。
一开始,他甚至不敢踏进小窝,后来被房东催促着,才进去以最快的速度把要带走的书和衣服收拾好,其它日用品全部不要了。
站在楼下,廖建生最后一次抬头看小窝,那里再也没有一盏为他点亮的灯,没有一个等待他回去的人了。
那么多美好的记忆,如潮水般淹没廖建生。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站着,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
廖建生回到医院时已经傍晚了,他站在重症室的窗外,把学校请假和房子退租的事跟安宁说了一遍。过往的护士听着他低声细语,虽然有点怪,但没有人打扰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吃晚饭时,廖建生听妈妈说蔡家又出事了——蔡妈妈差点把家烧了。
据说是蔡妈妈去买菜忘了关煤气,灶上炖的汤都烧干了。隔壁闻到味道才发现蔡家厨房里冒烟,赶紧打119。还好发现得及时,没造成什么损失,但楼里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说万一没人发现,煤气泄露爆炸殃及池鱼什么的。
“我刚过去了,志强妈精神状态实在不好,我有些担心。”廖妈妈一边给廖建生盛饭,一边说,“你明天有空带她去医院看看吧,你蔡叔最近忙,不要再让他操心。”
“好。”廖建生点了点头。
蔡妈妈的性格一直就比较安静内向,加上身体不好,很少跟其他人打交道。蔡老爸病了之后,她像失去了保护伞,焦虑惶恐,精神上也变得脆弱不堪。这次蔡志强又出事,显然她受到的打击不小。
又是一夜没睡好,廖建生的黑眼圈越来越重,廖妈妈看了心疼不已,以为他是为车队和蔡志强的事心烦,一个劲的开解他。
临出门时,廖建生无意间看了茶几一眼。不知道是谁把报纸放在那的,版面上报导的正好是前田村抢客事件,上面一张图片是安宁流血倒地的现场。
任何冲击都没有图片对廖建生的冲击大,那么直观,那么血腥。
出事到现在,廖建生一直没有见到安宁,所有的一切都是听说的。发生了什么事,听蔡志强电话里说了几句,后来又听廖父说了些。安宁受伤的情况,听医生说的,从手术室外听到重症室外。
没有亲眼目睹,廖建生贫瘠的脑袋想象不出当时的情景,也借此安慰自己安宁一定会醒来,会好起来。可是现在,报纸上的图片即使清晰度不高,依旧是触目惊心,好像那血直接从图里流出来,流到他手上,染红了他的眼睛,也浸透了他的灵魂。
廖妈妈抽走廖建生手上的报纸,催着他快去蔡家,但他就是站在那一动不动。
到底有多疼,安宁到底有多疼?廖建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安宁的脑袋那么聪明,他总是能想到很多很远,他把他们的未来都规划好了,可是有人却打破了他最引以为傲的脑袋,就像敲碎一粒鸡蛋一样,让里面最精华的部分流失。
廖建生无法忍受,他的灵魂嘶吼着,叫嚣着,最终他一拳砸在了茶几上,玻璃应声而碎。
廖妈妈吓傻了,反应过来后要去看儿子的手,却被甩开。廖建生冲出家门,手上的血顺着楼梯一路滴下去。
蔡妈妈被诊断为轻度抑郁症,医院给开了些药先吃。廖建生的手也清理包扎了。送蔡妈妈回家后,他又回到医院,在重症室外一坐就是一整天。
“阿生,在哪?”阿木在傍晚打来电话。
“医院。”听到阿木声音,廖建生好像困兽突然找到出口,着急地说,“哥,我现在过去方便吗?”
“过来吧,我把店关了。”
阿木平淡而随意的回答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放松,廖建生跟安宁道了再见后,就匆匆赶往音像店。
除了王老师,只有阿木知道廖建生和安宁的事,而且阿木没有反对,所以现在他就是廖建生唯一的避风港,只有在那廖建生才能卸下防备,把真正的内心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