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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兰心隐惠 ...

  •   临行之前,羽皇鹤将背后的琴箱打开,将置于其中的琴仔细擦拭了一遍。

      正巧,此时原君白来到了他房前,看见那一直藏于琴箱之琴的真面目。翠色凤角与梧桐木琴身融为一体,琴弦似是用特殊材质打造,琴尾雕刻了绿叶,翠色勾勒成几个字,形似“青鸾引”。

      原君白这几日从萧长恨那学着做了一节剑穗,在北洲他实在是没有其他能够报答之物,只得编织心意,以表敬重。

      羽皇鹤忙完的时候,便看见原君白将此物送给自己,顿了顿。

      他将剑穗挂在了青鸾恨上,让这青色的琴剑有了一缕鲜艳的光彩。他凝视了片刻,才将剑收起。

      随后,他将收到的回信交给了原君白:“此前提到过的故友已经应下。若你南下,会见到一个背着琴的人。”

      说罢,似乎是想起来应该说清楚有何特征,补充了句:“琴身通透似剑且无弦。他名为申皇慈,切记。”

      似剑、无弦。原君白点头,寥寥看了几眼这信件,便将它递回去。在羽皇鹤的不解中,原君白笑着说道:“老师的朋友留的信,还是老师保管好些。”

      羽皇鹤却说:“没了凭证,若是有人冒名顶替,你要如何?”

      原君白摇摇头:“我觉得,若是老师的朋友,应该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老师的剑法,根本没有其他人会吧?”

      有一日在院中练剑的时候,萧长恨啧啧称奇,说这剑法分明挺厉害,却始终无人模仿出来,除却羽皇鹤,只有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弟子用得出来。

      微弱的阳光照拂在羽皇鹤的视野中,他点点头,手指轻轻点在原君白的胸口:“因它在此。”

      “绻云映日,吹花弄蝶。纵使往后不再用,它也能够陪你一直走下去。”

      羽皇鹤走得很快,不多时便抵达了雪浪翻天峰的外围,随后他便让原君白回去。漫漫白雪中,身影逐渐远去消失。

      原君白看着身后巍峨的山峰,想起宁方雪和他讲过的,雪浪翻天峰的历史。

      北洲皇室,五洲中第一个沦陷的皇室,北海天险的风暴随着皇室的陨落而逐渐扩大成灾,形成了无处不在的暴风。此前原君白能够走到北海天险的门口,完全是依靠着他那身皇室血脉,不过他过于弱小,以至于刚到门前,便被守门海妖撕碎。

      皇室陨落之后,原本的北洲之民不得不往下南迁,然而五洲界壁寻常人难以跨越,因此,祖师爷在北洲南方,依着高耸入云的雪山,在山背建立了避难之所,一点一点地建立起雪浪翻天峰。时间长河中,无数人随着强者破界离去,前往更加适合居住的其他几洲生存,却仍是有不少人选择留在这荒芜的北洲。而除了雪浪翻天峰,北洲以西的秋霜落雪崖、以东的修罗岛亦是逐步建立起来。

      原君白又看向前方,那仿佛顶天立地般的暴风壁,依旧发出着惊人的啸声。他站在遥远的南方眺望,依然感到孤寂和空茫。

      他们都说北海天险之下,封印着皇室秘辛,无数珍宝藏匿其中,令人趋之若鹜。但究竟要怎样的秘密,才会创造出如此庞然巨物来,却从未有所耳闻。应歌为何如此着急地要打开封印?原君白始终没有头绪。

      他轻拂袖中的墨梅,期盼着墨梅能给予他微不足道的线索。

      ————————————

      原君白收到了月出宫的回信,叶琢非如他所料,对他的一意孤行发起谴责,而杨肆乐的信中虽然全是高兴和安慰,他却感到愧疚。他立刻来到案前,将近期发生的事情一并交待,确认没有漏写之后,将它们寄出。

      他提到自己将前往中洲寻找应歌,暂时不回东洲了,因此下次寄信无法收到。若是还有机会回到东洲,必第一时间找他们相聚。

      按照萧长恨的说法,应歌在中洲被通缉,危机重重,他前往中洲后也必然不可太过招摇,自然不会轻易写信寄出。

      只盼一切能够顺利度过。

      吹灭灯火,房间陷入了黑暗,原君白缓缓入睡。

      面前的世界变得格外模糊,他感觉自己矮了许多,抬起头来看屋檐的时候,有些费劲。

      身后衣着庄重而华丽的女子呼唤着他,他于是转过身去。

      “过来,听我说几句。来,看我……”

      他感受着对方温暖的怀抱,听着她吟唱着不知名的调,世界好像停顿了一般,被定格在了这一刻。云彩停下了脚步,飞鸟化作了雕塑。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说:“让我占卜,让我看见,你的命运——”

      “何其悲哀,何其不幸,何其惨烈——”

      他眨眨眼,声音消失了,天空的云继续向前行走,鸟儿亦展翅高飞。头顶被怜爱地抚摸着,女子述说着他凄惨的未来。

      “我儿命途多桀。如此凄惨,怎可登位?”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空无一物,唯有群星。他问:“母后,若我坠入深渊,能抓住星星逃命吗?”

      她说不能。

      “唯有乘上月亮,在光明之中方可远离孤寂。可是,月亮仅有一个,若你永远在月亮的对面,便永远只能看着它,而触碰不到。到那个时候,你要怎么办呢?”

      “我应该会跨过星海,去抓住他。”

      “是啊,可有月亮的地方,当真是深渊吗?”

      ……

      如沉深渊。

      “我叫墨梅。”没有丝毫波澜的声音,没有丝毫生机的躯壳,十五岁的少年这样介绍着自己。

      他的头发就像他的剑一样漆黑,双目就像他的剑一般无光。但对于眼前之人而言,似乎都不算是问题,对方只是带着些许担忧的神情看着他。

      “我叫墨梅。”他再次说了这句话,随后指了指手里的“剑”,“它叫沉渊。”

      对方微笑着听着他说话,却只是点点头,没有做出其他的回应。

      墨梅长达十五年的生平中,第一次遇到了难缠的对手。再笨他也看出来了,对面这个孩子根本不会说话。

      原本想要跳河了结此生,却被这个漂亮的少年拉住。无论他自我介绍多少次,漂亮的少年也不会回答。

      那么,接下来他应该做什么呢?墨梅看向那条河。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手被拉住了。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少年拉住了他的手,在上面划来划去。

      墨梅心想,他不认识多少字,写给他看也没用。

      过了一会,他心想,还是认识一个的。

      “你叫鱼。”

      对方点点头,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然后拉住他的手,摇摇晃晃,带着他往镇上跑。风从两个少年身旁穿过,掀起对方漂亮的长发,那孩子如同游鱼一般,将他带往他处。

      从未有过对人生激情的墨梅,第一次有了想要活下去的冲动。

      无波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何其不幸,何其悲哀!”

      “若你有朝一日对人间有了留念,便注定要酿成大祸。”

      “业火一日未尽,尔等之罪业便无可饶恕。”

      “逃避吧!逃避吧!逃得越远越好,逃到天涯海角,直至穷途末路,然后一跃而下。”

      “月亮,会在那里升起。”

      ————————————

      原君白痛苦地醒来,魂魄像是要被撕开一般。但等清醒过后,却没有感觉到哪里异常。

      他看了看躺在床边的墨梅,低声怀疑它是不是做梦了。

      墨梅振动了一下。

      原君白摇摇头,梦里似乎还有母后的身影,这些事情墨梅如何能知……唉……

      只是他和母后的关系并没有梦中那般亲密,她极少对他说出这样关心的话语。似真似假,虽然更易令人沉迷,却也破绽百出。

      他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擦脸清醒一遍。发呆片刻,又转过头问墨梅要不要也擦一下。墨梅有所回应。

      漆黑的剑身如墨,无锋之剑不伤手,原君白感觉到,墨梅似乎有些享受。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和墨梅之间的联系越来越紧密,手中是剑,却似有灵,他能感知到。

      回想起那个梦,他想起凤鱼之便是墨梅的铸造者。梦中的沉渊和墨梅相去甚远,尽管都是黑剑,但沉渊显然未曾打磨,粗劣的同时,原君白亦可想象到砸下去会刮出怎样的伤口。比起剑,沉渊更像是一块长得细长的黑铁。

      所以,凤鱼之是将这块黑铁打造成了无锋墨梅?他仔细观察着手中的黑剑。

      犹记得此前在东洲,他从叶清逸那了解了一些凤鱼之的事情,知晓了他几个较为出名之作。墨梅是其中之一,除此之外,南洲风月小筑的兰庭湘音、南洲流花之城的霜雪落樱、南洲水云山庄的长樱天衣,均为已确认的凤鱼之之作。有传闻南洲雪月阁的其月如雪亦出自他之手,却并无实质上的证据。但总归可以确认,墨梅和它们差异极大。若说,兰庭湘音和长樱天衣的故事世人皆知,墨梅则是未有耳闻。人们因墨梅剑尊而认识墨梅,方知此剑出于凤鱼之。

      原君白问:“墨梅啊墨梅,当真不是你在做梦吗?”

      墨梅轻轻振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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