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65、63

　　廖建生回家后，把情况简单说了下。
　　廖妈妈一听就着急了，死活不同意他顶替蔡志强坐牢：“你是不是傻啊，那是坐牢，不是做游戏，别说进去就是当苦力，你有想过出来后你就是有案底的人，到时候哪个单位敢要你啊！”见说不通儿子，她又转向廖父：“你倒是开口说句话啊，就这么眼睁睁看儿子去坐牢吗？”
　　儿子要能听他的，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地步。廖父很清楚廖建生的决定不会改变，而且权衡利弊后，他也认为这么做未尝不是一条路。蔡家不至于倒了，疏通得好廖建生也判不了多久。况且经过这些年的历练和这次的事，也可以看出廖建生不适合在单位内生存，自己干应该能有一番作为，这样，就不担心出来后找不到工作。再说不管怎样，不是还有他这个父亲可以帮一把吗，而蔡志强只怕是要失去父亲了，蔡家也要靠他一人撑起。
　　廖妈妈见廖父不说话，明白他们父子俩就这么定了，气得哭了起来，一会儿骂廖建生傻，一会儿骂廖父无情。其实廖父会同意，也是有那么一点不为人知的私心——牺牲了儿子，可以确保他在集团的利益，毕竟儿子替人坐牢，付出了这么大代价，别人也不好再跟他作对。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廖父马上就找律师协商接下来该怎么做，钱哥那几个兄弟说什么对他们最有利。而廖建生也找到王老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说了一遍，只是刻意忽略安宁可能是参与斗殴人员之一这件事。
　　“王老师，如果安宁在此期间醒了，麻烦您告诉他我的情况，让他安心养伤，我会尽快出来。”廖建生有点担心王老师认为他是在逃避，于是再次强调他对安宁的决心。“另外，我进去后辛苦您先照顾安宁，等我出来一定会负起责任的，我保证。”
　　“这话说的，我是宁宁妈妈，照顾他本就应该。”王老师最近心理有点脆弱，听了廖建生的话就忍不住掉眼泪，心里不禁感慨自己确实没有看错廖建生，不管是人品还是性格都是好的，如果没有和儿子这层关系，那就更好了。
　　“耽误了您和陈叔的婚事，对不起。”廖建生对此也深感抱歉。
　　“没什么，我本来也没想这么快的。”王老师叹了口气，现在已经不是快慢的问题，而是以后都不可能跟老陈在一起了。
　　老陈出差回来后，王老师把安宁的情况跟他说了，然后毫不犹豫地解除婚约。老陈和王老师处了这么几年，也是有感情的，自然不可能说放就放，还是时不时去找王老师，也陪着她上医院。
　　但陈家姐妹想法就不一样了，她们替父亲找个伴是希望有个人能互相照应。现在安宁这样，王老师照顾儿子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父亲，真要在一起了，今后说不定还要父亲帮忙。所以，王老师解除婚约她们也不强求，及时取消酒店预定，还打算再帮父亲另找一个合适的。
　　事情进展还算顺利，廖建生换了蔡志强后，钱哥手下几个兄弟马上承认是他们先非礼了丽丽，安宁也是劝架的，还把先动手的责任推到对方司机身上。这样一来，廖建生这边就属于自卫，责任一下子小了很多。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判决前，省里的文件下来了。全省开始严打，撞在枪口上的案子没一个逃得了。
　　蔡志强二话不说找到阿木，哭着喊着让他无论如何要帮这个忙。
　　“哥，哥，求求你了，千万不能让生哥被重判，要多少钱都行，我做牛做马也会把钱凑齐……”蔡志强鼻涕眼泪的哭得脸都花了。
　　阿木扔了包纸巾给他：“行了，擦擦，我会想办法的。”
　　有十五年了吧，自从离开家后，阿木就再没踏进家门一步，即使回来这么多年，也不曾回去。如果父亲当初肯打个电话，也许阿杰就不会走得那么早，但是没有如果。虽然阿木知道这不是父亲的错，可心里却怎么也过不了那道坎。
　　父亲看到阿木回来，很震惊，当初说走就走，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回家看一眼，真的让他痛心且愤怒，所以语气很不好地说：“回来干什么，你眼里不是早没这个家了吗？别以为你在外面做什么我不知道，当年那样，现在还是那样，我是不会帮你的！”
　　阿木什么也没说，笑了一下就转身走了。母亲想留他，最后还是在父亲的瞪视下放弃，气得说了父亲一句就回房间。
　　当晚，阿木的二哥就到店里来了。问清楚情况后，说他会处理，让阿木放心：“有空多回家，爸就是嘴硬心软，这些年没少想你，妈也是一提起你就哭。”
　　“我就在这，这么多年也没见他们来找我啊。”阿木这会儿像孩子一样赌气。
　　阿木是家里的老幺，也是家里的另类，从小个性鲜明倔强，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看似不受父母喜欢，却是他们最牵挂的。
　　二哥听了阿木的话忍不住拍了下他的脑袋：“大哥过几天从省里回来，到时一起聚聚。”
　　廖父这边也不断托人找关系，烧了那么多柱香，最后是哪柱香显灵不知道，反正判决很快下来了。廖建生因寻衅滋事罪被判有期徒刑两年，钱哥的兄弟及对方司机因聚众斗殴罪被判处三到七年不等。另外，安宁作为第三方受害者，最后由廖建生承担20%的责任，余下80%对方承担。
　　因老板跑路，对方司机成了聚众斗殴首要分子，所以他判得最重，关于安宁部分也承担了大部分责任，他不服判决，很快提起上诉。廖建生听说他家境也不好，一家老小在法院门口哭闹，最后二审据说刑期有所减少。
　　安宁的赔偿款钱哥掏得还算爽快，对方司机却实在拿不出多少，而廖建生这部分蔡志强本来要付，但廖建生跟他说他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不要操心。
　　廖建生从拘留所转入监狱服刑，廖父让他好好表现，争取减刑，时间差不多时也会让律师申请假释。
　　阿木只在最开始去看了廖建生一次，告诉他都安排好了。很快廖建生就发现自己被安排的工作相对轻松，而牢里的那些老油条也不招惹他。
　　安宁在廖建生转入监狱后从重症室出来，但人还是没有醒。他的情况蔡志强每次来都会及时告诉廖建生，比如他拿掉插管，可以自主呼吸了；他的瞳孔对光有反应了，医生说这是神经反射在改善，是好现象；他肺部出现感染，但治疗得当，已经好转了……
　　廖建生随着蔡志强的报告，心情忽上忽下，时而担心，时而高兴。他在里面也没什么念想，就是天天祈祷着安宁醒来。
　　直至上周蔡志强再次来探监时，告诉他安宁醒了。
　　“他问起我了吗？你告诉他我的情况没有？”廖建生非常激动。
　　蔡志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下最后实话实说：“他没问起你，因为他说不出话。”
　　“什么意思？”恐惧突然袭上心头，一直以来廖建生都不愿去想安宁醒来后会怎么样，此时不得不面对。
　　蔡志强低着头，不敢看廖建生：“医生说的那些专业的东西我不懂，反正意思就是安宁伤了脑子，现在说不了话，身体也动不了，虽然醒了，但以后也瘫了。”
　　廖建生目眦欲裂地瞪着蔡志强，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跟原来相比，就是眼睛睁开了，其它还没有什么变化。鼻氧还插着，吃不了东西，依旧靠鼻饲，大小便也不知道。”蔡志强明白廖建生难受，他也很难受，“前阵子不是肺部感染吗，后来炎症消了，但痰多。没醒时一吸痰，他身体也知道难受会抽动，现在醒了照样咳不出来，更是煎熬……”
　　廖建生拳头握得紧紧的，一直克制着坐在凳子上没动，蔡志强后来都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清，脑子里一片混乱。
　　“生哥，我过两天要去货运那边，开始跑长途。安宁那你放心，我让陈文燕帮忙看着，有什么情况她会及时跟我联系。”蔡志强见廖建生没反应，又等了一会儿就站起来准备走。
　　“志强！”廖建生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嘶哑，“想办法让我出去，去找我爸，找木哥，我要出去，我要马上出去，现在马上……”
　　廖建生越说越大声，最后激动地站起来喊，直至被狱警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