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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青鸾引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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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樱舞的故事,说来也简单。
她年幼时便因天赋卓绝被选中,成为皇室第三位杀手。然与祯兮、原七有着明面上的身份不同,时樱舞一直隐藏在暗处,比徐纯熙更甚。她可能随时出现在五洲任意一处,完成她的任务。而她的身份也从未停留在任何一个。
初见羽皇鹤,便是在北海天险,她看见这个年轻人坐在海岸边,分明冷得浑身发紫,却对危险一无所知,既不知道应该往南方避难,亦对身后的海怪一无所觉。
她出手救下了他。
他却在哭。
这个双十年华的年轻人说,他搞砸了一切,失去了故乡,失去了亲人。
时樱舞不打算干涉他的命运,冷淡地离开,但他却追着她道谢。
无奈之下,她转过身,厚重的云层透出一缕阳光,晃了她的眼,她说:“不必道谢。”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在东洲舞乐坊,跳出倾城之舞,无数人为之侧目,其中便有来乐坊当琴师维持生计的羽皇鹤。
何其尴尬的场面,羽皇鹤却没有对她的身份起疑,而是赠送了她一张琴。未来得及道谢,羽皇鹤便已随着乐队离去。
此琴音色优异,曲线流畅,底下还配了一柄利刃。琴上刻着不知来自何方的字,时樱舞翻阅多本记录,也未有所获,只是按形状猜测二字为“青鸾”。
多年过去,南洲风月小筑的敏月公主为纪念其师凤兰庭再度出演《凤求凰》,人山人海之中,时樱舞再度与羽皇鹤相见。兰庭湘音的筝音之下,二人默默地对视。
她停留在了南洲,和羽皇鹤一同开始游历此世。再熟悉的地方,和所爱之人一起之时,仍然能够看出不同的光景。他们跨过千山万水,为旧的记忆增添新的色彩。
然岁月易逝,不过短短十载,时樱舞便于中洲药石无医,撒手人寰。她将自己的身世告知了羽皇鹤,述说了自己的爱意,便如释重负地离开了人世,独留羽皇鹤一人在这个世上。
羽皇鹤将青鸾重铸成青鸾引,又将自己的剑重铸为青鸾恨,背起琴箱,开始浪迹天涯。若是时樱舞便是将他与此世相连结的红线,那么往后的他便重新成为了游荡于世间的野鬼,终日孤苦无所依。
秦暄的一顿收拾,让羽皇鹤重新审视了自己和时樱舞的感情。也让这个整日浑噩的人开始有了新的交际。
嗯……虽然原君白觉得有些荒谬,因为此人和应歌的过往更是简单无比。
每隔数年,羽皇鹤便会回到北海天险,在此追忆和时樱舞的初遇。然他虽实力高强,游历途中却总是遭遇危险。仅是在北海天险,他就被三个人救过。第一个是时樱舞,第三个人便是应歌。
这便是羽皇鹤和他人的“交集”,令人意外的,是他们真的成了所谓的“朋友”。原君白为此感到无语,却又觉得羽皇鹤十分幸运,每逢危机之时总有人对他出手相助。
羽皇鹤对自己的“不幸”和“幸运”从不感慨,他只是相信着帮助了陌生人的对方。所以应歌需要他帮忙时,他未曾过问便同意了。
“老师,我比较佩服你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原君白当时这样说,因为他记得,从前的应歌因为功法的原因,始终是小孩模样。而现在的应歌,毫无疑问就是一个成年人。
羽皇鹤顿了顿:“还好。”至于为什么,他并没有解答。
原君白也没有过问,他赶着睡前将来到北洲之后的所见所闻写在信中,通过雪浪翻天峰的机甲送往东洲月出宫,给自己的朋友们报平安。他还想给应歌写信,却发现应歌居无定所。纵然信件可写千百回,应歌流浪四方,根本收不到。
所以,应歌在这个世界上,又和什么连结着呢?
在羽皇鹤悠扬的琴音中,原君白进入了睡梦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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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宁方雪终于恋恋不舍地从萧长恨那离开。
夜晚的寒风呼啸着,幸而,雪浪翻天峰的建筑都在山南,能够躲过绝大部分的风暴。宁方雪踏出门槛的时候,萧长恨问他:“为何不用‘笑剑’?”
宁方雪仍旧笑着,不似萧长恨那天生微笑的唇角,他的笑容更像是发自内心。“师尊,我不会用它的。”
“双剑是你自己铸的,铸好了却不用,然后输给他人。你若如此,倒不如将它融了给雪剑重铸。”
萧长恨的话似比风雪更加渗人般,令宁方雪无端地打颤,他搓了搓手说:“是我不够强,师尊不要怪到剑上。”
萧长恨冷笑:“那以后别喊我师尊,如何?我堂堂北洲剑尊,教出来的徒弟剑都不肯用,这算什么?”
“师尊自己也不用剑。”话一出口,宁方雪睁大了眼睛,连忙向萧长恨道歉,“不!不是!师、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长恨定定地看着他,连那微笑着的嘴角也落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的师尊……”宁方雪十分惊恐,害怕得伸出手,想要靠近萧长恨,生怕师尊就这样离去。
萧长恨转过身回屋,不再看他:“回去吧。”
宁方雪张了张口:“师尊……”但没能让萧长恨回头。
看着萧长恨关门、吹灭灯火,宁方雪知道自己彻底搞砸了。他为何会犯这样的错误,明明那个时候亲自陪着师尊重新振作起来的人是自己,如今竟然这样令师尊伤心。现在,他应该怎么做?现在应该……
现在……
……
他想起初次遇到应歌的时候,应歌看见他在练剑,而师尊在一旁指点。
看起来不过十岁的应歌拔出快比自己都高的长剑,要求作为师长的萧长恨和他比试。
萧长恨没见过这么欠打的小孩,拉出袖中的柔情丝,欲与小孩一战。小孩应歌却道:“我是让你用剑跟我比试。”
“哈,认识我的都知道,我不用剑。”柔情丝在空中甩起,朝着小孩最害怕的部位的而去,萧长恨想要教训他。但应歌一一挡下了,边挡下还边问:“我不认识你,不知道啊,所以你为什么不用剑?”
“那你呢?你都不认识我就敢找我比剑?”萧长恨不喜欢有问必答,就爱自己提出问题。
应歌也老实回答了:“我在东洲没有对手,游历四洲当然是为了变得更强。我瞧你徒弟练得不错,所以找你试试。”
从未有人在剑技上如此挑衅萧长恨,他一怒之下将柔情丝拧成了长剑的形状,再度迎上。
那之后,萧长恨和应歌便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还将他带到雪浪翻天峰,认识了一直蹲在屋里不爱出门的峰主乔御棠。祸水东引,乔御棠比萧长恨抵抗得久,却还是上了应歌的当,被拉去和应歌一番比试。乔御棠比起剑技,更在意他的机甲,甚至屋里就有他那用机甲造出来的挚爱。即使被应歌打败了,乔御棠也不过是回屋对着挚爱哭了一会,便振作起来。
萧长恨不在意输赢,给应歌指了路,告诉他秋霜落雪崖的方向。“洛秋庭比乔峰主更不爱出门,这些年我也就遇到过他一次,甚至不是在北洲。他那弟子,叫什么安来着,我更是没见过。能不能遇上,全凭你的运气了。”
宁方雪等到应歌离开了雪浪翻天峰,才去问萧长恨,为何当时会中了激将法。
萧长恨咬牙切齿道:“连那两个东西都不敢在剑技上侮辱我,这小子竟然胆子这么大!我能不生气吗?”
宁方雪看着应歌远去的影子,微微一笑。
……
如此。宁方雪下定了决心,打开了萧长恨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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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长恨睡不着,于黑暗中回想着方才不肖弟子的顶撞之语。那臭小子,原来心里一直是这样想的,平日里藏得好,今夜没忍住露陷了。
他的憎恨生之于爱,只要仍旧心存情感,“爱”便如影随形。他为了他人接受了“爱”,抛弃了原本的无情之道,得到了如此糟糕的下场。心底的怨恨滋生,真是无愧于现在的这个名字,他唾弃着这样的自己。等到明日,他便要去和宁方雪断绝关系,然后离开北洲。如果连唯一的徒弟也不能接受如今的自己,“萧长恨”便不该留存于世。
萧长恨深呼吸一口气,此刻心中的火焰缭绕,他都开始思考,那归墟之中究竟埋藏着怎样的憎恶,才能让业火燃烧万年而不息?
忽然间,他听见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响指过去,蜡烛被点燃,映出了门口的高大身影。
萧长恨低声道:“你来做什么?”
宁方雪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摘下了背后从不出鞘的笑剑,来到他面前,跪下将笑剑递给他:“师尊,请用此剑,与我一战。”
萧长恨冷漠地低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宁方雪维持不变:“请师尊用‘笑剑’与我一战。”
“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萧长恨笑出了声,“白日里被羽皇鹤揍得不够狠,来我这里讨打?”
也行,既然如此,今夜便把出师一事解决了。萧长恨接过了笑剑,冷漠地想。