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临溪·溪深似海》无情道剑修

4、四，上月为弦

　　应歌险些睡了过去，不过好在他还记得自己得去隔壁找那人道歉，急急忙忙下了床。夜色凉如水，他也有些担心原君白不擅长照顾自己而受风。

　　轻敲三下门，昏昏欲睡的原君白被吓醒，却还是有些抵挡不住困意。他问：“是谁？”

　　应歌的声音传了进去，原君白仅存的睡意便从身体里散走。

　　当然，是被吓的。

　　原君白略微忐忑，面上也带着一丝丝不安，像极了从前因为逃了九江邢的功课而被父皇抓包的模样。

　　‘真是奇了怪了，我又没做错什么，害得我睡不着的人明明是他，为什么是我在害怕？’

　　沉默了片刻，他晃了晃头，才问：“这么晚了，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白天的时候……对不起。”

　　“……唉。”他这么一说，原君白心里的火气顿时消了个一干二净。

　　再说了，这原本也就是一件小事啊，没有必要闹僵。

　　这么想着，他已经起身过去打开了房门。原君白的长发不曾晾干，披散在身后，衣着也算整洁。至于面前的应歌，则只穿了一身中衣，面上带着淡淡的愁容，大约是苦恼于道歉吧。他于是说：“其实我也只生了一点点气，只有一点点。”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还用左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应歌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动，到嘴边的话竟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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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两人依然当夜就和好了，速度和白日里的飞车一般。按原君白的说法就是，应歌有点精神分裂，脾气古怪得很，可谁让应歌无怨无悔地救他还带着他到处逃跑？没有人逼迫应歌这么做，他也不能强迫他把自己照顾的更好。那叫仆人，不叫恩人。

　　原君白心情相当不错，于是次日很早便睡醒。

　　应歌依然和往日一般起来为原君白准备好早饭，等待人醒过来，却没想到转眼便看见人从客栈大门出现。

　　他迎上去：“你怎么出去了？”

　　原君白看见他手中散着热气的粽子，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去过葬剑谷，烟火镇的百姓对这个门派较为熟悉，我就去找人问了下。”

　　说着，他肚子适时叫了一声。应歌无奈地拆了粽叶，给他递过去。

　　“唔，挺好吃的。”心满意足之后，他便将自己打听到的事情告诉应歌。

　　葬剑谷一年仅仅开放一次，今年的时间正是后天，据说每年这个日子，他们小镇就会包很多口味不相同的粽子，庆祝剑谷开放。

　　应歌：“原来这个地方真的是剑谷啊。”

　　原君白顿住：“你的注意力在这里吗？不过……我也确实才知道就是了。”

　　所谓剑谷，便是从久远以前就流传下来的一个传奇。

　　那时候铸剑师盛行，真正出名的铸剑师却少之又少，许多没甚名气的铸剑师的作品无人问津，渐渐地，“没人要”的剑就堆积如山。

　　有一名铸剑师怀才不遇，眼看着自己的心血就这样被埋没，心中很是愤懑。然而在后来的铸剑师自毁游行中，他却猛地顿悟。

　　世人看剑，从来都是依靠铸剑师的名气，买剑，更是离不开铸剑师的实力。既然他们的剑没有人要，那就把所有被世人嫌弃的剑都收集起来，于山谷林池之中插满，组成绝世奇观，自然而然地便会吸引人们的目光。

　　而若是那些剑兵的确是上好的武器，有缘之人自然会选择将它们买走，而实在是无人问津之器，也可长久放于剑谷之中，不必自行毁去。

　　他的想法得到很多铸剑师的支持，毕竟谁也不愿意轻易地就把自己好几年的心血毁掉，更不愿意令其蒙尘。剑谷就此而生，这一事件也成为了世人改变对待“名剑”态度的转折点。

　　“葬剑谷既然本来也是剑谷，内部应当和传统剑谷相差无几。除却需要自行寻觅的道路以外，还必定会有幻阵。”原君白思虑一番说道，至于那幻阵，则是剑谷的祖师爷立下的规矩，心怀不轨之人不配获得铸剑师花费无数心血铸造的宝剑，幻阵设下便是为了考验人心。

　　应歌点头：“届时我们需小心幻阵，务必不要惊扰到葬剑谷的主人。”不然被原七派来的禁卫军追上的话，就变成大麻烦了。他们原本的目的并非如此，只是想借着禁卫军的不便之处趁机逃跑而已。

　　原君白还补充：“那里应当是没有建筑的，但水潭会有不少，许多剑会插在地面，但也不少会在水潭之中，凭借这些躲避一番应当无碍。”

　　想到这里，原君白又觉得自己应该去找一件武器了。右臂已失，但他的左手还能用，勤奋苦修应当有所成效。

　　应歌见他神情，便知他心中所想。他告诉原君白：“不必担忧。昔日九江邢不是赞扬过，你的剑术天赋很是不错？他敢这么说，自然是真的。”

　　原君白听闻此言，颇有些怔愣。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轻轻地点了头：“他确实这么说过我。”

　　话音刚落，他又接了一句：“但他也是唯一一个这么说的。”

　　两个人的双眼直直对上，没有人退缩。

　　原君白有些嘲讽地问应歌：“最初，我拜他为师，是因为他见多识广、博学多才。他把我当弟子的时候，一直都是尽心尽力，为我指点迷津。可他却是一个叛徒。”

　　“应歌，你觉得这样的一个人，他最初对我赞赏有加，是发自真情，抑或本就是利用的一环？”

　　应歌毫无负担，他直言回答：“自然是真情实意。因为那时候谁都知道，原十一才是未来的皇帝。”

　　原一起初对于九江邢而言，毫无利用价值，那人是真的认可原一的天赋，才会在漫长的旅行中停止自己的步伐，选择停留在这个孩子的身边，成为一位“师父”。

　　应歌又道：“在葬剑谷的时候，稍微停留一下吧。你在那里也许能遇到自己命中之剑。”

　　寻觅兵器需要缘分，既然他们来到了葬剑谷，便合该捎走一份来自上天的礼物。

　　原君白深呼吸一口，从混乱的思绪中脱离而出。

　　“说起来，应歌，你有兵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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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剑谷于申时开启大门，而早在未时之前，石门之前已经人满为患。原君白和应歌既然是被追捕之人，自然还是挤入人群之中为好。值得庆幸的是，应歌身法缥缈诡异，原君白又单薄瘦削，这一路上倒也不算艰难。

　　就是来到这里的人大多是男子，味儿比较重。

　　原君白便是有些受不住，但应歌不住地给他使眼神，他才没能表现出来。今日的应歌自然是变了脾性，不记得昨日之事，但非常清楚两个人的目标，表现也比较机灵。最重要的是，今日的应歌是一个“聪明的小哑巴”，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话来，因而原君白虽然有点担忧，但是并不害怕应歌会闹出事来。

　　未时将至之时，原本热闹的人群渐渐息声，所有人都在看着这扇石门，等待它的缝隙大开的时刻。此前因为人口密集，不少人选择找陌生人交际，显得葬剑谷门前十分吵闹。应歌与原君白担心被搭讪，便装作十分高冷又讨人厌的模样，躲过了麻烦。同时他们还四处观望，确定没见着禁卫军的身影。

　　大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们正要随着人群进去，身后较远一处传来推攘声。

　　“谁啊，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诶诶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有人推我——”

　　“谁那么不长眼这种时候闹事？！”

　　“嘘嘘嘘……不要再说了……那好像是禁卫军。”

　　“什么……好像真的是……”

　　“禁卫军啊，那没事了。”

　　“算了算了……是我倒霉。”

　　应歌和原君白对视一眼，悄悄加快了脚步，在禁卫军就要到来之前进入了石门。

　　葬剑谷本质上也是剑谷，因而入目可见的一切都与剑有关系。进入之后，人们便知道这里布下了幻阵，因为进来之前见到的葬剑谷分明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从山脚的石门进入之后，却可以看见黄沙漫天的天空，而脚下则是荒漠砂石，无数长剑短剑挺直地立在沙漠和远处的山峦岩石之中，也有许许多多兵刃沉在人造而成的水潭之下。

　　剑谷的诞生与“缘”息息相关，葬剑谷亦然，这里没有正确的路，进来的人很快便散开，随着自己心中所想的方向寻找自己的“缘”。禁卫军即使进入，也不能不遵守这里的规矩，他们并不追寻缘，因而必须低调行走。

　　因为应歌和原君白的特征都比较明显，按照此前的计划，他们这个时候开始就要分开行动，最后在葬剑谷的出口碰头。

　　应歌果断往左走，而原君白则往右。

　　而禁卫军在原地停顿许久之后，也选择了左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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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歌对这些剑器不感兴趣，但对它们均是怀着敬畏之心。今日他虽然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自己行动了，脑子却十分清醒。因此进入葬剑谷之后，他便努力去回忆过往，试图与身躯取得共鸣，取回控制权。

　　剑谷的诞生，某些程度上，可以说与天下第一铸剑师有着不浅的关系。世人追求名兵，正因千百年前剑尊在世时名扬天下，不计其数的修炼者追寻他的脚步而上，那是“剑”的时代，也同样的是铸剑师的时代。

　　凤鱼之正是那个时代名气最旺的铸剑师，不仅剑尊的武器由他手中诞生，流传千年之久的“三樱”亦是他的名作。他对于兵器的尊敬、对铸剑的严肃，向来被人们所尊崇。哪怕时代变迁，江河流转，人们也难以忘记他的光辉。

　　剑谷的祖师爷，便是凤鱼之的狂热追寻者，正因如此，他在即将自毁剑器之时划过恻隐之心，认为世道如此并非剑之过，亦非铸剑师之过。这才有了剑谷。

　　年幼之时应歌便知晓了凤鱼之的生平故事，一直以来将他与剑尊视为人生的引路之人。即使这么多年过去，即便曾经失忆，这份感情也不会变化。

　　只是……这副躯壳之中，当真还留存着当初的记忆吗？

　　沈兰惠没有教过，他不知道。

　　应歌有些烦恼，又有些难过，如果她还在世的话，一定会把剩下未来得及告诉他的事情都教给他的。毕竟现在要保护的人可是原一，是最后一位皇室嫡系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