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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强者为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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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应歌和原君白都在不要命地逃亡,虽然原君白的体力不支,但应歌却有着极度旺盛的精力,强拉着原君白一路从京城向西,逃到了七王爷的领土——止玉城附近。
当然,他们如果踏入其中,一定是应歌的脑子出了问题。
聪明绝顶的应歌是绝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的,他在即将到达止玉城时,寻了个极小的村落借住了进去。
当晚,应歌让原君白临时画出了一幅东洲的地图,圈着止玉城的位置,说:“我们的计划是,从西边绕路,去葬剑谷。”
葬剑谷这个门派,原君白听说过,是东洲的六大宗门之一。
东西南北中五洲都有本土的宗门,东洲比较出名的有六家,分别是浮屠塔、悔剑阁、葬剑谷、无声堂、月出宫、醉东楼。东洲民风较为开放,这些门派亦是如此,众弟子并非整日闭门苦修,而是与外界普通人一道交流生活,即使是以暗杀为名的无声堂,平日里见不着人,也有一个专门开放的阁楼,摆放着无声堂用于出售的武器,一年四季供外界之人参观。葬剑谷与它们不相同的地方则在于一年仅仅开放一天,弟子虽然修为深厚,却大多为无名之辈。
算下时间,确实近日就是葬剑谷一年一开的时间。
“我们去那里做什么?”原君白大胆猜测了一番,认为应歌是想趁机混进去,好避免禁卫军的追杀。
但应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坐在板凳上,闭着眼睡了过去。
原君白叹气:“又来了……”
他知晓应歌一天一个性格,有的时候强势而冷静,有的时候却非常不靠谱。今日的应歌倒也不是后者,还算是聪明的,就是会犯困。骑着马赶路的时候,正是他发现很快就要到敌人的大本营了,而应歌却还在马上睡觉。正当他准备把人喊醒的时候,应歌却自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带着他抄了小路来到了这处山村之中。
眼见应歌说完了之后的行动方案便这样睡了过去,原君白感到前路艰辛。
这个人,就不能想一想他是一个残废吗?四肢健全的,还要独臂人来照顾吗?
“气死我了。”话是这么说的,但人还是走了过去,把应歌一点一点拖到了床上。熄灯后,因为体力不支,他实在是没什么能耐再铺一个位置睡了,很无奈地在这人身旁睡了下来,扯了一下被子。闭上双眼之前原君白想,幸好在这之前,两个人都已经沐浴过了,不然他一定很难受。
次日清晨,天未破晓,应歌准时睁开双目,摸着黑下了床。触及到他人的身体时,他险些吓出声,不过幸好及时想起来最近身边多出来一个原君白,没有造成什么不良后果。
迅速洗漱完毕后,他便开始收拾包袱。因为昨夜只是同村中的老人借宿了一间久未有人居的茅屋,东西并不多。虽然并没有索要食物,但是村长实在是一个老好人,给了他们几个包子,他便拿去蒸了会。粗略地解决早饭后,他便静静地坐在原地等原君白醒来。
应歌的精神状态一直以来都被原君白看在眼里。在徐家庄的时候是,现在逃亡路上也是。但原君白一直以为他精神分裂,并没有往深处去想。这些应歌很清楚,并且深知原君白的猜测是错误的。
今天的他,非常正常,大脑无比清醒,对接下来的一切做好了完整的规划,即使是无法预测的可能性,也已经有了对应的方案在内,也就是说,就算接下来的很多天里他都是失忆状态,他也可以把原君白保护妥当。当然,已经断了的手臂不包含在内。
至于应歌的毛病,是因为许多年前他突然从马上摔了下来,他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忘记了,变成了一个外人看来脑子不太正常的家伙。那个时候他就在那坐着一脸茫然,一动不动,一直到黄昏时遇到了回家的徐纯熙,才被带回了徐家庄。和原君白相遇之后,原本的失忆症有了一些起色,但依然没有好起来。直到跟随者原君白抵达了东洲皇城,看着那高耸入云的皇宫神塔,他才在一瞬间回忆起从前的一切。
他从前一直被养在东洲皇帝的身边,在皇宫中长大,神塔就是他的故乡。这位皇帝自然就是原君白的父亲,也是东洲第五百代皇帝。即使抛开使命,原君白和他之间也有所渊源。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将原君白保护起来,绝不让原君白轻易就这样死去。
同样的,他也一定会杀了原七。
这时,原君白睡醒了,也许还没有习惯失去了一条手臂,他起床有点困难。应歌有些无奈,因为不擅长照顾病人,但还是走上前,将还没彻底清醒的原君白扶了起来。
“嗯……是应歌啊,早上好。谢谢你帮我。”
原君白发自内心地微笑,丝毫看不出来是一个落魄皇帝。
应歌没有多看,“嗯”了一声,给原君白更衣完毕便去为他准备洗漱用具。
原君白缓了一阵,才发现今天的应歌又正常了。
“洗漱完毕之后,我们就快点赶去烟火镇吧,若是脚程快,今夜应当能赶到。”
烟火镇,正是葬剑谷附近唯一的小镇。弱从止玉城过去,这一路上,他们大约要与好几座小城擦肩而过。
原君白一边咬着包子,一边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这根本难以做到:“真的可以赶得上吗?一天内跨越那么远?”
应歌用行动向原君白证明了真的可以,不仅可以,他们甚至提前到达了目的地。原本他们的是两匹单马,被应歌向村长买了不少木柴之后,愣是改造成了一辆马车。
原君白作为东洲之主,坐过整个东洲最好的辇轿,这简陋的车难以让他安心,只觉得坐上去没多久屁股也会疼。但应歌却向他保证不仅不会难受,还会非常刺激。
应歌驱动马车使用的是灵力,双马犹如长出双翼,车轮似是被云朵托起,整个马车在空中不断滑行,只朝着一个方向猛冲,偶然抬起头看向天空的人们惊讶于白日流星,山林高树皆被喧嚣的风吹过头顶,原君白双目如星闪耀地看着天空、大地和应歌,感受着忽起忽落却毫不颠簸的升仙之旅。
落在烟火镇旁的郊林,应歌面色平静地问:“可有不适?”
原君白甚是兴奋:“绝无!少侠好车技!”
应歌:“……倒也不止于此。好了,车就放在这里吧,把马儿带进去,我们该找个新的落脚地方了。”
原君白甚是欢喜地伸出左手,牵过了自己的马儿。两个人的身高相差无几,但原君白少了一条手臂,显得更加瘦削。应歌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烟火镇虽是前往葬剑谷的必经之地,却并不因此变得更加繁华。它保持着普通村镇应有的大小,和原住民几百年继承下来的劳作习性。小镇的中心小楼林立,街市热闹,而除却这里的外圈,放眼过去皆是金色麦浪,随着风泛着波澜涟漪,两方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不过人们早已习惯,于外人而言此处不过是一个距离很近的落脚之处,于原住民而言则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家。一般来说,他们之间是不会有什么矛盾。
应歌很喜欢这里,唯一原因是此处没有禁卫军。也许不久之后就会到达这里,至少现在是极其安宁的。有多余的时间,他便有办法带着人躲避开禁卫军。
原君白之前就流落到徐家庄过,那里比这烟火镇还要偏远荒芜些,地域更窄小,还没有那么热闹。便是那样的村庄,也能够养育整个徐氏家族,还将原君白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细细调养至恢复如初。这烟火镇的民众,应当日子会过得更好。
应歌发现了原君白的情绪变化,却不知晓其中缘由。看原君白那个略微蹙眉的模样,怕是还有些在意烦恼的事情,因而应歌似是不经意间道:“其实东洲的平民百姓日子过得挺好的,从没有什么灾害。”
原君白并不明白应歌是什么意思,紧接着便听到应歌又说:“以前的时候五洲都有皇帝,所以大家都过得是一样的日子。到最后只剩下东洲皇室了,其他四洲的生活环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唯有东洲依旧如此。其实皇帝这个位置,仅仅只是需要一个人坐在上面而已。”
听到这里,原君白总算是明白应歌是以为他难过了。原君白笑了笑,其实他真不是放不下。
毕竟他确实不够格当皇帝……
不过他还是打趣了应歌:“你这个意思不就是侧面地在说我这个皇帝当得不好吗?”
应歌却摇头:“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当皇帝,就算是个傻子,只要乖乖坐在那,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他的表情格外认真,看得原君白有了些自我怀疑。
“可我记得父皇说过我不行……而且历代皇帝都是仁明之君,文武双全,唯有我——”
应歌倏地打断他:“你不信就算了。我们还是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有空再去打听一下葬剑谷开门的日子。”
原君白看着应歌突然就转身往前走,没再理自己,没由来的感觉到了委屈:“唉……我没说不信你啊……”
但应歌真的就没理他了。
晚饭之后,应歌躺在自己的床上,捞起一旁的被褥蒙住眼睛。
“完了,之前这么对他说话,估计要记恨我了。”低语的嗓音透露着淡淡的忧愁,像是在恼自己又搞砸了事情。因为失忆症的关系,他的脾气确实比较难控制住,时不时神经错乱都是常事。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突然生气,只知道那时候心情骤然变坏,胸口闷得不行,竟是直接对着无辜的原君白发火了——即使只说了一句话。
应歌十分无奈地想,他真的没想要酿成这种后果……
“等会去跟他道个歉吧,我先冷静一下。”
因为应歌脾气突然爆发,尽管两个人之间再无对话,原君白依然是感觉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因此在进客栈时,他特意定了两间房,甚至这两间房里床的位置还是隔得最远的。
此前两个人是一起住一起睡,有什么事都是应歌亲力亲为。此刻没了应歌,原君白感觉舒服了不少,也没再被应歌的气压着。但也因此所有的事情都得他亲自动手。
洗漱沐浴之时倒还好,可当他想要换洗衣裳之时,麻烦便来了。
他想:“要不去找应歌吧,我只有一条左手,实在是解决不了。”
可是一想到白日里应歌莫名其妙的火气,原君白又不愿意了:“我又没做对不起他的事,为什么是我低声下气的?”这么想着,他便不打算去找人了,决定自己换洗。
这一捣鼓,就到了丑时。原君白的长发尚且湿润,难以入睡,便只能倚靠在窗边,静静地等待夜风吹过。
他不住地喘着气,缓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却仍是有些难以忍受。
他失去了一条手臂,还是十分重要的右手臂,身体虚弱就罢了,无论做什么样的事情都必定不如常人。应歌真就舍得让他一个人住?
心中的一团火悄悄地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