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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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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刚过,监狱的起床铃声就响了。所有犯人很自觉地起床,排着队井然有序地洗漱,吃早饭,上车去干活。
廖建生无法从回忆的泥潭中拔出来,行尸走肉般地重复着每天清晨该做的事,直到坐在车上,还是浑浑噩噩的。就像安宁出事后那几天,他的心丢了,灵魂好似也没了,一切就像在做梦一样。
机子很贵,话费也很贵,但廖建生还是在安宁本科毕业时买了两部诺基亚手机,一人一部。
手机响起时,廖建生刚从C市的始发站开出。那一刻,他心跳停了几拍,然后一言不发地踩下油门,之后再也没去任何上客点,一路上有人招手也没停,马不停蹄地往回赶。
王老师本来请假调课了,但送走安宁后实在没事,就又回校上课。
与王老师同办公室的刘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秃顶的脑门上几缕长长的头发从右边盘到左边。他气喘吁吁地跑到王老师教室门口,扶着门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抬手朝王老师挥了一下。
王老师正在板书没看见,班里的学生看见刘老师那几缕头发垂下来,都在偷笑。
“王……王……,王老师啊……”刘老师终于喊了出来。
王老师回头看见,赶紧从讲台上走下来,过去扶住刘老师:“刘老师,怎么了?”
“快,医院……市医院,你……儿子,出事了!”刘老师说得断断续续的,王老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急得推了王老师一下,“在抢救,要你……签字啊!”
刚刚还一起吃饭买东西,怎么就在医院抢救了?王老师不明白,却两腿发软,怎么也动不了,头一晕就要倒下。
刘老师赶紧扶住王老师,坐在靠门口的两个学生也跑了过来。
“你俩扶王老师,去校门口,校车在等,快去!”刘老师说完转身进了教室,叫班长组织大家自习,才拿了王老师的教材匆匆离开。
廖建生一路飞驰,原本兜兜转转要四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硬是不到三小时就到站了。幸好他开得平稳,车上的乘客也都巴不得早点到,所以没有人抱怨。
廖建生到医院时安宁还在手术室,王老师一个人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像丢了魂似的,廖建生叫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过来。
“阿生……”王老师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看到廖建生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找到依靠的感觉,紧绷的弦突然就松了。
廖建生抱住王老师,深吸了口气才安抚道:“没事的,您别担心,安宁一定会没事的。”
蔡志强和丽丽都去派出所录口供了,廖建生也不知道具体过程怎样,只知道是发生抢客事件,但安宁怎么就受伤了,还伤得那么重?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伤痛犹如晴天霹雳,廖建生的心里在咆哮,破坏的冲动在血液里肆虐,让他歇斯底里的想毁灭周遭的一切,但他还是尽力克制自己,压抑自己的愤怒,因为王老师正在他怀里哭泣,而安宁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等待让人越来越紧张焦虑,连喘息都感到艰难。当手术室门打开,听到护士喊安宁家属时,王老师已经没有力气站起,之前她赶到时补签了一张病危通知单,现在她好害怕。
“我们是安宁家属。”廖建生搀着王老师过去。
“患者已经送重症室了,医生马上出来,你们稍等一下。”
医生出来后说了什么,王老师是否听明白了,廖建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就听清了一句:安宁还没过危险期,最少需要再观察12个小时。
之后护士带他们去了重症室。廖建生整个人都趴在窗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景,但是床离得有点远,而且周围各种各样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器械阻挡了视线,任他如何瞪大眼睛,也无法看清安宁的样子,就是知道有个人躺在那,身上一堆管线纵横交错。
王老师个矮,更是什么也看不清,焦急地抓着廖建生问:“怎么样,看见了吗?”
“看见了。别担心,安宁一定能挺过来。”这句话廖建生既是对王老师说,也是对自己说。
王老师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深吸了口气,也开始给自己打气:“嗯,一定会没事的。小时候心脏病多严重,做了两次大手术呢,都挺过来了。这次肯定也没事,没事。”
王老师没跟安姑姑说,所以安姑姑没来,老陈出差了,她更是没讲,一个人孤零零的。廖建生去买了晚餐回来,就陪她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也不打算离开,准备就这么等下去,等医生说危险期过了,等安宁从重症室出来。
护士不忍心打扰王老师,就偷偷地对廖建生招手,原来是催他们去缴费。廖建生一次性缴了一大笔钱,还跟护士说钱扣完了就直接找他,不要跟王老师说,因为他不想王老师操心,也认为安宁是他的责任。
晚上,廖父匆匆赶来。对于安宁的事他除了震惊,也感到痛心,好端端的一个孩子突然就被打成重伤,换谁谁也受不了。
他理解王老师的心情,没有多问,只是礼节性地问候一下,就拉着廖建生到楼梯间说话。
“安宁情况怎么样?”廖父叹了口气,心情也很沉重。
“还没过危险期。”廖建生靠在墙上,有种脱力的感觉,“晚上我不回家了,王老师一个人,我得陪她。”
“应该的。”廖父拍了拍廖建生肩膀,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志强那怎么样?”廖建生一心想的都是安宁,要没看见父亲,都忘了那边还有一摊子事。
“不大好!”廖父下意识地掏出烟想抽一支,点着前好歹想起是在医院,只得又收起来。“我刚从派出所那过来,情况对我们不利。丽丽说是他们先非礼她,但对方说是志强先动手,关键是他们非礼丽丽暂时没人看见,但志强先动手有人看见了。”
“哼,一群狗娘养的!”非礼他们售票员不是一次两次了,廖建生相信他们绝对做了:“如果他们没对丽丽动手,怎么可能打起来,谁不赶着快点开车多接些乘客!何况,志强又不是没分寸的人。”
“我觉得今天的事不是单纯抢客,有外人在里面掺和,道上的人。”廖父说得很谨慎,“我在派出所看见了,除了司机还有其他几人,明显不是普通人。”
廖建生冷笑一声:“哈,原来是找帮手,才想会这么嚣张。”平时大家也就嘴巴上挑衅一下,今天如此大动干戈,原来是有备而来。
“如果真是道上的人,那性质又不同了,事情会变得更复杂。”廖父又想抽烟,伸手掏掏口袋,最终还是放弃,“我已经联系认识的律师,会尽快想办法处理。还有,车队那边你蔡叔接手了,出了这事,要继续承包下去可能性不大,公司也会追究责任,我和你蔡叔的意思就是趁现在放掉,具体怎么交接他去做,你别管。我知道你舍不得,也辛辛苦苦干了这么几年,不容易,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听话!”
廖建生不甘心,极度不甘心,但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这样处理,何况他现在只想顾好安宁,没多余的心思做事。
“那安宁怎么会受伤?志强怎么说的?”廖建生深吸了口气问道。
“志强说安宁就是去劝架的,混乱中被对方打了,但具体是谁,用什么打的,他没看见。丽丽倒是看见有人拿大铁锤砸过去,可是没看清是哪个。然而对方却说安宁跟志强是一伙的,他手上也拿家伙了。”
“安宁拿家伙?他能拿什么家伙?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生能拿家伙跟那群混蛋打架?”廖建生好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想笑却不知道该怎么笑,最后狠狠地踹了楼梯的扶手一脚,发出很大一声。
廖父也不相信安宁会参与打架,但这会儿话不能说太满,以防万一:“这也是这个案子的重点,现在双方各执一词,就看接下来的调查结果。”
这会儿,廖建生比听到放弃线路还不甘心。如果真把安宁定性为斗殴的一方,那就是对安宁最大的侮辱,这将成为他完美人生里一个污点,而且他受伤就成了一个笑话。
廖建生坚决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