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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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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倒春寒让安宁又病了几天。这段时间廖建生的功课不但没落下,上课还非常认真,笔记做得工工整整,放学了也不去玩直接就上安宁家报到。
这天,廖建生一进门就让安宁去找个没用的鞋盒,他则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火柴盒。
“是什么东西?”安宁好奇地问。
“蚕宝宝,中午刚生出来的。”廖建生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桑叶,他把桑叶铺在鞋盒里,然后把火柴盒里的蚕宝宝放进去,“你养过吗?”
安宁摇摇头,以前他看同学养过,他也想养,但不敢跟人要。“这么多叶子要吃不完明天会干掉。”
“别看它们小,很能吃的。”廖建生把蚕宝宝分散开,“干了就扔掉,我明天带新鲜的过来。”
安宁数了一下,有12只,黑黑小小的,看上去就像蚂蚁一样。
蚕宝宝吃得多长得快,颜色也逐渐变淡,隔个四五天就蜕一次皮,很快就变得白白胖胖,摸上去软软的。安宁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蚕宝宝,晚上也是听着它们吃桑叶的声音入眠。
周日下午,廖建生约安宁一起去山上摘桑叶。这是安宁第一次跟大伙去山上玩,蔡志强说带他去看他们的秘密基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其实就是两块大石头形成的山洞,洞的一面靠着山体,一面被灌木遮挡,看上去挺隐蔽的,里面挤挤可以容下五个孩子。
蔡志强从角落里找出一个小竹篮:“我去摘杨梅,谁去?”
小波他们几个小的跟着蔡志强,大伟和另外几个人拿着弹弓准备打鸟去,廖建生则带着安宁去摘桑叶。
刚摘了几片桑叶,廖建生就听见小波喊他,还没等他从树上下来,小波就从旁边的竹林里钻出来。“生哥,快,快来,空军,打,打起来了!”小波一边喘一边说。
站在树下的安宁没听懂是怎么回事,什么叫空军打起来,但见廖建生快速折断一根枝子跳下来,也跟着紧张起来。
廖建生把装桑叶的袋子和树枝塞安宁手里:“回我们基地,在那呆着别动。”
安宁还没问出了什么事,廖建生就拉着小波跑了,他只好一个人先回那个秘密基地。
小波边跑边说,颠三倒四的好容易把事情说清楚了。
原来是他们摘杨梅时碰到了后山空军部队的孩子。这帮孩子是他们的死对头,或者说部队孩子和汽运孩子一直就是死对头。部队孩子先用弹弓把蔡志强他们从树上打下来,蔡志强气不过揪着个孩子就揍,然后就双方打了起来。可惜蔡志强这边武力值太低,只好叫小波赶紧来叫人,另一个孩子则去找大伟他们。
廖建生赶到时,蔡志强正和部队一个孩子在地上扭打,汽运这边两个二年级的孩子也被对方揪住,脸上身上粘了不少红色的杨梅汁,看上去特狼狈。
“加油!加油!”部队的其他孩子围在一边给自己的伙伴助威。
廖建生让小波先躲着,自己抓了两把沙石就冲出去,对着助威的那几个孩子一通扔,然后去拉与蔡建生纠缠的孩子。
“生哥,他们树上有人。”被揪住的二年级孩子喊了一声。
廖建生已经感觉到身上被小石子打了几下,可是蔡志强跟那个人还死死缠在一起,气得廖建生打了他一下:“放开他,快点放开他。”
“廖建生,你有种啊,一个人也敢来!”部队那边围观的几个孩子也不上来,怕被自己人的弹弓打到,只在一旁叫嚣,“打他,打他脑袋。”
啊!躲在树上打弹弓的人叫了起来:“他们来人了!操,打到我了!啊!”
树上的人溜下来,大伟他们也钻了出来,双方拿着弹弓一阵对打。可怜在中间拉架的廖建生,不知道挨了多少下,最后总算分开两个人,拉着蔡志强就撤。
部队孩子见廖建生他们人也不少,一时也没敢上前,就这样,双方各自躲在一边先缓缓再决定怎么打。
“一群疯狗,见人就咬!他#¥妈¥¥的,真是神经病!”蔡志强一边骂,一边揉着肚子,刚被对方打了一拳,有点疼,不过他也踹了对方一脚,算是公平。
“他们说杨梅树是他们的,说我们偷东西。”被打的二年级孩子用袖子擦脸。
“屁的他们的!”大伟骂了一句,“去年我们打赢了,已经是我们的了。”
杨梅树在双方地盘交接处,每年一到杨梅成熟的季节,双方都会为此打上一架,就象惯例一样。
“有两个以前没见过,可能是新来的。”廖建生注意到围观蔡志强的部队孩子里有陌生面孔,“大概也是能打,所以才这么嚣张。”
“管他呢,先揍一顿再说。”蔡志强被打了,很不甘心。
大伙正在讨论今年怎么再给对方一个教训,就听见安宁喊:“廖建生,你们在哪?”
安宁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廖建生怕他被对方抓住,一下冲了出去,而对方以为他们打过来了,二话不说出来应战。这下,就从刚才的远距离弹弓战变成了近身肉搏。
以往势均力敌,今天明显廖建生他们处于下风。尤其是廖建生怕安宁有事,处处护着他放不开手脚,被对方新来的两个人围攻,身上挨了好几下。
安宁是完全懵了。他在山洞那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回来,担心他们出事,才找了过来,没想到突然就冲出好多人,围着他打了起来。他从小到大没打过架,也没见人打过架,这时候根本不知道要怎么保护自己,只好被廖建生拉着团团转。
“哥,哥……”小波坐在地上捂着脚踝边哭边叫大伟。
“大伟,背小波先走。”看形势今天是输了,廖建生又喊那几个小的先走,剩下的殿后。
安宁也被要求先走,直到他们快到山洞了,廖建生他们几个才赶回来。
“小波怎么样?”廖建生问大伟。
“可能是扭到了,等会上程老头那看看。”虽然平时也欺负弟弟,但大伟这时却心疼得要命,“那群王@####4蛋,老子迟早收拾他们。”
大家相互检查身上,还好都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只是有的孩子衣服扯破了,回家免不了被大人骂。
“你没事吧?”廖建生就怕安宁受伤,可刚伸手就被躲开了,“你手怎么了,我看一下,怎么了?”廖建生急了,他此时才注意到安宁脸色苍白,右手一直捂着左手肘。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安宁只好让廖建生看。廖建生才碰到他的手肘,他就疼的嘶了一声。
“手能动吗?”廖建生问。
安宁摇摇头,廖建生觉得可能是脱臼了,又不敢确定,毕竟安宁不比常人。“我先带你去找程老头吧,不行再上医院。”
程老头其实是个退休的骨科医生,在自己家搞了个小诊所,一般的跌打骨痛都找他看,他的推拿手法和自制的膏药效果很不错,在这一带也是小有名气。小孩子受伤是常有的事,所以廖建生他们已经很熟了。
“你们又打架了!”程医生看见这群孩子进来就摇摇头。
“程先生,你快给我弟弟看一下。”大伟抢先把小波背过去。
程医生摸了摸小波的脚踝,一边笑着安慰他没事,一边手上突然用力把有点错位的骨头复位。
小波的惊叫和哭声吓着了安宁,廖建生搂着他上前时,他还有点抗拒。
“程先生,他的手,您也帮忙看看。”廖建生这会儿很礼貌。
“脱臼了!”程医生没见过安宁,又看他样子老实乖巧,有点奇怪地问,“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吧?被他们打了?”
“没有。”安宁小声地回答,刚才被医生按得好疼。
“没有就好。他们要欺负你了,我帮你找他们家长。”程医生说着,还是跟刚才一样没半句提醒,一手按着他的手肘,一手抓着他的手腕用力一拉,再对折,让手腕搭着右肩。“好了,试试看,不疼了。”
安宁刚才差点没喊出来,这会儿不可置信地活动了一下手肘,真的不疼了,这也太神奇了。他看了看廖建生,又看了看程医生,很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程医生给所有孩子都检查了一下,该揉的揉,该抹药的抹药,然后拿了两瓶药油分别给大伟和安宁:“回去不要揉,洗完澡擦点药油就行,不要用力揉,记住了。擦几天就没事了。”
安宁出来才想起没给钱,廖建生说:“没事,老头都记着呢。改天给他就行。”
经此一战,安宁彻底被大伙当成兄弟了。即使他一点架也没打,但他没有一个人躲起来,出来找他们,还受了伤,这就是兄弟之间有难同当的最好证明。
那之后,安宁没再去过山上。直到暑假有一天廖建生脸上带着淤青来找他,告诉他杨梅树是他们的了,他才知道双方又打了一架,而这一次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