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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月临成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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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一路与应歌走在同一条路径上,相距不算太远。应歌的身躯自然地行动,也许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和演技都有信心,所以并没有畏惧的表现,他倒是放心。然禁卫军的步伐整齐匀速,很快就接近了应歌。
他有些紧张,侧耳倾听。有人说了一句:“大人,我们为什么往这里走?”
应歌环顾四周环境,一时间心生警惕。他对剑无欲无求,因此他的“缘”不在任何一柄剑身上,如果随着“缘”走,就会逐渐与其他人偏离。越往深处走,人群也必然越稀疏,越见不到多少剑器。
巧的是,禁卫军也和他一样,缘不在葬剑谷之中。
领队的那位禁军之首沉稳的声音传过来:“因为我们与葬剑谷无缘,所以越往内部走就越少人。不过……你提醒的很好,赏。”
应歌叹了口气:‘我们这是想到一块去了啊。’
正因为都无缘,所以最终才会走到一条路上,也因此……再这样走下去的话,最后就会只剩下应歌和禁卫军几人,那个时候身份将会暴露。
‘那可不行。’他得想个办法躲过去。
忽然间,他的手环绕起一股暖流,看不见摸不着,却能清楚地感受到。
应歌诧异:“咦……?”
很快他就发现,这股力量在牵引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不是说好的没有缘分吗?’
虽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放缓了行走的速度,并一点点往那个方向走去。他边走边看自己的手腕,心道:倒是有了一个理由躲过禁卫军了。
这时,一名身着褐色道袍的小童从他身边经过。应歌不经意间看过去,意外地与小童的视线擦过。
应歌一愣,连忙若无其事地继续朝暖流所指方向前行。
很快,他便听见禁卫军的脚步停了下来。
那小童恭敬地站在禁卫首领面前,不卑不亢:“高延副统,弟子乃葬剑谷剑侍,初次见面,若是打扰副统还望海涵。不知副统是要去向何方?”
高延低头看了眼个子矮小的葬剑谷剑侍,露出了颇有威严的笑:“多谢小友关照。依照统领的命令,我等需穿过葬剑谷寻找通缉犯人,不敢打扰谷主,便准备自行通过。”
小童了然:“弟子明白了。不过有件事还需同大人们说清楚,葬剑谷这次翻新了阵法,因去年冬季的地龙翻身,有些路已然被堵死,再不能通过。谷主此次便是派遣弟子们前来,将不便离去的客人们引入正轨。若是大人不嫌弃,还请随弟子一起走。
高延身后的禁卫军互相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讨论那次地龙翻身之事。小童没有什么反应,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
好一会儿过后,高延轻咳一声,道:“那便请小友带路了。”
禁卫军的副将位高权重,即使是一点小事也需要核实真假,这种情况小童并不会介意,倒是夸赞了高延一番。
高延并未骄傲,只是微笑着谢过这位小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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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白所在的地方也人迹稀少,大多数人并没有和他走在相近的路上。他原本也想跟着大家一起走,但当他看见一条溪水和远处巨大的剑潭时,却突发奇想,想要走水路。
当他有些后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赶不回去了。他看着眼前的水潭,有些犹豫。
禁卫军的身上穿着那么重的铠甲,不可能还要下水吧?
原君白记得以前和陆放讨论禁卫军重甲一事时提到过下水之事,陆放还很为难地告诉他至少五十年后才能有那样强大的防具。
距离那时候也不过五年,陆放应当没有机会真的制造出来。
这么想着,他便决定继续往前走。法阵并不是用来困住人的,这葬剑谷无论如何都应该会有出口才是。
只是越到深处,他便越觉得艰辛。因为沾水的缘故,半身的衣物已经湿透,行走的速度变得缓慢,他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有点麻烦了。”他少了一条手臂,行动并不能像以前那样方便,最好快点找到出口和应歌会合。但事与愿违,不知何时,他的眼前便蒙上了一层雾。
视野此刻变得奇怪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时而昏沉时而轻盈,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走去,而那个方向……是一个宽阔的水潭。那个水潭和其他的水潭不一样,莫名地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入。
他很害怕,但是身体根本不受控制,靠近那个水潭的时候,只能一咬牙闭上了眼睛,“噗通”一声便掉了下去。
失重感传来,他伸出左手想要挣扎,却沉得更深,像当时跌落月临溪那般,绝望和窒息一拥而上,将他紧紧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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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要什么?”
应歌的耳边突然回荡起一道浑厚的声音,他看向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变化。
跟着那股陌生的灵力,他走到了现在的地方,这边再无剑器,亦无剑潭山岩,昏黄的天空与荒芜的大地相连接,不见日月,星辰黯淡。
应歌再没听到别的,便轻咳一声,回答道:“我并不想要什么。”
突然,一阵风从应歌的身边轻轻吹过,他感觉自己的袖子被拂起。
“你持有了月临溪。”
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应歌伸手,看着自己指上那枚不起眼的指环。
并不是世人所崇尚的金玉质地,亦非造型独特,上面的“月临溪”三个字尽管小,却刻得异常清晰。而应歌知道,若是在月上中天之时举起,这字还会变得流光溢彩。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却把我引来闲聊?”
应歌说这话时面上从容,语气也无起伏,然开口之时夹杂的灵力,使得他整个人变得不怒自威。
对方大约是被震慑住,没有回话。应歌却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你是不是在想,拒不承认的把握有几成?”
“你——”
“那我明确告诉你,你若是背叛,应有怎样的结局,我会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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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君白再度睁开眼时,已经看不见天空和大地。肌肤亲密地与水波接触,一开口,气泡便咕噜噜地往上漂浮而去,他发现自己并无任何不适。
“水底?”
联想自己晕过去之前的情形,他所在的地方,似乎只能是水底了。
原君白又想起九江邢所说,剑谷与“缘”的关系甚是密切,便怀疑自己的通过“缘”来到此地。
在剑谷中有缘,只有一个可能性。
原君白站起来,转身回望,果然在远处阴影蒙蔽的地方,有一缕微光闪烁,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那里过来,环绕在他的右手腕上,像是要引他过去。
原君白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想起此前应歌说要他在这里看看会不会得到属于自己的剑器那番话,不禁深呼吸一口,心中的震撼久久未散。
‘难道说,我的运气真的在变好吗?’
待他从杂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时,人已经往那一寸光芒走去。
周遭被阴影遮蔽之后,他才看清楚这犹如萤火虫一般的光点究竟从何而来。那是一柄挺直立在水底的泥土上的长剑,通体漆黑如墨,却镶刻着两处梅花,光正是从梅花处发出,一放一收,色泽犹如星辰。
“如沉深渊。”
不知为何,原君白的脑海中闪过这一句话。他一个恍惚,便伸出手想要将剑拿起。原以为剑器会抗拒,然直到他把这剑高高举起左看右看,也没有什么反应。原君白甚至觉得……
它还很高兴?
他想,按照缘的说法,是不是他和这剑天生一对?
可惜了,这么有灵性的剑器,如果他的右手还在的话,他一定会认真地去当一位剑修。
他没办法学着九江邢抚摸寒鸦的手势、用另一只手去抚摸这柄墨梅剑的剑身,只能遗憾地和墨梅剑悄悄说了声抱歉。
墨梅剑不会说话,却表现了无声的安慰,墨梅闪烁了一番后,便沉寂了下去,整个剑彻底变成了一条墨,不需原君白动手,便主动地别在了原君白身上。
原君白还能感受到,它为了减轻自己的压力,变得异常轻巧。
他并不曾想象过,天地间竟然有如此灵物。即使是从前九江邢的口述中,也没有哪个武器会有这样的灵性。
他想,待之后一定要给应歌好好说说。
就在这时,他的脚底下出现了一个三尺宽的阵法。感应到危险,他立刻往后倒退三步。却不料那法阵像是长了眼,马上就追着他过来。
原君白正要故技重施,然而因为躯体不平衡,脚一滑,被法阵定在了原处。
“什么人?!为何偷袭?!”
他大喊一声,心中十分慌乱。难道他猜错了,陆放的禁卫军早就把水下难题攻克了?
未来得及多想,他整个人被白色的光芒笼罩,意识很快模糊起来。
他被光刺得闭上了眼,左手紧紧地抓住墨梅剑。不知为何,墨梅剑像是在安抚他。
再睁开眼,周遭环境已然发生变化,不再是空无一物的水底,而是漫天的黄沙、松散的沙地,和眼前一间摇摇欲坠的小木屋。在那小木屋之中,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熟悉的应歌,另一边的,却是一位年长的道长。
原君白看见应歌之后,便觉得自己是安全的。只是他不明白,若方才那个是传送阵,那么为什么要把他给带过来?
他便问:“不是说在出口会合吗?”
应歌看着他手中的剑,叹了口气道:“原本是这样……”
那就是出现意外了,原君白便又看向那位道长,只见道长双目瞪圆,表情不太好看,死死地盯着自己像是要大发雷霆。原君白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还咽了两下。
“这位……道长?”
那道长缓缓地开口,问道:“你便是……东洲之主?”
听到这四个字,原君白立即警铃大作,脸色变得苍白,表情也十分不自然地严肃起来。
他问:“你是什么人?”
那道人看着他从身后取出墨色的长剑,直指自己的咽喉,眼神更是复杂。半晌,他才恭敬地作揖行礼,对着原君白说:“祯兮,葬剑谷谷主,皇室杀手第二位,于此拜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