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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7 章 ...

  •   手术后一年,医生确认安宁恢复得很好。虽然药还需再吃一段时间,但安宁算是步入了正常人的行列。
      体育课,他开始参加一些锻炼,和同学们的交集变多,关系自然也有所改善。安宁变得开朗了,回家路上会跟廖建生闲聊一些班里的琐事。
      转眼暑假到了,初一年的全体学生要去军营体验三天。这是学校的惯例,已经开展很多年了。每年此时,对接的部队去江边基地夏训,空出的营地正好给学生使用。
      廖建生早向学长们请教过,知道该带些什么。营地除了提供一张木板床,什么也没有。所有的洗漱用品要自己带,包括脸盆、桶;还要带上草席、蚊帐,要么夜里会被蚊子抬走;饭盒、水杯、换洗衣服是最基本的,廖建生还让安宁记得带上些药,不是他平时吃的药,是防蚊虫、防中暑用的驱风油之类的。
      早上七点半,学生们准时到校,每个人基本都是一个书包加一个桶,所有东西都塞在这两者里面。部队的大卡车停在操场,学生们分班级上车。没几个人坐过这种敞蓬大卡车,所有人都很兴奋,闹哄哄挤在卡车后面,一路看一路笑。
      一个小时后到达部队,男女生分住两栋楼,一间宿舍十个人。廖建生幸运地分到了安宁隔壁宿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他就赶紧去看安宁整理得怎么样。
      “谢谢你,廖阿嬷。”看着廖建生挂蚊帐,安宁笑着叫他。
      “嗯,乖孙仔。”廖建生也不客气地占便宜。
      安宁踢了他一脚,倒在床上伸懒腰。廖建生这个外号是他昨晚起的,因为昨晚廖建生絮絮叨叨个没完,交代这个那个,简直把他当三岁小孩。王老师在一边听得都笑了,说廖建生比她还细心,就像奶奶一样总操心安宁,把安宁都宠坏了。
      半个小时的整理时间,集合号响起时,所有人都往外跑。廖建生边走还边重复着昨晚的话,叫安宁注意身体,不要逞强,不舒服马上报告教官等等。
      “阿生,”安宁突然拉住廖建生的手,眉头微蹙,廖建生刚想给他点鼓励,他就捂住他的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嗯。你自己也放松,真要怎么了有我在。”廖建生知道安宁还是有点不安的,毕竟军训不比体育课,训练强度大得多,而他连体育课都还没上全。
      昨天王老师本来是建议安宁不要参加这次军训,她去向班主任李老师请假。但安宁不同意,他难得参加集体活动,还是外宿,怎么可能不去。王老师向来不宠安宁,既然他坚持就随他,只是私下拜托廖建生帮忙注意,还教他一些紧急情况的处理方法。
      早上训练内容就是走队列,廖建生不愧是军人家的孩子,不管是站姿还是步伐都很标准,被教官点名出来作示范,以便讲解动作要领。同学们先是惊讶于他的表现,直到饭后,对他已经变成佩服。
      每个班都在食堂门口集合,教官让大家唱雷锋歌曲,哪个班唱得大声哪个班先进去吃饭。每年三月都有“学雷锋”歌咏比赛,从小学到初中,从学校各班级之间比赛到全市各学校之间比赛,谁没唱过。可是这会儿大家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歌咏比赛不用喊,有些人还常浑水摸鱼。
      廖建生一开始声音就最大,不管不顾地吼,旁边的人被他带动,很快全班气势就上来了,结果他们班第一个进去吃饭。
      吃饭时,同桌的男生问他怎么动作那么标准,廖建生就回了一句:别说话,然后就埋头苦吃。其他同学本来觉得他有点狂,后来才发现是他们自己傻,因为说话的人被教官罚了,而且吃得慢的最后没得吃。
      廖建生懂这么多,是因为以前爷爷就这么要求他们。一大早起来,家里的几个堂兄弟就得跟着爷爷训练,饭前唱歌,饭时闭嘴,站有站姿,坐有坐相,谁不听话谁挨揍。后来爷爷病了好一阵,这一套才没再执行,不过大家至今在爷爷面前也不敢太放肆。
      安宁本来吃饭慢,这次得了廖建生提点,坐下后也是拼命地往嘴里塞,一点不像平时斯文的他。
      午休时,廖建生见安宁没事,才放心的回自己宿舍睡觉。
      下午是打靶训练,蔡志强兴奋得哇哇叫,满脑子都想着自己如何端着枪扫射,说有多酷就有多酷。要知道,空军那帮小孩最喜欢跟他们炫的就是他们是拿过枪的,而蔡志强他们这群土包子,连真枪都没见过。
      “可以啊,小同志,一会儿就这么站着打啊!”教官拍拍蔡志强的肩。
      蔡志强刚想来两句嘚瑟一下,旁边的孩子就嘻嘻笑,他一看才发现其他同学都趴在地上,就他自己跟傻子一样站着,嘿嘿两声也赶紧卧倒。
      打靶用的是八一杠步枪,教官先是讲解了如何用枪,包括瞄准、保险、单发、连发之类,然后要求学生趴在地上练瞄准。枪里开始是没有子弹的,等大家把步骤练习得差不多了,才发弹夹。
      因为是真枪实弹,所以不管是教官老师还是学生都很谨慎,所有人都必须严格听从指令,每一步都不能出错。卧倒,上弹夹,开保险,双手握枪,瞄准,射击,5发子弹打完双手举起,起身离开。
      只是三天的军营体验,所以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并不要求学生的完成质量。大部分学生就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打完了还一脸懵,不过激动程度还是不言而喻的,大概回去都会炫耀好一阵子。
      学生们住的宿舍楼每层有个厕所,一楼中间是大水房,左右各有一排水龙头,水龙头下面又分左右两排水槽,这样就可以容纳很多人同时使用。
      大夏天的本来就热,又训练了一天,还趴地上打靶,所有人身上都是又脏又臭。男生们没什么讲究,在大水房里脱光衣服,把桶或脸盆放水槽里接水,然后一桶一桶往身上倒,说有多爽快就有多爽快。
      廖建生也这么洗了,洗完才想起安宁。安宁胸口有疤痕,肯定不会当众脱衣服,他又是爱干净的,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安宁确实正在犯愁,不洗澡肯定不行,用擦的都嫌不干净,可是厕所和水房都人来人往,根本不能放心的脱衣服。
      “安宁,还没洗澡吧?”廖建生进宿舍时就见安宁坐在床边发呆,“走,拿上衣服,我带你去。”
      “到处都是人,怎么洗啊!”安宁叹了口气。
      “去四楼厕所洗。四楼没住人,但厕所里的水龙头有水,我刚上去看过了。”廖建生拿了安宁的毛巾和桶,催着他快点。
      四楼厕所因为没人使用,很干净,安宁放好衣服后,廖建生就出去了:“我在门口等你,你不用急,慢慢洗。”
      关上门后,安宁去按墙上的开关,可是灯却不亮。虽然这会天还没黑,但一个人关在厕所里,那些关着门的隔间,安宁越在意越害怕,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或者有什么会突然冲出来。最后,他打开门,叫廖建生进来。
      安宁背着廖建生把衣服脱了,用毛巾沾水擦。因为使用的是地下水,安宁一下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很快就发起抖来。
      “你这样不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廖建生走到安宁身后,而且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了,“我帮你。”
      廖建生把安宁转过来,来不及准备,触目就是安宁胸口的疤痕。说好了等安宁能跑能跳后就看他第二次手术的疤痕,过了这么久,他都忘记了,安宁也没再提起。
      窗外透进夕阳的光线,昏黄柔和。胸口裸露的手术疤痕,血腥丑陋,刺痛了廖建生的双眼。安宁没有说话,没有推开廖建生,这是他的一部分,能不能接受都已是事实存在,他赌廖建生能接受。
      廖建生不止接受,他难受,就像手术刀割开的是自己的胸口,让他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于是,他抱住了安宁,紧紧的抱住,恨不得把他揉进胸口,填满那个空洞。
      过了一会儿,廖建生放开安宁,开始帮他洗澡。他先用冷水搓安宁的四肢,然后再拿毛巾沾水拍他的胸口和后背,等安宁适应了水温,才开始冲洗。
      安宁的右肩淤青了,是枪的后坐力造成的。廖建生拿香皂轻轻地抹,怕给碰疼了:“我带了红花油,迟点帮你揉。”
      “嗯。”安宁心里莫名的高兴,看着廖建生就觉得高兴,有点轻飘飘,有点甜丝丝,“廖建生!”
      “干什么?”廖建生问。
      “没什么,就想叫你。”安宁笑着,把头上的泡泡抹在廖建生身上,“廖建生!廖建生!廖……”
      “傻不傻啊!”廖建生也笑了,“再不快点,被人发现了!”
      夜里,廖建生被安排站岗两小时。静谧的夜空闪烁着无数星星,就像草叶上的露珠,他突然有股冲动要去叫安宁来看,也许安宁也可以拿根草芯把满天星斗聚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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