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心绪太无聊

13、第 12 章

　　国庆后，安宁单调的生活突然就变了。
　　一开始，廖建生是早早到家里来找他一块儿去上学，后来安宁让他在岔路口等，于是每天远远的就能看见他和小伙伴。放学时，大伙在他旁边叽叽咋咋地说着，虽然原来也是同路的排队一起走，但别人说什么都与他无关。现在则不同，即使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会觉得尴尬，因为有廖建生在，会跟他解释这个那个，还会问他的想法，于是安宁渐渐的也会插上那么一两句。
　　下课时，廖建生会陪安宁玩露珠，也会带他和别人闲聊。体育课，安宁还是没上，但自由活动时廖建生就会来找他，一起去玩一些不太刺激的游戏。
　　因为廖建生，安宁逐渐与班里的其他同学有了接触，上学不再是一件令人孤单的事。
　　期中考廖建生的成绩提高了很多，开家长会时被老师点名表扬。廖妈妈脸上倍感有光，回家后免不了对儿子鼓励一番，让他继续努力，还让廖建生一定要带同桌来家玩，因为老师说了，廖建生能进步这么多都是同桌的功劳。
　　“大家都随便坐，我也不知道你同桌家长是哪位，都没好好感谢人家。”第一次因为儿子学习被表扬，廖妈妈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周末请你同桌来家里玩吧，妈妈做好吃的。”
　　“知道了。”廖建生早就想带安宁来家里玩了，但安宁每次都推辞，他比较内向，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相处。“对了，妈，他来的时候你别乱问他家里的事。”
　　“他家怎么了，有什么我不能问的。”
　　“他爸爸不在了，家里就他和妈妈奶奶三个人。”廖建生觉得还是先把情况说明的好。
　　“那他妈妈是干什么？”旁边廖爸爸插了一句。
　　“一中老师，教高中的，历史老师。”
　　“难怪书读得好。”廖爸爸心想妈妈是老师，爸爸生前肯定也是知识分子，这样的孩子是该让儿子多接触，“你妈说得对，你要多跟你同桌学习，跟人家好好相处，别总三天两头的混。”
　　周日，廖建生哄了好久终于让安宁答应上家里玩，但安宁最终还是没有留下来吃午饭。他跟廖妈妈说奶奶一个人在家，他要回去陪她吃饭。
　　这么乖巧孝顺的孩子，又长得白净可爱，完全是廖妈妈理想中的儿子形象，她没舍得强求，只是一再嘱咐安宁有空来玩。
　　“我妈巴不得你是她亲儿子。”廖建生送安宁下楼，边走边说。
　　“我妈希望她儿子能跟你一样健康。”安宁回了一句，然后俩个人一起笑了。
　　下了几场雨，天就冷了，早起时屋檐上和围墙边的小草上都结了霜。戴着手套、帽子，围着围巾，还穿得厚厚的安宁就像个球似的，可即便如此，他整个人还是没点热气。此时，他很喜欢靠近廖建生，尤其是脱了手套被廖建生握着，再放入他的口袋，就能感受到廖建生身上传来的温度。
　　终于熬到期末考结束，放假开始后安宁就窝在家里抱着热水袋再不出门。
　　往年廖建生总是一放寒假就去爷爷家，今年他借口和安宁一起写作业，一拖再拖，直到除夕前两天才走。
　　堂哥见到廖建生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进步很大，还被表扬了，很厉害嘛。”
　　“那是！”廖建生很得意，“跟你说，只要我想学，第一没问题。”
　　“你就吹吧。”堂哥不以为然，“听说是你同桌给你辅导的，跟他关系挺好的呀。怎么样，他是心脏病没错吧？”
　　堂哥这么一问，廖建生才想自己一直就没问安宁，因为上次听了堂哥的话，他心里就认定是心脏病了，还有更重要的是那天安宁说治不好了又是怎么回事他也没问。起先是廖建生怕安宁又生气，哭，所以不敢问，后来他们关系好了，他就忘了。
　　还说做兄弟，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搞清楚，廖建生觉得自己真是蠢死了，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再加上天气不好，雨就没停过，也不能出去玩，廖建生整个春节过得一点意思也没有，连烟花都懒得放。
　　初二是回娘家的日子，廖建生一早就跟赶来除夕团圆的父母回家。在外婆家热热闹闹地过了一天，初三廖建生睡了个饱。起床后看见天还在下雨他就懒得动，但想到安宁的事，最后还是拿了把伞出门。
　　安宁家意外的热闹，廖建生刚进院门就听见声音，男男女女都有，还有说有笑。他以为是安宁家来亲戚了，进去才发现原来是王老师的学生来拜年。
　　廖建生给奶奶和王老师拜年却没见到安宁，以为他不在，结果奶奶说安宁病了在屋里躺着呢。
　　安宁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廖建生进来，脸上马上露出笑容：“新年好！”
　　“新年好！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廖建生惊讶地看着安宁，这才几天没见，感觉他下巴都尖了，“人家春节都吃胖了，就你瘦了！”
　　安宁呵呵地笑着，拍拍床边让廖建生坐过去。
　　“奶奶说你病了好几天，是怎么了？”廖建生担心地问。
　　“就是发烧，没什么的。”安宁的鼻音还是有点重。
　　廖建生伸手摸了摸了安宁的额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从外面进来手有点冰，感觉安宁的额头还是有些烫。
　　安宁身体不舒服，廖建生也不知道该不该问，怕又惹他不开心，纠结了一会儿，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安宁，你别生气啊。我就再问这一次，以后肯定不再问了，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安宁不明所以地看着廖建生，廖建生手指点点了自己的心脏，“你是不是因为心脏病才做手术啊？”
　　“是啊，你不早知道了。”安宁一脸的莫名其妙。
　　“不是，之前是我堂哥说的，他也不确定。”廖建生实话实说，“我堂哥说他一同学胸口也有道疤，就是做心脏手术造成的。不过他同学现在跟正常人一样，为什么你不行？”
　　“我情况比较复杂，”安宁没跟廖建生计较，回答得很爽快，“不过医生说我再做一次手术就会好。”
　　“再做一次！”廖建生想起堂哥说的刀一划打开胸口就觉得可怕，“再做一次身体能受得了吗！什么时候做啊？”
　　“等我再大一点。”安宁能感觉到廖建生的关心。
　　“大一点是多大？再过几年？”廖建生觉得怎么一个问题解决了又出现另一个问题。
　　“不知道，要医生判断。”安宁也希望能尽早确定，不过每次检查后医生都说再等等，再等等。
　　第二只拖鞋不掉下来，那根神经就永远悬着。廖建生实在感到难受，不自觉地愁眉苦脸，还叹气。
　　安宁看他那样，突然掀开被子，双手一拉，把衣服全部扯到脖子，露了瘦小苍白的身子和那道狰狞的疤痕。
　　“你疯啦！”廖建生吓了一跳，快速拉过被子裹住安宁，“想干嘛，不怕着凉啊！”
　　“你不是一直想看我胸口的疤吗？”安宁被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了脑袋。
　　“那也不是现在！”廖建生觉得安宁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害怕啦？没先准备准备不敢看……”安宁又开始逗廖建生。
　　“不是！我是怕你着凉！”廖建生有点生气，“我不想你生病，不想看你难受！”
　　“我就要你现在看！”安宁赌气地说。
　　廖建生觉得他是真拿安宁没办法，怕他生气，怕他生病，又骂不了打不得，最后只能顺着他：“行吧，不过你先躺下。”安宁躺好后他又问，“有手电筒吗？”
　　“书桌的抽屉里有。”安宁马上猜出廖建生想干什么，“你把外面的衣服裤子脱了，也到被窝里来。”
　　被窝里有热水袋，但安宁的脚还是冰冰凉，他故意去冰廖建生，廖建生索性用双腿给夹住。
　　安宁一直在笑，好像两个人躲在被窝里是什么好玩的游戏。他难得这么开心，变得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手电筒黄色的光线让安宁的身子看上去不那么苍白，但那道疤痕的颜色却显得更加浓重。安宁抓着廖建生的手让他摸，还问他感觉怎么样。
　　廖建生像对待珍品一样很轻柔很小心地从上往下摸，每一个针眼都没放过。只摸了一遍他就把安宁衣服拉好，然后抱紧他。
　　“疼吗？”
　　“现在不疼了。”
　　两个人默默地抱了一会儿，因为被窝里空气不足，只好赶紧钻出来。
　　奶奶端着蜜饯进来，看见两个人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一下子就笑了：“哟，阿生给宁宁暖被窝呢。”
　　“嗯。他比热水袋好用。”安宁毫不吝啬地夸奖。
　　“那我明天还来，后来也来，天天都来给你暖被窝。”廖建生傻傻地说。
　　雨还在下着，蜜饯里有象征吉祥如意的金橘糖，橙黄的色泽和特有的馨香让人回味无穷，也预示着来年的生活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