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62、60

　　一整夜，廖建生和王老师都没有睡。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心里一点也没松懈，各自为安宁祈祷着。旁边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如惊弓之鸟一般紧张地抬头张望一番。
　　天亮后，各种声音开始响起，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的查房，他们也像强弩之末一样，脑子里的那根弦即将崩断。
　　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医生还没说安宁平安度过危险期，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每喘一口气都能感觉到心口在撕裂。
　　早餐过了，午餐过了，两个人谁也没吃东西，不是不饿，是压根就没想起来。王老师面色苍白地倚着廖建生，连医生再次进入重症室检查时也没有任何表情，好像麻木了一样。
　　“你好，患者已经过了危险期……”
　　当医生停在王老师和廖建生面前时，两个人都抬着头愣愣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没事了，阿生，宁宁没事了……”王老师激动地哭了。
　　“什么时候能转到普通病房？”廖建生站起来问道。
　　“没那么快，还要再观察一下。”廖建生觉得医生说得有些为难，果不其然，医生很快就接着道：“患者现在处于昏迷状态，什么时候会醒还不好说，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廖建生觉得这两天他的理解能力很差，医生说的话他总是不明白。
　　“之前跟你们说过患者受伤严重，所以，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情况不是很乐观。”医生知道家属都接受不了，可不得不说，“快的话可能几天就会醒过来，慢的话可能几周，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而且昏迷的时间越久，醒来的可能性就越小，恢复的机率也越小。”
　　植物人，廖建生听说过，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把它和安宁结合在一起，他就不明白了。他的安宁是个能说会动，读书好，还炒得一手好股票的研究生，怎么就成植物人了？他心气那么高，还没取得一番成就呢，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睡不醒？
　　王老师倒下时，廖建生甚至没有反应，直到医生喊护士推移动床过来，才手忙脚乱地帮忙抬王老师躺下，然后跟着去急救。
　　整个过程，廖建生都是懵的，等王老师躺在病床上输液时，他坐在床边还是脑袋一片空白。原以为过了危险期就万事大吉了，没想到却陷入另一种恐慌。廖建生全身发冷，如果不是他年轻，身体好，大概也会像王老师一样晕倒吧。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时，廖建生吓了一跳，赶紧到门口去接电话。是安宁的同学打来的，读本科时他就跟安宁同寝室，所以联系不上安宁就直接找到廖建生。廖建生只跟他说安宁生病住院了，让他先帮忙请个假，之后会补上手续，然后又要了安宁导师的联系电话。
　　“你去忙吧，呆在这也做不了什么。”廖建生回病房时，王老师已经醒了。
　　“我没事。刚是安宁同学打来的，我让他先帮安宁请假了。”廖建生还是在椅子上坐下。
　　王老师一听是安宁同学，眼泪就掉下来。儿子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学校读书还不知道，可能连回去的机会都没有了，只怕研究生是毕业不了了。
　　廖建生想安慰两句，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现在脑子生锈了，转不动，心也被挖了出来，鲜血淋漓，却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有风一直往里灌，灌得他好像飘了起来，即使脚明明踩在地上，还是觉得不踏实。
　　安姑姑和姑丈突然冲了进来，看见王老师躺着，安姑姑眼圈立刻红了，焦急地问：“嫂子，宁宁呢，他怎么样了？”
　　昨天前田村流血事件今天的报纸登了，虽然没写伤者信息，但姑丈越看那模糊的图片越觉得像安宁，就让安姑姑打电话问问。家里没人接，安姑姑打到学校办公室，然后就吓呆了。
　　“还在，重症室。”王老师抑制不住眼泪，哽咽地说，“医生说，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安姑姑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腿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床尾，眼泪流下来也没擦。姑丈过去搂着妻子，侧过头，拭了一下眼角。
　　安姑姑泣不成声，父亲过世得早，哥哥年纪轻轻也走了，现在轮到侄子，他们安家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安家的男人都这么不幸！
　　安宁在重症室里，他们没什么能做的，所以王老师输完液，廖建生就劝她先回去休息，安姑姑也跟着劝。王老师知道接下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怕自己倒下，没人照顾安宁，最后同意回去，也让廖建生不用呆着。
　　廖建生找到责任护士，留了联系方式，让对方一有情况就通知他，然后就离开了医院。
　　派出所那边的情况他一定要尽快了解，决不能让安宁无辜受害，还要背上罪责。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也必须去做，因为再不分散一下注意力，廖建生怕自己会疯。
　　廖建生先回车站，正好蔡老爸从外面回来，一看见他就拉他进办公室。
　　“叔，志强怎么样了？”廖建生倒了杯水喝，直到这会儿才觉得一天一夜没喝水，口干舌燥的。
　　“在拘留所里关着，你爸已经找了律师，他会处理。”对这件事蔡老爸也是很矛盾，既怪儿子不该动手，又觉得那群混蛋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这边跟公司谈得怎么样？”廖建生还是心有不甘，也舍不得，毕竟自己辛苦经营了这么久。
　　“一群趁火打劫的老家伙！”蔡老爸早就心里有数，准备好好周旋一番，“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谁不是辛辛苦苦，所以我们吃点亏可以，太便宜他们就不行。不过，放心吧，我会尽快把这些事搞定。”
　　“谢谢叔。”廖建生也知道公司的那些人精得很，“您身体怎么样了，有什么要我做的，就告诉我。”
　　“最近身体倒是还好，反正不管怎样，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保你们年轻人平安无事。”蔡老爸拍了拍廖建生的肩，“这段时间你暂时不要来车站，先在家好好呆着，有事我会找你。”
　　廖妈妈看见儿子回家，马上抓着他上上下下地检查了一遍，好像他也参与打架了一样：“吓死我了，你爸说安宁伤得很严重，现在怎么样了？”
　　廖建生摇摇头不想说，吃了饭就进自己的房间。姐姐出嫁后，弟弟搬到姐姐房间了，所以他现在又是一个人一间。
　　廖父进来后关上门，站到窗口一边抽烟一边说：“对方承包的线路是转了第二手的，手上有两条线，六部车。按对方司机说法，道上的人是他老板叫的，他也不清楚，他也是受害者。”
　　“安宁呢？查清他的情况了吗？还有他们非礼丽丽找到证人没？”廖建生拿了他爸一支烟也跟着抽起来。
　　“没这么快，而且听说车站那边的人都跑了。”廖父叹了口气，“前田村那个点原来就是片空地，最开始是有人围起来做临时停车场，后来慢慢的周边的人都跑那坐车，算是非法经营。现在出了事，不管是那些所谓的管理员，还是周围摆摊的都跑没影了。”
　　“如果查不到怎么办？私了？”廖建生问。
　　“私了是不可能的。对方老板昨夜跑路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抓到，跟谁去私了。而且涉及到道上的人，还有安宁受重伤，所以都不可能私了，处理不好只怕还会判得重。”
　　廖建生觉得头很晕，安宁昏迷不醒，蔡志强被关起来，甚至面临坐牢危机。事情怎么突然就变得糟糕透顶，原本憧憬的美好未来突然就天翻地覆，一个个从天堂被打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