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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一,初阳扶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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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原君白收拾好了行李,离开了这段日子一直居住的小院。临走前,他还有些怀念此处。一直以来深受众人的眷顾,他一时之间却拿不出什么报答,感到惭愧。有穿过界壁的经验,因此婉拒了萧长恨和宁方雪的协助,决意独自离去,今日也未先和二人打过招呼,只是在房间里留下了信件。
深呼吸一口气,原君白走向了出山的路。
却在路上,看见了奇怪的人影。
乔御棠此人,喜好与众不同,成了雪浪翻天峰的峰主,本应注重形象、救世济人,他却始终只对机甲情有独钟。雪浪翻天峰的弟子皆知,他在房内养着一尊维护了数百年的机甲,视为挚爱,旁人不可见。原君白原先也未曾见到。
但此刻,乔御棠却牵着那“人”的手,站在了原君白的面前。
乔御棠:“小公子,这便是与我相伴了数百年的妻子‘花影’。”
“花影”虽具有人形,却没有五官,乔御棠为她打扮了一番,穿着粉蓝色的衣裙,青丝挽起,给人一种微妙的美人感。
“花影”当真给他行礼了,原君白有些慌,也给她回礼,随后问道:“峰主这是?”
乔御棠:“你今日便要出发,但破界过于危险,我想着,‘花影’能有今日,亦是应歌之恩,便同她一起助你一臂之力。”
原君白摇摇头:“这……其实不必如此。但你却说是为了报应歌的恩,我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花影”便在此时发出了声音,虽然僵硬,却流畅地说完了一句话:“正因应歌大人的‘天人之心’,我才能够站在这里,和你们见面,此等恩情,不可忘怀,原大人亦不必为此介怀。”
见花影甚至能够主动和他说话,原君白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乔御棠为何心情甚好。
“花影日后会长出五官吗?”
花影点点头:“是的,若明年我们再次相见,原大人将会看见我生出新的样貌。”
原君白为此惊叹,他想,果然世上无奇不有。
不过,乔御棠自然不会让花影去涉险,他今早只是带着她出来遛弯。现原君白已经出发,他便让花影独自一人回到院中休息,等自己回去。
“原大人,愿尔平安。”
花影离开后,原君白便跟着乔御棠往山南而去。不多时,一只机甲鸟随着冷风飘荡,来到了乔御棠肩上。
“这是……?”乔御棠打开机甲鸟吐出来的书信,却见信中夹着一枚鎏金令牌。
乔御棠快速看了信中内容,轻笑:“原来如此。我有了新的想法。”
原君白疑惑中,乔御棠已经从袖中找出一块玉牌,将这玉牌和那信、令牌一同交给原君白,说:“你将这几样保管好,去了中洲用得上。”
原是月蚀之日将至,拜天京往四洲发放了鎏金令,邀请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前往中洲拜天京参与月蚀大会。
乔御棠自然懒得去,但如此好事,交给原君白十分合适。他告诉原君白:“届时你以我名下弟子‘君白’的名义前去,你在明,应歌在暗,会安全许多。”
神女圣皇坛在拜天京内不敢轻易动手,即使发现了原君白的真实身份也无妨。当然,若真的动手了,拜天京的圣者亦不会坐视不理。
“拜天京新一代的圣者十分年轻,神女圣皇坛的人脑子不好,有可能会给圣者难堪,你小心别被当靶子用。不过也正因为那圣者是个年轻人,他八成会耿直地阻止神女圣皇坛。”
乔御棠说得十分轻巧,原君白却总感觉没那么简单:“年轻未必耿直。”
乔御棠哈哈一笑:“那便看你临场发挥了。有我的身份牌在,至少多了一份底气。”
原君白从未见过乔御棠如此开心的时刻,但也无从判断其中缘由,只能跟着笑了两声。从方才的对话判断,应当是在笑拜天京的圣者。只是当真有这么好笑吗?
乔御棠嫌原君白速度太慢,唤来一只机甲小马,让原君白骑马跟上,于是变为了二人一马赶路。行至天色渐暗,远远地看到了风暴之壁,巨大的旋风阻挡在前面。
正当原君白想开口说话之时,他的耳廓微动,皱起眉头道:“有人!”
似有所感,原君白低了头,一不明之物便沿发丝擦边而过,断发随着风被吹至空中消失不见。
“谁在附近?”隔了许久,又一次遇到危机的原君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害怕,而是五感全开,警惕地观察四周的动静。
乔御棠展开了灵力之壁,随后确定了一个方向,朝那一指,瞬间发生了爆炸。旋风将烟尘吹散,一个黑色的身影从中跳出,来到了二人的面前。
“原来是乔峰主,失敬。”待他上前,原君白才看清他的样貌,是个还算年轻的人。乔御棠看着他,想了片刻方说:“你是修罗岛的人?”
黑衣人先是看了原君白一眼,才看向乔御棠,点头:“正是,在下修罗岛归无。无意冒犯乔峰主,只是此人——”
黑衣人归无再次看向原君白:“此人先前从修罗岛附近的暴风壁而来,被旋风送往中心带,随后消失不见。这些时日我们一直在搜查未果,不曾料到竟然在雪浪翻天峰这里。”
原君白眨眨眼,指着自己:“所以是……要杀我吗?”
归无点头:“你一看就是往北海天险而去的窃贼,自然应当被清除。”
“什么叫窃贼,我去北海天险是找人。”原君白刚解释,却听乔御棠说:“你不必解释,修罗岛不会听的。他们打不过应歌所以来找你麻烦而已。”
归无皱眉:“我要否认。虽然应歌此人也是我们的目标,但这是另一回事。他从暴风壁出现便一路往北海天险而去,必有所图谋。北海天险属于北洲,外人怎可染指。”
原君白挠头:“什么啊……关我什么事?我是被骗去那的。有人给我写了信,说我失踪的朋友在北海天险,我就去了,我都不知道那有什么。”
“你朋友不就是应歌吗?”归无面无表情。
“此前哪知道他去哪里做什么,再说了,我都死在那了,你还想怎么样?”原君白理所当然地说:“你们当时一定是看见我死了,对吧?”
归无沉默了片刻:“所以,现在的你是什么?”
乔御棠冷笑:“我在这里,问他做什么?人我救的,你待如何?打一架?”
乔御棠的大袖一甩,长剑现于手中。归无见此,也朝后背伸手。
小月春花影,初阳扶风起。
乔御棠极少用剑,却实在使得一手好剑。归无从前只是耳闻未见,如今及至面前,方知岛主为何既对乔御棠的不作为而怒,却又对其不管不顾。红粉的剑身眨眼便指在了他的眉心,而他的手还在身后。
“小子,莫要管太宽。”乔御棠挽了个剑花,粉色长剑再次回归沉寂,他指了指额头:“下次见面,望你有所长进。”
归无抿唇不语,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风花剑出鞘,却这样狼狈。而乔御棠和原君白没空理他,而是径直往旋风中心而去。
有乔御棠的保驾护航,原君白少吃了很多苦头。乔御棠强破界壁,在其中打开了一道五丈高的出口。
他看向原君白:“我便止步于此,一路顺风。”
原君白郑重地行了一礼,转身离去。呼啸声逐渐远去,空气也不再干冷,脚下的地亦是变得坚硬。
直至泛黄的绿叶被微风吹落,摇摇晃晃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便知晓此刻已身在中洲之境。
“中洲原来已经初秋了……”原君白一边踩着落叶向前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树林。纵然在黑夜,也隐约可见四周围着青山,他想这里应当也是山间。来到中洲后,敏锐的五感起了作用,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附近发生的一切。许是鸟,或是虫,还有青草野花互相碰撞的声音。
正在他兴致勃勃时,身后不容忽视的存在令他皱起眉头:“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只见他的身后,黑衣的归无依然抿着唇,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峰主命我保护你。”
归无也并不情愿,但方才他主动向乔御棠赔罪时,乔御棠却提出了这么个要求。若是岛主在,他兴许逃得掉,但……
原君白松了口气,却道:“你这么不甘心,不如回去。我还是不放心心怀不轨的人来保护我。”
归无大为震惊:“你在说什么?!”
原君白歪头:“有什么问题吗?你方才差点杀了我,我为什么信你会保护我?说真的,之后你没在我背后捅我一刀都算我命大。”
“你你你——”归无脸上表情变化了几次,越变越夸张,破坏了他原本冷峻的气质,但始终也没有说出些什么,最终“哼”地转身离去。
见他甚至没回头,原君白才叹了口气。乔峰主真是,凭什么觉得归无不敢在中洲把他杀了再跑呢?
他继续向前走去,乌云逐渐消散,泠泠月光轻轻地落在前方的山石上,映出前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