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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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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身上有很多矛盾的地方。他内向,不懂如何与人相处,所以他给自己画了个圈,圈外的人觉得他胆小、安静又冷漠,只有进到圈里的人才能窥探到他的真性情:天真、任性,喜欢恶作剧。
安宁是骄傲的,他的自信几乎达到自恋程度,不管干什么,他从不怀疑自己做不到。同时,他又总感到自卑,这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他从小身体不好。
安宁醒了。沉睡了近三个月后,醒来的安宁也仅仅是意识醒了,他的身体已迷失在了那一天的血光之中。
蔡志强告诉廖建生,安宁依旧无法自主呼吸,无法吞咽,无法言语,无法动弹。他的眼睛告诉你他回来了,但没有说他想呆多久。
廖建生很害怕,他不知道此刻的安宁是骄傲着,积极的面对未来;还是自卑着,消极的放弃生活。五年级手术成功后,换来了十年的健康,却在一夕间如跌入泥潭般无法挣扎。面对这样的情况,安宁是如何选择,廖建生不敢猜测,却又迫切地想要了解。
然而铁窗外,只有黎明前的黑暗。他除了等待,只能祈祷。
初考安宁坚持要参加,虽然最终与一中擦肩而过,但他也没有太伤心,因为廖建生跟他一样考上了三中。
陈文娟很顺利地考进一中,而蔡志强也总算拼了个三中,不至于太差。但对于大伟,蔡志强是羡慕嫉妒恨,因为他瞎猫碰上死耗子,撞了狗屎运,竟然也上了一中。
这一次,就算廖建生脸皮再厚也不能跟安宁同桌了,因为他们压根就不同班。倒是蔡志强和他分在了一个班,所以两个大高个顺理成章地继续当同桌。
廖建生每天接送安宁上下学,来回四趟,准时方便快捷。
安宁一开始也是想自己骑车的,但暑假学车第一天就把右膝摔破了,廖建生天天载他去程医生那换药,好不容易右膝好了,又把左膝摔了。
这下廖建生不干了,无论安宁怎么求他,威逼利诱,都不再教他。本来就瘦得只剩层皮,又把皮给磨坏了,安宁两个突出的膝盖上留下了难看的疤痕,着实把廖建生心疼坏了。
“我就算天天背你上学也不教你骑车!”当时廖建生扔下这句话就回家去了。
后来安宁还是放弃骑车,但不全是因为廖建生的话。他认真想了想,觉得一来毕竟他还在吃药,要定期去医院复查,医生也交待暂时不要剧烈运动,注意休息,他不想让家人担心。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他个矮,只能骑20寸的自行车,他觉得好歹是中学生了,骑20寸的太丢人。
就这样,廖建生的自行车后座成了安宁专座,奶奶还特地缝了个坐垫绑在上面。
虽然不同班,但每逢安宁值日时,廖建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帮他搬凳子。中学上午改上四节课,也没有课间餐,刚开学时奶奶会煮鸡蛋让安宁带去吃,后来天凉了,廖建生就天天跑学校小卖部给安宁买包子、粽子、茶叶蛋之类。安宁做完课间操就有热乎乎的东西吃,羡煞旁人。
安宁的成绩还是很好,与同学相处还是不行。虽然他有上体育课了,但除了热身运动,其它的还是没能参加,加上他多年来习惯安静独处,使他在很多场合下依旧是旁观者,无法融入班级。反倒是天天来找安宁的廖建生跟他们班不少同学都混熟了。
周五下午全校大扫除,安宁上学以来第一次带桶,以前他都是带抹布,负责擦桌椅,偶尔也擦下窗户。
“家里没有小点的桶吗,换一个。”廖建生觉得安宁的桶太大了,到时提水很辛苦。
“少啰嗦,快走!”开玩笑,他又不是女生,带小桶不如不带。安宁拿过廖建生的桶套在一起,叉开腿坐上后座。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廖建生知道安宁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但每次还是忍不住说,他叹了口气,要怪就怪自己心肠太好。
“我少提点就是了。”安宁在后面说得很小声,但廖建生还是听见了,嘴角忍不住翘起,把手伸到后头揉安宁脑袋。安宁一把拍开,很凶地说:“好好骑车,把我摔了要你好看。”
第一节课上完后,全校开始劳动。安宁精得很,拎了桶就赶紧离开教室,这样就不用搬桌椅。
教室所在的勤学楼后面有个小储水池,两个水龙头分别排了两条长队。虽然天气冷了,但不用上课大家都很兴奋,即使不同班级,这会儿也聊得热火朝天。
安宁一眼就看见廖建生,他站在水龙头那指手划脚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安宁提着空桶想也没想就上前去,结果很快就有人拉住他,嚷着让他去后面排队。
“先来后到不懂啊,什么人。”
“就是,大家都排队,你凭什么插队啊。”
“最讨厌插队了。”
……
安宁被挤兑得羞愤难当,却又百口莫辩,低着头默默地走到后面。这一刻,他是那么希望廖建生快点过来。是想寻找安慰,还是希望能替他解围,安宁没想那么多,就是想他在身边。可是廖建生压根没注意到这边发生的小插曲。
学生太多,水龙头太少,为了防止争抢,每次大扫除老师都会安排几个大个子学生负责维持秩序。今天廖建生正是其中一员,干得不亦乐乎。
队伍慢慢前进,安宁始终低着头,廖建生接过他手里的桶时,才发现已经快轮到他了。
“怎么了?”廖建生一下子就看出安宁不太对劲。
安宁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接了水直接提了就走。
廖建生只给安宁装了半桶水,但看他走路的样子,似乎那些水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吃力。廖建生叫蔡志强过来看着,然后就去跑去帮安宁。
“我自己能行,你放开,放开……”安宁抓着提手不放,桶里的水荡来荡去,最后溅湿了两个人的裤脚。
廖建生突然松开手,安宁也没提住,桶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跟我来。”廖建生也不管安宁愿不愿意,直接把他拉到打乒乓球的地方,桶都不管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认识这么久了,廖建生是了解安宁的,他就不是一个会抢着干活的人。虽然这是因为他身体不好,但也是奶奶和廖建生惯他的结果。
安宁坐到乒乓球桌上,想了一会儿,抬头看廖建生,说:“我被人欺负了,你会打他吗?”
“废话,当然了。”廖建生一听到安宁被欺负马上就急了,“谁欺负你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安宁拉住廖建生,“那,如果是我先做错了呢?”
“那也一样揍。”廖建生想也不想就回答。
“为什么?”安宁有点惊讶。
“因为你就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人,所以就算你做错了,也肯定不是故意的。”廖建生百分百相信安宁,“对方还敢欺负你,就是不讲道理,这种人不修理不行。”
知我者,廖建生也。一股暖流从心里慢慢流淌出来,安宁觉得遍体通畅,刚才的委屈难堪也随之烟消云散。
廖建生最后也没搞明白出了什么事,但看安宁心情变好了,也就没想太多。
蔡志强看着廖建生一桶一桶地帮安宁提水,酸溜溜地说:“都是兄弟,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好啊。”
廖建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宠安宁,不过他没有多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只要安宁开心他就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