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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败者唯亡 ...

  •   原一从梦中醒过来,才发觉自己浑身疲惫不堪,仅仅睁开眼睛便已经是极限。眼前的一切十分陌生,他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是安全的。因为不管是原七还是原十一,都不会给他这么好的条件,哪怕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客栈房间。

      这么想着,他便想要起身,想要去给自己倒杯水喝,来缓解一下难以忍受的不适。

      然而马上他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身体一动不动。

      “这……”

      不经意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愣了许久,他才反应了过来。

      ……他方才竟然是忘了,自己右手已经被原七斩断了。

      一觉睡去,做梦实在是太过轻松,他竟然忘了现实有多么残酷。

      “天亡我也……”他只能叹出这么一声,颇有些自暴自弃。

      正值发愁之际,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原君白,我进来了。”并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但是他莫名地,感受到了安心。

      门打开之后,是一个长相好看却仪容不整的黑衫青年,他端着木盆走了进来,用脚将门关上,将木盆放在桌面上后就走到床边轻松地将原一扶了起来。

      这人是原一的救命恩人徐春寒,当初在徐家庄的时候,是徐春寒在月临溪边捡到了身负重伤、几乎要被淹死的原一。而如今,不出意外便是徐春寒第二次救下了他。

      “……为什么?”他坐起来就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断肢被很好地捆绑了起来,也早就已经不流血、不疼痛了。但他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个人既然是一个这样有实力的人,为什么非得救下自己不可。

      他既不是什么正统的东洲皇帝,也不是什么优秀的修行者,没有强大的实力的同时,学识也不渊博。原一,不过是一个从头废物到脚的人普通人罢了。

      “徐春寒”似乎明白原一指的是什么,不过他并没有认真回答这个问题。

      “不建议你现在想这么多,新的禁卫军现在全城搜捕着,我就只能把你带出京城了。不过很快,其他地方的军队也会收到命令,此地不能久留。洗漱好,等会我们就该跑路了。”

      “……我同意你的做法。但你得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不安心。”原一坚持不懈。“徐春寒”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

      “也是……行吧。看在你那么倒霉的份上。”

      “倒霉”二字,愣是把原一戳了个透心凉。好吧,他确实很倒霉,不然也不会连着两次都要同一个人来救命了。

      原一便竖起耳朵,认真听这人说:“你是东洲的皇帝,那自然是我的效忠对象——至于什么原十一,说到底最后,先皇让登基的人是你,不是他,那我就不会管他。你出事的第一时间,我就感应到了,拦住他们的同时把你捞了出来。怎么样,可以了吧?”

      “那你……是怎么安然无恙地逃出来的?十一怎么样不说,原七很强,我很清楚这件事情。”就算不是一个强大的修行者,原一到底也是有点实力的。和徐春寒相识开始,他就没有感觉到这人身上有灵气,根本不会有这样强大的力量与原七对抗。

      “徐春寒”又叹气,说:“刚刚苏醒,力量没有完全恢复,自然不可能真的能摁着原七打。不过挡几下不是什么问题,算得上是‘虚张声势’吧,再说,我只要跑掉就足够了,剩下的交给徐纯熙足以。即使杀不掉这两个人,也够拖一段时间了。”

      他这样一说,反倒是激起了原一的好奇心。这就和话本里的主角掉到悬崖下遇到了失踪多年的绝世高手一样,巧合得让人难以相信。“倒霉蛋”原一觉得自己的运气是绝对不会遇到这样好的事情的。

      “你到底是谁?”刚问出口,原一又摇头,叹气道:“不,你还是别告诉我了。要真是又一个要来利用我的人,我怕是要被气死。”

      先是九江邢被他提拔为丞相之后进行了叛乱,后是救了他出逃还拥护他回归复仇的原七和原十一。已经够了,再来一个,他绝对承受不起。

      “徐春寒”:“……”

      原一便问了个合理的问题:“徐纯熙又是怎么一回事?他是徐家庄的庄主,是偏僻山村的村长,这我知道。原七说徐纯熙是他的好友,我也清楚。但你为什么肯定徐纯熙一定会对原七动手?还是说……你和他是一伙的?”

      “徐春寒”摇摇头,回答道:“立场的缘故罢了。当初徐纯熙捡到我,只是因为我孤零零地倒在溪水边,看起来很可怜,并不知道我是谁。至于我说他会为了你杀原七……”

      他伸手捏了下自己的下巴,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是因为,他是皇室杀手第四位。守护东洲的皇帝,本来就是他的职责。他会离开山村保护着你进京城,也本来就是因为这个,并不是原七的请求。即使原七是他的好友,他下手也绝对不会轻——不过他们两个人的实力,大致上还是比较接近的,成功与否不好说,若是他杀不了原七,那原七自然也动不了他。”

      原一听得一愣一愣地,急忙打断他:“皇室杀手?第四位?那是什么?不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他这么一说,“徐春寒”反而对他探究了起来:“你没听说过?你的父皇临终之前是传位给你的吧?你居然不知道?我还以为你那么信任原七是因为知道他是皇室杀手第七位呢,结果只是凭借亲戚关系而已吗?”

      “你说什么——?”原一顿时瞪大了双眼,感觉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原七也是这个身份?!”

      啊这……“徐春寒”直接看呆了,也许太久没有正常思考过,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少见过这么傻这么好揉捏的人了。

      这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皇室?难以置信。

      他于是用非常难以言喻的语气问:“你的父皇是不是根本没有教过你什么?”

      那老狐狸精,居然没有说过?不是吧?

      原一尚在惊讶中没有回过神,听到这句疑问,一时间没有防备。

      “啊……是这样没错。我几乎是自学或者寻找对我感兴趣的太傅教的。后来就是找到了九……九江邢,请他成为了我的恩师。我的父皇,的确没有教过我什么。”

      “徐春寒”明白了,他点头,还顺便伸手揉了揉原一的头发:“非常抱歉。我并没有关注这些,不是非常了解。如果当时传位我在场的话,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一瞬间,原一感觉自己僵了,从未有人这样亲昵地抚摸他的头顶,微妙的酥麻感由那一阵一阵如风一般传到了身体、双腿和脚下。

      他睁开眼看向“徐春寒”,发现他好像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便问:“你怎么了?”

      下一秒,“徐春寒”面色有些难看地蹲下来,抓着原一的膝盖说:“记住我的名字,是‘应歌’。之后我大概是不会记得这些事情的,记得跟着‘应歌’一起逃跑。禁卫军大概是快要找上门来了。”

      原一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这人便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他有些紧张地倾身靠近,但未能伸出手——他右臂已经没了。当人已经倒在他的双腿上时,他才不习惯地伸出了左手,试图将人拉上床铺。

      费尽了力气之后,他气喘吁吁,身体因为伤势的缘故大不如前。他现在的情况就是一个拖油瓶,出门恐怕都困难。

      “对了,他刚才说过要我洗漱……”想起来这一茬,原一有些不太平稳地站起来,看见方才徐……应歌带回来的木盆就在桌上,便走上前。

      干净的湿巾,干净的水。

      原一深呼吸一口,动用了并不灵活的左手,开始为自己洗漱。

      终于,他解决了自己一日清晨应当做好的事情之后,难得地感觉到自己有了些清明。

      “好像脑子都转起来了……”

      感叹了一句之后,他转过身去,立刻和一双黑色的深沉双眼对上。

      “徐……应歌?你这么快就醒来了。”虽然口中是关心的话语,但直觉告诉原一,眼前的应歌不太对劲——和刚才的不一样,但和以前相处的十分类似。

      “应歌。”应歌念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我这是又换名字了吗?不对……这是不是我自己的名字来着?嗯?唔……想不起来了!那就不管了!”

      应歌瞬间决定放弃思考,站起来看着眼前病弱的原一,一字一字地呼唤了一声:“原、君、白。”

      原一愣了一下,顺势点了头。这个名字,是当时隐姓埋名之时,他和“徐春寒”交换了的名字——也是九江邢以前给他取的字。

      应歌突然就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拉住原一还带着水的左手:“我们一起逃跑吧!逃去安全的地方!!让那群白痴无处可追!!!”

      原一:???

      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是当初把他救下的那个疯子!

      原一第一次见到应歌的时候,这个人还叫“徐春寒”。现在想来,这个名字就是假的,大概是徐纯熙给他取的名字。

      那时候的记忆他并不是记得很清楚,他只是记得九江邢篡位,他被杀得只能逃亡,在最危险的时候,原七带着自己的人马掩护着他逃离,却在经过月临溪的大桥上时,桥因洪水的缘故坍塌,他整个人翻滚进了暴乱的河水中,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待转醒时,他便见到了一个衣着整洁、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却不肯扎起来的年轻人。

      这便是徐春寒,也就是应歌。那时候的徐春寒,情绪有些冷淡,但说话措辞还算礼貌,带着点疏离的同时,还对原一的伤势透露着关心。

      原一自诩自己运气非常不好,遇到徐春寒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地感天谢地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印象非常好,那一天,他每每看见徐春寒的身影,就会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当然,仅限于那一天。

      原一觉得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但他并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居然会存在这样奇怪的人。那个看起来如雪山之花、冰凉中带着一丝温暖的徐春寒,只是其中一面而已……因为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原一就发现了徐春寒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自己,守在床前。

      “这是怎么了吗?!”

      眼前之人,顿时露出了阳光灿烂却充斥着傻气的笑容。

      “原君白,我们一起去浣衣!去摸鱼!去耕地吧!”

      原一露出了十分为难的表情,并不是说他不愿意或不会做这些,而是他此刻根本没有任何力气起床,即使在醒过来之前,徐春寒已经给他换过很多次药了。

      但徐春寒并未理睬,只是自顾自地笑:“劳动!劳动起来!你要知道一件事情,躺在床上混吃等死是没用的!救不了你的命的!”

      原一当时十分崩溃:“可是我伤还没有好啊!”

      “哈?那玩意,不需要管好吧!你只要跟我来就对了!”

      ……

      他的记忆里,第二天的徐春寒,是个永远保持笑容的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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