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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九,笑剑柔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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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中,宁方雪单膝跪在雪地中,用剑支撑着身体,面前便是用他亲自交出去的“笑剑”指着他的萧长恨。
萧长恨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伤痕,而他连用剑气触碰到萧长恨的机会都没有,轻而易举地败了下来,此刻失去了反击的手段。
风雪交加,宁方雪感到自己呼出的气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却仍是抬起头看着师尊:“当初决心铸剑之时,我……便想要给师尊也重新铸造新的剑。”
萧长恨从前于西洲剑道大会中脱颖而出,手中的“招阳落雪”一度闻名于世。在中洲获剑尊之名后,回到雪浪翻天峰,遇到了少年时的宁方雪,将其收为弟子。
“我、没有耀眼的天赋,无法作为师尊的弟子名扬天下;剑技不精,无法维护师尊的名声;所视甚短,无法为师尊排忧解难。”宁方雪低头,看向手中的雪剑,“唯铸剑之时,想到师尊亲手毁掉的招阳落雪,想要为师尊重铸长剑。”
然后,将它伪装为自己的双剑,等待着有朝一日,师尊回心转意时……
萧长恨问:“所以,你想如何?”
“我亲手融解了招阳落雪,世人皆知。”
“到时候带着你的剑,招摇过市,逢人皆知。”
萧长恨歪头:“你应该没忘记,‘招阳落雪’是什么吧?”
……宁方雪怎么会忘记。
就像萧长恨从前并不叫萧长恨,招阳落雪从前自然也不叫这个名字。
两百多年前,雪浪翻天峰一位叫做萧信的弟子带着他的佩剑招阳前往西洲五派镇岳宗,在那结识了一位叫做知画雪的铸剑师。
确切来说,原本是铸剑师。知画雪与萧信一见如故,一年后,亲自为萧信重铸了招阳,让其变成了后来闻名各洲的招阳落雪。它剑体轻盈,通体雪白,出剑时又仍旧保留了招阳的特性,似是冬时赤日。萧信不负所托,拿下了那一届的魁首。
往后,萧信和知画雪情投意合,并肩而行数十载。获剑尊之名后,他决定和知画雪前往北洲,从雪浪翻天峰中挑选一位弟子。
这一次知画雪婉拒了,萧信无法得知其中缘由,只得独自归来。
宁方雪跟随萧信走南闯北的时候,依然见过许多次知画雪。二人感情深厚,如胶似漆,直至事发那日,他都没有猜到二人的终路如此难堪。
“阿信,你就从来没有发现过吗?每次我们走在一起的时候,外人总以为我们是一对姊妹。”
“时间久了,我现在时常也会将你视作妹妹。这样的日子我真是受够了。”
萧信苦苦追逐,看着他越哭泣越通红的面容,知画雪难得地爆发了:“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样的表情!阿信,你照过镜子吗?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多么让我厌恶!”
“你为什么总是在笑呢?现在这样伤心难过的时候,你为何依然是笑着的?”
“和你这样的人相比,阿蓝才是我更好的归宿。放手吧,萧信。”
宁方雪将一切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到了就在另一边等着知画雪的那位“阿蓝”,他身材高大,体格健硕。
最重要的是,宁方雪和萧信都认识他,是南洲一家铁铺的铺主,为人和善,笑容诚恳。
那之后,萧信独自捧着招阳落雪发呆数日。期间无论宁方雪如何呼唤也未有动静,宁方雪不得不找上乔御棠,希望峰主拉他一把。然二人来到萧信家中时,却不见其人影。后从西洲传来了消息,萧信将随身多年的佩剑折了,丢至归墟,剑在业火中顷刻融解,化作灰烬。
自此以后世上便再无招阳落雪,而萧信也变成了萧长恨。
宁方雪轻笑,却是寒风入喉,变成了咳嗽。他道:“师尊,弟子真的很没用。弟子唯一的本事,便是对师尊的一片赤心。”
“你真会给自己贴金,”萧长恨上前,将他拉起,拂去雪花。“就你那点破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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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而去,原君白现在用起墨梅愈发顺手,也愈发感受到新的身体发生的变化。
五感比从前更敏锐,力量变得更大,调动灵力也轻松了许多。原君白越是有所发现,便越是惊叹乔御棠的技艺之高。于是在偶然相遇的一次,他询问这位峰主,应歌究竟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请动乔御棠给他重塑了身躯。
乔御棠打量了原君白,喃喃道:“嗯……你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那告诉你也无妨吧。”说着,乔御棠便走了,“找阿雪,他会告诉你的。”
原君白见他很快又消失不见,叹气,不知是乔峰主天性如此,还是年纪大了才这般。
回去后,羽皇鹤听闻此事,顿了一下:“五百余岁,不算很大。”
原君白猛地看去:“竟然已经五百多岁了?!”
羽皇鹤笔尖的墨汁不慎晃了一下,染了信纸,只得重写。
原君白好奇地拿过废弃的信纸,问道:“老师是在叙旧吗?”
“并非。”羽皇鹤未抬起头,而是认真地铺开新的信纸,仔细落笔,“你要南下,危险重重,我不能一直保护你,便请故友相助。”
原君白没有想到这个答案,他其实都还没有打好注意是回东洲,还是去找应歌。犹豫之间,羽皇鹤竟然已经替他决定了此事。
“老师,你为何认为我会南下呢?”
羽皇鹤丝毫没有犹豫:“应歌的恩情于你而言太过沉重。”
此话不虚,原君白原本死去了两次,却都被应歌拉了回来,不仅如此,每一次都给他铺好了新的人生。他担心的一直是自己过于弱小,是否会报恩不成,反而如同上次在北海天险那般又一次拖了后腿。
但……
原君白仍然在纠结的时候,羽皇鹤已经写好了信,将它送出。“不必有所顾虑,你不去也没事,没有任何人会责怪你。只是当你出现在那的时候,一定会有人暗中保护你。”
原君白神色复杂:“老师,你对我也太好了。这又是为什么呢?应歌委托了你,就一定会做到极致吗?”
羽皇鹤垂眸道:“并非极致。去找宁方雪他们吧,等你做出了选择,我就会离开此处了。”
“老师会去往何方?”
“西洲,有故人相邀。”
“到时候我送送老师。”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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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时日,宁方雪师徒的关系变得十分微妙,原君白感到奇怪,却不敢问。他将乔峰主所言告知了二人,宁方雪看了看萧长恨,见师尊点头,才对原君白开口。
五洲皇室有一秘辛,藏在北海天险之中。应歌前来北洲,正是为了解开此封印。然亲自实验后,应歌得出了结论,需要集齐五洲皇室血脉方有机会,为此应歌不得不一个个寻找皇室遗脉。恰在此时,原君白不知收到何人的消息来到了北海天险,还被封印的第一道看守撕碎了身躯。
应歌不得不拿出自己的家传之物,换取了乔御棠的帮助。
“家传之物?”原君白不解。
宁方雪继续说道:“应歌他……他的身世比较离奇。”
“当时他从戒指中,拿出了一枚闪闪发光的明珠时,我便感觉不对劲,那不像是凡间应有之物。果然,下一刻他便说,他的母亲是神女,留下的遗产之中有这光明之心,以此作为交换,请峰主给你重塑身躯。”
“‘光明之心’,便是天人之心。据说在最初的时代,天人陨落之后身躯消散,只会余下一颗璀璨明亮的明珠,即使在白日也光彩夺目。”
传闻如此,是否真实难以验证,人们从未亲眼见证天人之心的诞生。但天人之心确实是绝无仅有的宝物,应歌拿出了它,乔御棠再如何自闭,也得被此物勾引出来。
原君白有些懵:“代价……太大了吧?”
宁方雪点头:“自然。可以说就算他还想再救多少个人,雪浪翻天峰都失去了拒绝的权力。”不止如此,当时乔御棠等人就要把雪浪翻天峰送出去,最后被应歌拒绝了。
“此番应歌南下,便是要寻找五洲皇室后裔。虽然不知道情报的来源,但他怀疑的其中一人,便是安世知。”
安世知,秋霜落雪崖弟子,听说年龄比萧长恨还要大一些,只是秋霜落雪崖一贯孤僻,轻易见不到,因此宁方雪他们也对他没什么印象。他在外的大名,还是中洲拜天京传出去的。若非秋霜落雪崖的弟子给出了线索,应歌恐怕也是无处可寻。
萧长恨此时开口:“说起来,你应该能感觉得到吧?”
原君白疑惑,只听萧长恨道:“你如今换了身躯,往后身体里,将不再有东洲皇室的血脉。所以,你如果真的去找应歌,会成为累赘。”
……原来如此。原君白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虽然此前就有些在意,但是萧长恨说出来之后,他竟然无端地放松下来。
他想,没有了这一层身份,是不是下一次再出事,应歌也不必再管自己。因而他笑道:“这样也好。”
宁方雪见他确实没有难过,才继续说:“原本这些事情应该由他告诉你,但他执意立刻行动,我们也别无他法。他是我见过最强之人,无论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他。”
所以,应歌也没有让萧长恨和宁方雪,阻止原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